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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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門外頭碰了那一鼻子的灰後,李歆漪的臉色一直都不大好看,直到回了王府,她也還是陰沈著一張臉。

“站住。”

才剛繞過正殿準備往後園的寢居走去,李歆漪便已被人喚了住。

在這豫王府中,敢用這種口氣對著她說話的,除了她的那位兄長,也就只有這座王府的主人了。

如今她那兄長正被皇帝扣留在京都之中,會這般喚她的人,自然就只剩下這座王府的主人,她那位父王了。

果然不出李歆漪所料,待她順著那道聲音的方向望去時,看到的便是揣袖立於白玉石柱之前的豫王李睿訶。

四爪金龍盤旋於白玉石柱之上,龍頭處那大張著的龍嘴正巧對準了李睿訶頭頂的玉冠,倒是將他那本就冷凝的臉襯得更加森冷了。

李歆漪心下一沈,當即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道:“孩兒見過父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大庭廣眾之下,豫王倒也沒有多說些什麽拂了李歆漪的面子,只冷聲道了句:“隨我來。”

說罷,他便已率先往正殿走了去。

李歆漪不敢拒絕,只得快步追了上去。

待她穿過側殿的議事廳,繞進了裏頭豫王的那間書房時,豫王已經負手立於書桌之前。

此時已經沒了閑雜人等打擾,李歆漪倒也沒有避諱什麽,行禮的同時問了句:“不知父王尋我可是有何吩咐?”

如此,李睿訶才回過了身,皺眉望著下方那彎腰垂首的女兒,冷聲問了句:“誰許你擅作主張去找她的?”

她?

稍一思索,李歆漪便已聽出了李睿訶話中深意。

今日她出府只為尋一人的麻煩,那父王口中的這個“她”指的是誰,自是不言而喻了。

她這前腳才剛回了府,後腳便已被父王親自喚來了書房,看來父王定是早早就得了消息,才會特地到她回屋的必經之路上等她。

既然他早就知道了城門口的事情,那自然也能知曉她在李秋白馬車之前所吃的虧。既如此,那他為何還要為了李秋白而來興師問罪呢?

李歆漪心下不滿,面上卻還是不露半分聲色,只委婉解釋道:“父王,王兄如今還被那狗皇帝扣在了京都之中,也不知能否安然歸來。女兒心中實在是怨憤難消,這才冒昧前去探了探李秋白的虛實……”

“混賬!”

李歆漪一句話還未說完,便已被自家李睿訶隨手砸來的硯臺嚇了一跳,嚇得李歆漪連忙閃開了身。

硯臺應聲而落,灑了一地的墨汁。

待她匆匆躲過那一擊後,擡頭對上的正是自家父王那難掩的怒容。

“你還有臉提你王兄?若非是你沈不住氣,在白雲莊中貿然動了手,又怎會逼得李睿淵將你王兄扣在了京都之中!”

豫王怒拍桌案,繼續斥道:“本王器重你,將那些江湖勢力歸於你管,可不是讓你盡去幹些爭風吃醋的事情!”

許久未曾見過父王動怒,如今被硯臺這麽一砸,李歆漪已然被嚇出了涔涔冷汗,當即跪倒在地,低伏著身子求饒道:“父王息怒,孩兒知錯了。此番是孩兒考慮不周,才會害得王兄身陷囹圄。如今大事在即,王兄又不在豫州。還望父王能夠再給孩兒一個機會將功贖罪,好替父王分憂啊!”

此時的李歆漪,衣擺早已被墨汁染得一塌糊塗,哪還有平時那趾高氣揚的驕傲模樣啊。

見她難得這般狼狽,豫王那滿腔的怒火終究還是稍稍平息了些。

可他卻是沒有讓李歆漪起身,只甩袖繞過了書桌,坐在書桌前的那張靠椅之上往後靠了靠。

“我知你自幼便看她不慣,因著何家的婚事更是對她心懷不滿。可你要知道,這天下想要她死的可遠不止你一個。你這般貿然動手,不止便宜了京都裏頭的那些有心之人,還害得我們引火上身,損兵折將,這樣的買賣可太不值當了。”

想起此次所栽的跟頭,李歆漪不禁暗自咬了咬牙。

“孩兒知錯了,往後定會謹遵父王教誨!”

如此,豫王才稍稍緩下了臉色。

“罷了,此次的事情暫且就算了,往後你若再敢這般莽撞行事,可就休怪為父無情了。”

李歆漪如釋重負。

片刻過後,仍還未見豫王再次大動肝火。李歆漪才敢相信這人已是消了怒,終究還是壯著膽子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可是嶺南東道節度使向來膽小,此番我們也是費了許久的功夫才能說服於他合謀。倘若這段時日裏頭李秋白要長留在此地,孩兒恐他又會搖擺不定啊……”

“此人可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啊,畢竟他擁兵已久,久經沙場之人再怎麽膽小,李秋白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孩童罷了,定是入不了他眼的。”李睿訶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疲憊道:“這節度使的事暫且無需你來擔心,我自有分寸。明日你就親自上趟青陽門同那孩子賠禮道歉去吧。畢竟你與她年紀相仿,若想與她交好還是比較容易的。”

