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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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給孟長安好奇發問的機會,公主殿下就已經將那舊匣子收了起來,鎖進了床旁的櫃子裏,隨即起身微微笑了句:“夜深了,還是快歇息吧!”

行吧,既然公主殿下不願明說,那孟長安自然也是不會再勉強什麽的。只微微撇了撇嘴,孟長安便已自覺地爬到喜床裏邊,掀開喜被鉆了進去。

咦,這被窩裏頭居然是暖的?

孟長安不由流露了些許喜色。

秋深露重天漸寒,穿著單薄的寢衣走過了半條廊道,孟長安多多少少還是覺得有些冷的。

乍一觸到這溫暖的床榻,孟小少主總歸還是舒服的。

可惜,還不等她享受一下這等待遇,緊接著覆上她腳背的溫暖,便已將小少主嚇出了一身冷汗。

孟長安沒註意到公主殿下是何時爬上床榻的,不成想那女人此時此刻竟已經大大方方地躺在了她的身側,甚至還將她的腳底緊緊貼在了自己的腳背之上。

“很冷嗎?腳這麽涼。”

帶著濃濃關心的一句話,硬生生止住了孟長安那險些就要脫口而出的質問與抗拒。

默默咽下原先想說的話後,孟長安才改口道了句:“我不怕冷的……”

言下之意,正是告訴了公主殿下大可不必如此貼著她的。

誰料,身旁那人卻是沒有如她所料收回自己的腳,而是順手攬上了她的腰間,連帶著身子都朝她貼近了些,“本宮好像有點冷,嗯,還是這樣抱著暖和些。”

不是吧……

孟長安頓時僵直了身子。

這樣的距離,這樣的觸碰,這樣的擁抱,是不是太近了些?

可她們又都是女子,若是這時候把人推開,又似乎很容易讓人誤會些什麽啊。

正當孟長安糾結著該怎麽不動聲色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時,覆在她腰間的那只手竟已經貼著她的寢衣漸漸往上移了去。

孟長安猛的瞪大了眼。

這下子小少主可顧不得誤會不誤會了,迅速扼住了身旁那人即將落在她胸口的那只手後,她終於還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原先憋回去的那句話:“殿下,你這是做什麽!”

明明是質問的語氣,可配上孟長安臉頰那散不去的紅暈後,倒是顯得略有些嬌羞了。

李秋白眨了眨眼,望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紅臉無辜問道:“你我都是女子,你覺得我能對你做些什麽?難不成你覺得本宮是想輕薄你嗎?”

這話說的,讓人該如何反駁呢?

孟長安一口氣就這樣堵在了喉間,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不過停頓了稍許,緊接著李秋白又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啊,本宮差點忘了,女子之間也是能行房事的,也難怪你會誤會了。不過你放心,本宮可不是這種好色之人。只不過是怕你這束胸束久了會不舒服才想著提醒你記得解開而已,你可莫要想歪了啊。”

又是想太多了嗎……

想起方才在清泉池內公主殿下那番懷疑她對女子有意才會想入非非的言論,孟長安一張小臉瞬間漲的通紅,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了一句:“知道了……”

隨後,也不管自己在李秋白眼裏會是個什麽形象,她都沒再多做解釋,直接背過身去藏在被子裏默默解起了寢衣內束著的那層裹胸布。

冷靜!一定要冷靜!絕不能因為教裏那幾位長輩常興女女相戀之風就要把其他女子也想歪了!

畢竟這女人如今怎麽著也能算是自己的嫂子了,她會這樣定然只是想關心關心自己這個當妹妹的而已!

對!這世間大多數的女子定是和自己一樣,喜歡男子而非女子的!

這麽一想,孟長安才稍稍舒坦了些,連帶著對李秋白方才的擁抱與觸碰也沒那麽抗拒了。

姑嫂之間嘛,關系好點似乎也挺正常的!

