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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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白不知自己與孟小少主之間的那些親密舉動早已被長輩們看了去,稍稍緩過些情緒後,她便已自覺依照孟慕心所交代的,牽著小少主緩步往後院送了去。

可她不識路,小少主又看不見路,甚至在一路之上,諾大的別院連個侍從都沒能讓她碰上,以至於她竟是在小少主的胡亂之路之下,帶著這人迷失在半路上途經的那片藥林之中了。

漫無目的繞了許久,殿下都沒能尋到出路,索性停下步子不再胡亂尋路。回頭一看,卻見原先一直乖乖跟著她走的小少主,嘴角竟隱隱掛了一抹笑。

如此,殿下哪還看不出小少主是故意引她來此的呢。

她也不惱,反倒是縱容著理了理小少主的發絲,順勢揉了揉小少主那微涼的耳尖,問道:“怎麽,特地把我騙到這裏來。是想做什麽?”

如今的小少主,雖目不能視。可習武之人的聽力向來是極佳的。

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動靜後,她才彎著嘴角應了句。

“想給你一個驚喜。”

話音方落,緊接著傳入李秋白耳中的正是一道驚呼聲。

“皇姐!”

順著聲音朝側方望去,瞧見的正是舒瑤那詫異的神情。

小少主傷在右肩,而舒瑤卻是傷在左肩。同樣是傷患,但舒瑤的情況卻是比小少主好多了。現如今舒瑤右手之上還能拎了個小鋤頭,匆匆朝著她們兩人所在之處跑了來。

看到小少主那一副盲人模樣之際,舒瑤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用眼神詢問著自家皇姐,卻見她竟是無奈嘆息著搖了搖頭。

姐妹二人向來默契,如此一來,她自是明白了小少主現如今的狀況。

舒瑤當即回頭拉住了緊隨著她而來的沈靈筠,啞聲問道:“你不是說長安沒什麽大礙麽?”

沈靈筠剛采完藥,手上泥土都還未洗凈,不便動手觸碰舒瑤,只能看著她那眼中難掩的自責與懊惱之意,輕嘆著問了句:“我若不這麽說,當時你會乖乖喝藥嗎?”

舒瑤剛醒的時候,無比自責,總覺得若非是她的原因,也不會害得那麽多人受傷了。當時她連藥都不肯喝,也非要跑去看看小少主的情況。

無奈之下,沈靈筠只得哄騙著舒瑤小少主沒什麽大礙,需要靜養,晚些時候再帶她去看。

當時的沈靈筠也詢問過自家師父小少主的情況,師父雖未曾明說,她倒也能猜得出情況的確是不大秒的。偏偏那時小少主還未醒來,那時的情況又無法對那姐妹二人明言,以免徒添她們的煩憂。

以至於如今對上那兩人時,沈靈筠總覺得有那麽幾分心虛。

人心總是偏的,就像教中長輩們與殿下皆是不自知地偏向於小少主一樣,沈靈筠也總是忍不住偏向於舒瑤。

是以,就算她當時已經猜出了些許端倪,也未曾去細探那內裏的原由,以至於這三日來不過是探望了一次昏迷之際的小少主,便再也未曾去找過她了。

沈靈筠與小少主自幼一同長大,自然清楚這人的性子。

小少主心中自有她的倔,從小到大最難忍便是別人用同情的目光去看她。

是以,如今見到這樣的小少主,不管沈靈筠有多感慨憐惜,也未曾流露出什麽同情詫異的跡象。

“你啊,可算是醒了。”

“是啊,害你們擔心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沈靈筠仍還像以往那般平靜地同小少主問候了一句,見她只是微笑著這麽應了一句,並無其他異樣的傷心情緒,沈靈筠才安心偏頭看向了李秋白,順勢問了句:“找不著路了?不如一同去我那院子裏坐坐吧?”

直到四人一同坐在了沈靈筠院落之中的石桌旁,飲著沈靈筠沏好的茶時,舒瑤仍還有些恍惚。

上一次四人同行,還是在花燈節的那一夜。雖一路之上有些許小誤會與別扭,可那時候的她們,卻是歡聲笑語不斷的。

哪像如今,縱是安然坐上了同一桌,可四人臉上卻是均無笑顏。@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和小少主,一個殘,一個瞎。

無須多想,便能猜出皇姐如今的心有多難受了。

沈靈筠神色雖然仍還是以往那一副淡漠模樣,可她心思還是很細的。知道這兩姐妹此刻應有許多悄悄話要說,不過是陪著她們稍坐了一會兒,她便已主動叫上了小少主隨她一同去一旁熬藥。

如此,李秋白才不舍地松開了原先在桌下仍還同小少主緊緊相握著的那只手。

目送著那兩人漸行漸遠,沒見到小少主磕著碰著,而是順順利利跟著同沈靈筠一同走去坐在了院中角落處的藥爐旁後,李秋白稍稍松了一口氣,回頭望向舒瑤,問了句:“和好了?”

自從花燈節那夜過後,這還是李秋白第一次能安安穩穩地同舒瑤面對面交流。

雖然那夜沈靈筠並未丟下舒瑤,可那時的她臉色的確並不好看,可想而知,那之後的舒瑤定是討不到什麽好果子吃的。

聞言,舒瑤的神情卻是變得更為沮喪了。

“還沒有……”

李秋白瞅了她一眼,“沒和好她還能這麽上心貼身照顧與你?”

