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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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長安不知自己所委屈的究竟是什麽,既恨大哥多情負了殿下,又恨大哥無情,明明心有所屬,為何還要娶了殿下,耽擱了殿下的終生幸福。

一紙婚書雖只是擺設而已,可橫在小少主心間的,卻是那無法跨越的溝壑。

畢竟,姑嫂相戀比起普通的女子相戀來,終究還是多了層難容於世的倫理道德。

“與殿下成婚,實乃無奈之舉。”

對上小少主眼底那難以掩藏的酸楚痛色之際,何長平終究還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解釋道:“長安啊,你可知,若非是這場婚事,如今不止是我,或許連青陽門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留在這個世上了。”

孟長安不是不明事理的無知之人,聽到何長平的這一聲嘆後,她的心中已然多了些許猜測,當即凝起了眉,主動問道:“門中可是有難?”

些許秘辛之事,若在這青天白日之下說起,難免隔墻有耳洩了風聲。

何長平沒有在這小道之上與小少主多做解釋,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低聲道:“走吧,先進屋再說。”

自白雲莊那一戰過後,因著與故友們的交情,白雙燕已然主動為這群孩子們備好了新的住處,替他們擋住了四方的耳目。

殿下與何長平的新住處,只隔了一條石道而已。

不過片刻,孟長安便已跟著何長平進了他的屋子。

屋內爐上正溫著酒,就連小菜也都已經在窗臺旁榻上的矮桌備好了。

孟長安擡眸掃向了桌面上早已備好的兩副碗筷與酒杯,這才明白,原來大哥此番是早有準備,特地尋她來的。

也不知道這人特意如此是想同她說些什麽。

就算是心有疑惑,小少主也沒有多問什麽,只管自覺入了座,主動替兄長斟了一杯酒,推到了對面的位置上,再慢悠悠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拈著杯沿輕嗅著酒香,笑說了句:“大哥倒是貼心啊,居然連酒都溫好了。”

何長平輕輕一笑,這才舉杯同孟長安碰了一杯,感慨道:“你我兄妹二人,倒是許久未曾坐在同一張桌上好好說過話了。”

兄妹二人自小因父母和離而分居兩地,父母之間雖沒有情,可兄妹二人關系確實親密的很。雖然兩人未能一同長大,可就算是每年只見上幾次面,兩人依舊還是比尋常兄妹更為親近。

若非是此次的親事害得孟小少主添了些許膈應,莫說怨念了,兩人之間或許連句爭吵都不會有。

許是雙生子之間真的是心有靈犀吧,不等孟小少主恍惚過後再回過神來,何長平便已主動問了句:“我與殿下的婚事,可是讓你傷心了?”

這般直白的問話,倒是聽得小少主神情僵硬了一瞬。

傷心麽?她怕是連說傷心的資格都沒有吧?

若是拋開自己與他的兄妹之情不論,單單只是面對殿下名義上的夫婿,聽她夫婿這般問話,她能怎麽回應呢?

照她的性子來說,對待陌生人時或許該她擺的臉色該說的話一樣都不會缺。可偏偏這話是從自家大哥口中問出來的。若還想要那根親情的線不斷卻,她應該要連那一絲絲傷心都不能流露出來吧。

看著面前這張與自己有九分相似的面容,孟長安自嘲一笑,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後方道:“你們成婚,我有什麽好傷心的。”

“長安啊,哥哥眼睛不瞎,你對殿下的在意,自是不難看出來的。”

小少主抿了抿唇,當即便為自己再添了一杯酒,悶聲道:“你想多了,我沒有傷心。”

微微頓了頓,小少主才垂下眼簾,再次道了句:“若真要傷心,那我也只會是怨你棄父親不顧,棄門中之人的生死而不顧,給大家留下了這麽大一個爛攤子而已。”

許久未曾飲過酒了,如今這香醇的溫酒順著喉灼入了腹,竟是讓孟小少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一回飲酒時的感覺與情緒,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一次醉酒之後所犯下的沖動事。

那一幕幕所思所想到最後,終究還是抵不過心頭的思念,匯聚成了同一張臉。

全都是殿下啊……

思及此,孟長安連忙眨了眨眼,偏頭望向了窗外的風景,避開了何長平的目光。

終歸是血脈相連,孟小少主不知不覺中流露出的酸楚,總歸還是逃不過何長平的雙眼。

情之一事,果真是害人不淺啊。

他想伸手揉一揉小少主的腦袋,如同兒時那般,在妹妹生氣難過之時摸著她的腦袋安慰她,告訴她,有哥哥在,不要怕。

可一想到如今妹妹對自己的疏離與她身上那顯而易見的怨念,何長平終究還是默默止住了手腕,將那些歉意與心疼化為了一聲嘆息。

“都是大哥不好,這段時日,是大哥害你受委屈了。”

何長平說得委婉,並未道明所謂的委屈指的是什麽,只輕嘆著道了句:“將你牽扯進這件事,本非我意,只是殿下……”