李歆漪不大情願,忙道:“父王,就算孩兒想要同她交好,也不見得她會待見我啊……”

然而,豫王卻是沒給她半點面子,直接道點明道:“收起你那滿身的刺再說吧。都是年輕人,若是想玩到一塊去還不容易麽?豫州的風景民風與京都之中皆是所差甚遠,若你願盡地主之誼帶她到處走走領略領略此地的民風,想她定是不會拒絕的。”

“可是……”

不等李歆漪一句話說完,豫王便已打斷了她,直接道:“照李睿淵那多疑的性子看來,定然不會少在她身邊安插眼線。我不管你心裏頭是如何做想的,這表面功夫可得給我做足了!我可不想倘若往後她遭遇不測,李睿淵第一個便是拿你來開刀啊。”

如此,李歆漪才恍然大悟,反應過來了李睿訶話中的深意。

“孩兒明白了,多謝父王指教。”

豫王也不多說,只隨意擡手揮了揮:“行了,起來吧,知道了就回去吧。”

李歆漪未敢逗留,當即起身告辭退出了書房。

而豫王卻還是靠坐在座位之上,失神回想起了故人之事。

也不知那孩子長大後與她會有幾分相像。

待李歆漪走遠後,豫王才恍惚地回過了神。

遲疑片刻後,他終究還是撥動了座位把手之上那暗藏的機關。

書櫃因著機關緩緩翻轉而動,露出了一條可供人通行的密道後,才緩緩停下了轉動。

如此,豫王才起身整了整衣袍,帶上了櫃中存放已久的一小壺酒,踏上了那條以往總是不敢涉足的密道。

密道之中,每隔幾步,墻上便設有一個擺放著夜明珠的燈托。

夜明珠的光,映亮了密道的路,直直通到了密室之中。

而這底下的密室,實則不過是一處衣冠冢罷了。

一處無人知曉,只藏在豫王內心深處的衣冠冢。

緩步走到了衣冠冢前,直到看清懸掛在墓碑之上的那張畫像後,豫王才停下了步子,擡手覆在了畫像上方的石碑邊緣,細細摩挲這石碑的紋路,輕聲開了口。

“你啊,走得可真是幹脆,讓人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你說你怎麽就這麽傻呢,竟連他的鬼話都要信……”

畫像之中,佳人鮮衣怒馬,一身盔甲,單是策馬揚鞭的姿態便已將她襯得英姿颯爽。

也不知究竟面對著畫像自嘲自笑自言自語了多久,直到他在不知不覺間飲完了手中的那壺酒,他才恍惚回過了神。

可惜只帶下了這一壺酒,不過微醺而已,還未醉人,他便已無酒可喝了。

豫王自嘲一笑,隨手丟開手中那空酒壺後,終究還是忍不住伸手撫上了畫中人兒的面容。@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小心翼翼的動作,輕柔的不像話,宛若對待珍寶一般。

可下一刻從他嘴裏說出的話,卻是與他那般柔情違和至極。

“你說,若是我想把你女兒送去與你團聚,你可會恨我?”

那言語之中所流露出的隱隱寒意,讓人不寒而栗。

若是此時我們的孟小少主能夠在場,那她定然能夠發現,這畫像之上所繪之容,與她的公主殿下隱隱有幾分相似。

只可惜,此刻的小少主卻是身在青陽門中,應付著許久未見的林興陽所問的各色問題,頭疼至極。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的事!你要我說多少遍才能信呢!都說了只是看在我大哥的份上才會一起跟來了!你這個臭小子成日裏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呢!”

許是小少主此刻這滿臉通紅的樣子看起來像極了惱羞成怒,且其中羞意更甚。林興陽見後,非但沒有停止調侃,反而還變本加厲地繼續笑道:“哎喲餵姐,你怎麽連我都想騙呢?你可知道,當初你離京之前擅闖公主府的那一夜,可是我小弟我在屋頂上替你守了一夜的啊。也不知那夜你們二人是在房中徹夜商談些什麽,離去之時你才會那般滿面紅光,喜上眉梢啊?”

回想起自己離京之前闖入公主府的那一夜與殿下所行之事,配上林小將軍此刻那暧昧的笑容,小少主的臉色倒是更加紅了些。

“你給我閉嘴!”

“我……唔……”

林興陽一句話還未說完,嘴巴便已被小少主捂了住。

“我警告你啊,這些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算了,若是敢到殿下面前胡言亂語害得她不好意思了,信不信我會直接把你的頭給擰下來?”

小將軍聽後,不禁暗自發笑。

他這位姐姐還真是傻,也不想想看,殿下還會不好意思嗎?怕是這些問題若問到殿下面前,殿下應當是連臉都不會紅上一分吧?

孟小少主那故作兇狠的警告雖然沒有什麽威懾力,可林小將軍還是很給面子地連連點著頭,免得這人一氣之下真把他脖子給擰歪了。

然而,還不等小少主松手解開對林興陽的禁制,殿下的房門便已被人打了開來。

“長安指的是什麽話會聽得本宮不好意思呢?”

看清立於房門口的公主殿下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時,孟長安心中頓時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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