燈紅酒綠，五光十色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卻仍有不少人在踩著鼓點，揮動肢體。

外面是嚴寒的冬天，裏面暖氣開得極高；盡管如此，喬倩看著面前的人，還是禁不住流下一身冷汗。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渾身濕透，就像剛剛跑了馬拉松一般，汗流浹背。

“別緊張。”

韓璇說，像是看穿了這一切，隨即為兩人都斟了一杯酒，落落大方地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喝。

“開都開了，不喝豈不是浪費？這瓶酒花了你不少錢吧。”

她笑意盈盈，把酒杯遞到喬倩的面前。

“來，cheers。”

在韓璇的驅使之下，喬倩被動地舉起杯子，同她碰了一下。

玻璃杯在空中相撞，發出輕微的清脆響聲。

不知為何，喬倩只覺得韓璇喝酒的動作熟練得有些過分。

不論是舉手投足，還是面上那自然的神情，都沒有一點生疏的痕跡可循。

她的聲音哽在喉嚨裏：“你……”

很久之前，喬倩就從許皎那裏聽說了韓璇以前的經歷。現在看來，果然那表面單純的模樣是裝出來的。

想到這裏，她的後背不禁爬上了一絲涼意。

“你找我……做什麽？”

聞言，韓璇有些訝異地擡眸：“這話不是該我問你麽？”

喬倩對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只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周遭的一切登時都失去了溫度感知，獨獨自己這一塊兒被割裂開來。

喬倩只覺得自己的魂兒都像要被吸走了一樣，渾身抖了一個激靈，骨子裏的潛意識令她不由自主道：

“別、別殺我。”

而後，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頓時噤若寒蟬，害怕得瑟瑟發抖。

該死，自己怎麽會直接把心裏想的講了出來？

喬倩知道一些韓家和韓璇的事情，在褚素素和李樂兒拒絕幫忙之後，她原本打的算盤是破罐子破摔地借此威脅韓璇，可誰料對方卻主動找上了門。

而喬倩這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膽大。

別說威脅韓璇了，就連與她面對面地說話，都會怕成這個模樣。

她回想起當時許皎描述的那些觸目驚心的場景，只覺自己從未離死亡這麽近過。

可韓璇卻並未在意她的反應，既沒被激怒，也沒對她怎麽樣，只是置之一笑，而後認真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不殺你。”

喬倩怔住：“什麽？”

“你是素素的朋友，我不殺你。”

那股背後的涼意已經蔓延到了全身，對方的話，讓她如墜冰窟。

杯中的酒不知何時撒了一點在桌上，液體在光線之下難以分辨顏色，又或許，是冰塊融化的水。

韓璇低頭將它擦幹凈，而後把玩著那張潔白的紙巾：“所以在我改變主意之前，你還是和盤托出比較好。”

她的聲音柔柔的，似微風拂過耳畔。

喬倩整個人都僵住了，體內的酒精又在此刻作祟，令她頭腦混沌，不知所措。

韓璇見她沒反應，忽而側眸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舞池。

那裏的最中央，正有一個女生穿著清涼，跳著熱辣的鋼管舞。

可就在韓璇看去的那一剎那，變故橫生。

那個女生抓著鋼管的手驟然松開，整個人跌到了一旁，所幸被旁邊人及時扶了起來，沒有大礙。

“怎麽回事？”其他人關切地問。

女生困惑地搖了搖頭：“奇怪，這管子怎麽突然有點滑滑的？”

那之後一切都恢覆了正常，韓璇又將視線移了回來。她看到喬倩恐懼地蜷縮起手指來，顯然是被嚇破了膽，巴不得當即離她遠遠的。

韓璇的眸中流露出些許不明顯的失望。

原來就只有這點膽量啊。

大難臨頭，喬倩不得不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剛才那女生只是輕輕摔了一下，哪兒也沒傷著，但如果放在自己身上呢？

會不會是摔得頭破血流？

她只能配合韓璇。

喬倩聲音幹澀得不像話：

“我說，我說！”

“你問我什麽，我都據實以告。”

韓璇點了點頭，似乎滿意於她的配合，而後看了眼酒吧墻上掛著的表：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

提及某個名字時，她嘴角漾起絲絲笑意。

“十分鐘後，素素會來，我不希望她碰見你。”

喬倩不明白，褚素素怎麽會這時候過來這裏？肯定不是自己叫的，而韓璇，又為什麽要約她來這裏？

還是說，根本就是韓璇有某種預知未來的能力？

可她別無選擇，只能說：“好。”

褚素素從外面分明瞧見了韓璇的身影，可她走進去轉了一圈，都沒找到人，許是因為這裏的卡座分布得比較雜亂。

酒吧銷售很快湊了上來：“您好，您是來找朋友的嗎？”

這段時間褚素素連著來了兩次，足夠銷售記住這張臉，她當即道：“您朋友在那邊呢，我帶您過去。”