如此,孟長安才重新回過了頭,靜待著何長平的下文。

可這人偏偏說到一半便不肯再說下去了,就好像要吊著她的胃口似的。

對上小少主那好奇的眼神後,知她在意,何長平終究還是忍不住扯了抹無奈的笑,解釋道。

“其實,成親乃是權宜之計。你可莫要誤會了,我與殿下之間,不過是互利互惠而已,而非世人所言的兩情相悅。我需借她身份擋住青陽門周遭虎視眈眈之人,她亦是需要借這場婚事,做她想做的事情。我們之間,說到底也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若真要算,我與她也只能算個君臣關系罷了。”

這等隱情,孟長安雖早有猜測,可再怎麽猜,總歸還是比不過大哥親口所言來的踏實。

如今聽到何長平這般解釋,聽他直言說與殿下之間不過是君臣關系而已,那一塊堵在小少主心頭的石頭,好似驀然間就松落了。

隱隱笑意竟在不知不覺間就浮上了小少主的嘴角。

細想過何長平言語之中的隱情後,小少主才斂起了笑,正色問道:“什麽叫周遭虎視眈眈之人?莫不是江湖上有什麽宵小之輩跑去惹是生非了?”

思及此,孟長安又突然覺得哪裏不大對勁,立即又皺起眉頭接了句:“不對,青陽門久居正道之首已久,武林盟主的地位,豈是那麽容易撼動的?怎就淪落到沒有這場婚事就不知還能否留有性命的地步了!”

原先談到殿下的那一瞬間,小少主那驀然松動的神情沒有逃過何長平的眼,見她心情暢快了,何長平不禁也跟著彎起了嘴角,再次解釋道:“是啊,倘若只是江湖上的小人覬覦,那倒也不至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只可惜,想打青陽門註意的並非是江湖的宵小之輩,而是朝中位高權重之人啊。”

聞言,孟長安不禁楞了一瞬。

只可惜,不過是點到為止,何長平倒也沒有再繼續解釋的意思。不等孟長安細思何長平的話中深意,他便已止住了原先的話題,隨手為她添上了一杯酒,隨意笑道:“罷了,多說無益,還是繼續喝酒吧。”

小少主不依,連忙揪住了何長平的衣袖,不給他收回手的機會,直接就扯著他的衣袖晃蕩著追問道:“大哥!你說哪有像你這樣說話只說一半的!快告訴我,門中究竟是發生何事了!也好看看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啊!”

不管小少主此時的神情有多嚴肅,何長平都不肯多做解釋。不過這一回,他倒是再也沒有克制住自己的心頭所想,而是擡手揉了揉小少主的腦袋,笑道了句:“你就別再問了,這回我可不想再將你牽扯進此事了。原先在京都之中陷你於險境之時,我就已經是坐立難安內疚不已了,這一次我是真不敢再讓你身犯險境了。”

小少主問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頓覺不悅,直接瞪了自家兄長一眼,氣惱道:“既如此,那你特地喊我過來又是為何!”

不管此刻小少主有多氣惱,何長平仍還是不慌不忙地應了句:“今日喚你過來,是想告訴你,我已經安排好人手送你回血炎教了,以免你半路上再遇上什麽危險。”

聞言,小少主臉色頓沈,氣惱地拍開了何長平的手,直接避過他的觸碰往身後靠了靠,方道:“怎麽,大哥莫不是怕我頂著這張跟你一模一樣的臉與你同行會給你帶來什麽麻煩麽?”

孟長安原先在京都之中所鬧出的風波,已讓各方人馬遐想聯翩,雖然她破綻百出,可那時的她終究還是沒有給那些有心之人留下什麽證據。然而,就算如此,時至今日,仍還是有不少有心之人想要借假駙馬欺君之罪一事生事。

如若兩人一同出行,乍一看或許沒人將他們聯想到一處去,畢竟男女裝扮有別,許是無人將他們往雙生子的方向上去想。可若是這兩人共處一處久了,那這兩人雙生子的身份定是怎麽瞞都瞞不住的。

到那時,諸多事情可就不一定還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了。

何長平不想節外生枝,因此倒是未曾反駁小少主所言,只道:“瞧瞧這段時日的刺客你也該知道吧,此行兇險,倘若再害得你受什麽傷,莫說我心裏過意不去了,單是娘親與姑姑她們知道後,都不會輕易饒過我的。”

一提起這個,孟長安就來氣。

這一回,小少主再也止不住心裏頭的委屈,咬牙訴道:“你放心,娘她才不會在意我的死活呢。”

何長平楞了一瞬。

沒給何長平出口安慰的機會,小少主便已斂起了眼中的覆雜情緒,自行起身下了榻。

“你放心,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至於失了你們的庇護就活不下去了。想去哪裏是我的自由,用不著你來替我瞎操心……”

只可惜,小少主一句話還未說完,便已倏然驚覺一陣天旋地轉。

“你……”

伴隨著那突來的昏沈感,小少主再蠢也都能夠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

斥罵的話語未曾出口,小少主便已失力往後倒了去。

昏迷之際,她好似隱約聽到了徘徊在耳邊的一聲嘆息。

“長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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