李秋白不知道孟長安竟會在這短短的幾息之間想得那麽多。等孟長安解開胸前的束縛攏好寢衣轉回身來時,她已同孟長安拉開了些許距離,躺平身子直直望著床頂。

既然孟小少主不願她靠得那麽近,那自然還是保持些許距離比較好,免得把人給嚇跑了。

誰料,李秋白好不容易才做好了決定。可上一瞬對她還是避猶不及的孟小少主此刻竟會主動湊過來揪了揪她的衣袖,順勢挽住了她的手臂。

生平第一次得以被孟小少主如此主動親近的公主殿下竟是破天荒地緊張了一回。

她僵著手臂不敢動彈,生怕自己一動身旁那人立馬就會縮回手。努力平覆下那狂奔的心跳後,她才故作平靜不緊不慢地問了句:“怎麽突然就不嫌棄本宮了?”

被這麽一問,孟小少主居然還天真地以為公主殿下這是將自己方才的舉動誤會成嫌棄之意了,理虧的她也不敢多說,只能訕笑著解釋了一句:“嫂子真是誤會了,我哪會嫌棄你呀!只是我向來不曾與人如此親近,不大習慣而已!”

那一聲又一聲的嫂子,聽得李秋白一陣心煩意亂。她不想聽到從孟長安嘴中說出這兩個字,卻又只能自欺欺人地用這聲稱呼維系著兩人之間的關系。

本就是不相幹的兩個人,若無這層關系,又怎能湊到一起來?

李秋白抿了抿唇,掩下眼中那絲絲縷縷的戾氣後,她才從床頂移開了視線,回頭望著孟長安那微揚的嘴角,故作平靜地笑了句:“那你可要慢慢習慣了,如今你的身份可是本宮的駙馬啊,若你在外人面前也這麽抗拒本宮的觸碰,豈不是坐實了你是假駙馬的傳言麽?”

嗯,說得還是很有道理的。

孟長安沒察覺到任何異樣,甚至還讚同地點了點頭,“殿下放心,在外人面前我定會好好與你扮演一對恩愛夫妻的!”

終究也只能是假扮夫妻啊。

看著孟小少主那認真保證的模樣,李秋白只覺得心中又酸又澀。

“嗯,那本宮可就放心了。”

默默掩下那不可明說的情緒後,李秋白已順勢枕上了孟長安的肩頭,側身貼向孟長安的同時還順手攬上了她的腰間,淡淡道了句:“不早了,睡吧。”

說罷,李秋白便已率先閉上了眼。

孟長安不過是怔楞了稍許,回過神後終究還是默許了讓李秋白想要與自己相擁而眠的意思。

怎麽著也算是自己主動向公主殿下親近示好的,大家又同為女子,同樣喜歡男子,不就是被她當成暖爐用個一晚而已麽,有什麽大不了的?

如此想著,孟長安倒能安心的回擁著公主殿下,跟著一起閉上了眼睛。

只不過燭光未滅,孟小少主就算是閉上了眼也還是難以入眠。

嗅著鼻間的淡淡清香,公主殿下更是難以入眠。

不管這寢殿內的兩人是如何度過這一夜的,也不管這寢殿外有過多少風波,公主府的前廳依舊是熱鬧非凡。

今日到場來喝喜酒的賓客們,大部分都是朝中重臣與皇親國戚,就算聽到了外頭大張旗鼓抓刺客的動靜,他們仍還是如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鎮定自若地與周圍同僚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皇帝不急急太監的這個道理到哪都是通用的,不管自家大人表現的有多平靜,他們帶來的小廝們大多都不忘自己的職責,暗自去打聽起了府內的消息。

明面上看起來,前廳內的眾人好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這宴席結束後,公主府進刺客的消息卻是已分為好幾個版本傳入了各方人馬的耳中。

酒喝多了,許多人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負責安排今夜公主大婚各項事宜的禮部尚書陳志明在散場後停留在公主府外等著自家馬車來接人的空閑時,忍不住同身邊共事十數年的同僚抱怨道:“也不知道誰家的刺客這麽不長眼,竟選在這種日子來鬧事!若是搞砸了公主殿下的洞房花燭夜,到時候第一個遭殃的可能就是我這個主禮之人啊!”