在銷售的引導之下，這才找到了那一桌。

眼前，黑色長裙的女孩自斟自飲，手中還捧著個大大的素描本，看上去與周圍格格不入。

銷售“咦”了一聲。

她本意是帶褚素素來找喬倩的，可喬倩怎麽突然人不見了？

不過看起來，這幾個人都是朋友，那本質上還是找對地方了。

褚素素在韓璇旁邊坐下，輕巧拿過了她手裏的杯子：“又在寫生？”

不過她心中隨即劃過一絲疑慮。

剛才在外頭，好像看到韓璇身邊還有另一人。只是離得太遠，並未看清那人的面孔和其他特征，只隱約覺得是個女人。

可而今桌上只有一個酒杯，不似是有人來過的樣子。

“素素。”

韓璇臉頰紅紅的，有點驚喜地擡起眼，而後下意識地抱緊懷中的畫本。

“對。”她有些局促不安，“最近幾個月的素描都是以酒吧為主題的……”

褚素素蹙眉，仔細盯著韓璇的臉，和那有點渙散的眼神：“你喝了多少？”

“一點。”

撒謊，酒瓶中可只剩下一半了。

褚素素心知對方已經醉得七七八八了，當即決定趕緊帶她離開，否則韓璇要是在不清醒的情況下用了能力怎麽辦？

更何況都喝了酒，還怎麽畫畫。

“畫得怎麽樣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她輕聲征詢，“這裏太吵了。”

可韓璇眼睛亮晶晶的，泛著一層水霧，指了指酒瓶。

“素素能不能陪我喝酒。”

“不行，我要開車。”

韓璇難掩失望地“啊”了一聲，隨即小聲道：“可是我想。”

眼尾紅透了，嘴唇軟乎乎的，就像剛剛成熟的水蜜桃。

褚素素還沒回答，手機便響起了鈴聲，有人撥來了視頻電話。

李樂兒的嗓門很大，像是在寒風中等她：“你在哪兒呢大小姐？我現在在商場樓下，你用手機拍一下周邊環境，我好找你的車……”

話音未落，她便疑惑地盯著褚素素的背景：

“不是，你怎麽跑酒吧去了？”

說好的找她回家喝酒呢！

什麽情況？不會要被鴿子了吧？

還沒等褚素素回答，韓璇忽然大膽地湊了過來，擠入了鏡頭之中。

她微微低著頭，任憑發絲順著臉龐滑落，那神情無端有些不像她。

曾被別人形容為“寡淡”的臉，此刻竟媚眼如絲，風情縈繞。

“你好呀樂兒。”

韓璇輕聲道：“我是韓璇。你們今晚約了一起玩嗎？可不可以……帶我一起？”

那顫動的長睫有種委屈的意味，我見猶憐，更別說CP粉頭李樂兒了。

她大腦宕機，足足楞了三秒，然後瘋狂地搖起頭來。

“沒！！！有！！！的事！”

褚素素：？

李樂兒：“我才沒有和素素約了一起玩！”

表情自然，語速飛快，說得跟真的一樣。

韓璇咬了咬嘴唇，失落地垂下眸子：“怎麽會呢？你這麽說，是不是因為我給你們添麻煩了？那我還是不打擾你們……”

“不！！！”

李樂兒爆發出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咆哮。

褚素素可以明顯地從視頻裏看到，她身後的幾個路人都詫異地投來目光。

“是我不該打擾你們！！！”

“你相信我，我只是有點路癡，打個視頻，問問素素怎麽走。”

“那個啥，我剛想起來我手機裏裝了導航，我用軟件就行了，你們倆好好玩！”

“不用管我！！！我很好！！！”

李樂兒大力地揮了揮手，表示告別，根本不給韓璇回答的空間。

而後突然又想起來什麽似的：

“對了小綿……韓璇，我們要不要加個微信？以後就算是朋友了，常出來玩啊。”

褚素素只覺自己頭上掛了三條黑線，她拿回手機：“樂兒，你夠了。”

李樂兒沖她投來個“懂得都懂”的眼神，眉飛色舞，而後斬釘截鐵地按下了掛斷。

“拜拜！祝你們幸福！”

隨後火速發來祝福消息：“讓我們恭喜這對新人今晚走入結婚殿堂，我隨兩萬。”

……這都什麽跟什麽？？？

褚素素半是無語，半是哭笑不得地收起手機：“你別在意樂兒說的話，她性格就那樣，有點無厘頭。”

還差點把“小綿羊”這三個字說出來了。

不過看樣子，醉乎乎的韓璇也沒在意。

她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褚素素，臉頰紅暈還未褪去，期待般地開口：

“那現在，素素可以陪我喝酒了嗎？”

“在此之前，先開車帶我回家就好了。”

眼神對上的那一瞬間，歌曲正好放到高潮部分；分明是最悅耳的那段旋律，可褚素素忽然聽不到了。

正如滿眼只餘下那極光般絢爛的紫一樣。

耳朵裏也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作話】

李樂兒：今晚怒看100篇簧色百合文，狠狠代入我磕的CP，誰懂

韓璇：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喬倩：呵呵，只有我受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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