舒瑤苦惱地望向了遠處沈靈筠的背影,小聲嘀咕著:“她說她是醫者,我是她的病患。在我傷好之前照顧我是她應該做的,讓我等傷好後有多遠滾多遠……”

李秋白無奈嘆氣,實在是恨鐵不成鋼。不曾想他們皇室之中,竟也會出現舒瑤這種老實人。

“你要是真照她說的這麽去做,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再理你了。”

舒瑤楞了楞,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皇姐著話中深意。她還未來得及高興,又想到了前段時日身處豫王府中時所得的消息。

“可是……我聽說,南疆使臣已經鬧上了朝堂。父皇也已經知道了我還活著的消息。如今歧國舉兵侵境,想必父皇定然不會為了我的事情,再去惹怒南疆,因而害得大昌朝再一次腹背受敵吧。”

上一次,舒瑤便是因戰亂而被朝廷交出去和親的人質。

且還是替她去的。

若非如此,舒瑤也不會在那場大火之中傷成這樣了。

李秋白不禁撫上了舒瑤的面具邊緣,眸光好似透過那面具落在了舒瑤的傷處之上。

“阿瑤,你放心。這一次,誰都別想再犧牲你了。你安心待在喜歡的人身邊便是,其餘的,自有皇姐去為你解決。”

若是以往,有皇姐這般承諾,舒瑤定是開心的。

可如今,想起孟小少主的情景,她又不由擔心問了句:“可是,長安現如今情況也是不大妙的。再加上邊關的戰亂,需要你去抗敵,我又豈能讓皇姐再為我的事情操心?”

京都的那些消息,血炎教知道,神醫門也知道,故而沈靈筠亦是知道的。

沈靈筠未曾瞞她這方面的消息,是以,舒瑤自也是知道皇姐即將出征的事情的。

歧國籌備已久,此番來勢洶洶,如今雖少了豫王同其裏應外合,卻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舒瑤的擔心已明晃晃擺在了臉上,李秋白見後,卻是微微笑了笑,仍像兒時那般,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溫言安撫道:“你放心,此事我自有安排。林興陽已領了節度使的兵馬先行奔赴邊關支援。等朝廷兵馬途徑豫州,我才會隨軍出征。”

話音落下之際,李秋白的目光也已經落在遠處孟小少主的後背之上。凝望著小少主的背影,一瞬也不舍得眨。

“待此間事了,我便可遠離京都,安心陪在她的身邊了。不管那時的她能不能看見,我都要緊隨在她身側,伴她到老。”

可惜,藥爐旁邊的小少主卻是聽不到殿下的那一番話。

沈靈筠將她安置妥當後,又往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少主手中塞了個小暖爐進去,順便提醒道:“行了,現在她看不見你的臉了,不用再強顏歡笑了。”

小少主嘴角一僵,懊惱地咬了咬唇。

連沈靈筠都看出來了,殿下該不會也看出來了吧?

慢慢彎下了一直直挺著的背脊,小少主才悶聲道了句:“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我可真是沒用。”

小少主總是如此,高傲之時便是目空一切,不可一世。受到挫折時又愛妄自菲薄,萎靡不振。

如今她這垂頭喪氣的樣子,與小時候被教主教訓後傷心躲在角落裏偷偷抹淚時的模樣並未二致。

沈靈筠不是她師父周錦依與李秋白,她向來就不是那個能慣著小少主的人,自是不會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小少主沈浸在自己裝得很像的幻覺中。

藥爐底下,微火徐徐燃著。

沈靈筠將目光移到了爐火之上,趁此機會,難得對小少主吐出自己的心聲。

“長安啊,你知道嗎。其實從小到大,我最羨慕的人是你,最討厭的人其實也是你。”

孟長安楞了楞,繼而苦笑道:“那我還真不知道,沒想到你這人平日裏瞧著冷冷清清的,好像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竟也會有這麽討厭人的時候啊。”

沈靈筠仿若聽不出小少主言語之中的調侃之意,輕笑了一聲,又繼續道:“那還得多虧了你啊。小時候我是真想不通,怎麽會有你這樣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止是教主,教主夫人,你娘與我師父,還有教中那麽多長輩們,個個都待你如親子。偏偏你還不知足,時常同教主鬧,同我師父鬧,同你娘親鬧。一個不高興便能攪得教中上下不得安寧。那時候我就經常在想,是不是我再乖些,長輩們就能把對你的偏愛,稍稍轉移一些到我身上來。可惜很遺憾,從始至終,都未曾有過。就連與我最親近的師父,亦是將你看得更重。”

小少主漸漸斂起了臉上的玩笑之意,越聽越愧疚,不由得緊張地扣起了暖爐邊緣,怔怔呢喃著,“對不起,我……”

“沒什麽好對不起的,畢竟人心都是偏的,我明白的。只是……你看啊,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大家一直都在慣著你。從小到大,不管你如何鬧翻天,那些待你好的人們,從始至終都未曾改變過,沒有一個舍得離開你的。況且,如今還多了個你喜歡的公主殿下,那麽多人都陪在你身邊。所以,你還有什麽好害怕的呢?”

曾經在沈靈筠內心深處堆積已久的怨念,在一同經歷過生死後,早已化為烏有了。

但將那些曾經的怨念說出後,沈靈筠總覺得好似暢快了許多。

她凝望著小少主那內疚的懊惱神情,終究還是釋然地說出了那句安撫:“所以,長安,不要害怕。不要再像小時候一樣,一難受就想躲起來偷偷哭了。有什麽事情,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

孟長安鼻間一酸,耳邊徘徊著的,正是沈靈筠的一聲低語。

“畢竟我們,是一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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