一旁的兵部侍郎尉遲廣摸了摸自己的胡茬,笑應道:“陳兄莫要動氣了,他們這不是還沒得手麽?更何況今夜公主府內也沒出什麽大亂子,陛下自是不會怪罪到你頭上的。”

能共事十數年還稱著兄道著弟的同僚,關系自是不錯的。所以對著尉遲廣,陳志明也不會藏著掖著,直接明言道:“那還不是多虧了那位駙馬爺武功高強麽?若是沒有他在,萬一今夜出了點什麽差池,別說陛下了,光是定國公跟大皇子都能把我撕碎了吧!我可沒忘記方才定國公那鐵青的臉色啊!”

比起陳志明那氣急敗壞的模樣,尉遲廣覺得自己這個兵部侍郎才更符合禮部尚書的氣質,歡笑了兩聲後,他還不忘安撫一番自己的好友:“陳兄放心,雖說老師向來疼愛二公主這個外孫女,可他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喪失了理智。倘若真要算帳,他也只會把那帳算在罪魁禍首的頭上,還不至於會輪到你這裏來。”

“老弟說的有道理!”被尉遲廣這麽一提醒,陳志明才點了點頭,讚同道:“聽說前段時日有人將四皇子掩下的豫州刺史屠人滿門一案當街抖到了二公主面前,求著二公主帶他去告禦狀,連當地百姓的聯名請願書都已經呈上了。可此事卻是因為殿下大婚一事拖到了現在,至今都只聞風聲卻未見動靜。倘若在這個節骨眼上二公主出了點什麽事,那四皇子恐怕是逃不了陛下的問責了。到時候,先被找麻煩的定是四皇子而非是我啊!”

陳志明好不容易才想得明朗了一些,只可惜,還未等他笑出聲來,一聲冷喝便已嚇散了他的醉意。

“陳大人好大的膽子!竟連皇室子女們的事情都敢胡亂編排了嗎!”

二人同時被這聲呵斥嚇得打了個顫,循聲望去,才發現七皇子李承煥竟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他們的身後。

說人是非還被人當場聽到,的確是有些尷尬的。

陳志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以為人都散完了,才敢跟尉遲廣發點牢騷的,不成想這七皇子竟還留在公主府內遲遲未歸。

不過片刻的慌亂而已,很快尉遲廣便已率先回過了神,不動聲色地按下了陳志明欲要擡起的手,鎮定地對著李承煥拱手道了句:“七皇子真是說笑了,陳大人這是喝多了說了點胡話,不過是些胡言亂語罷了,還望七皇子莫要放在心上。”

“我看尉遲大人說的才是胡話吧。”

李承煥冷冷笑了一聲,也沒與他們爭辯或客套什麽,直接甩袖離去了。

在朝堂上混久了,這些人睜眼說瞎話的功夫可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待李承煥的背影消失在這街道上後,陳志明才猛的松了口氣,特地四下看了看確定了無人靠近後,他才敢繼續同尉遲廣悄聲道了句:“老弟你說,那幾位殿下不是早早就離席了嗎,現在離散宴時都過去這麽久了,這七皇子怎麽還會從公主府裏出來呢?”

陳志明是因為要等辦完差事才能離開,尉遲廣是為了蹭陳志明家的馬車才會跟著等到了現在,可那幾位殿下卻是早早就離席了,如今賓客大多都已散盡,七皇子又怎會在這時候從公主府裏出來呢?

尉遲廣撐著手肘摸了摸自己的胡茬,目光落在遠處巷口緩緩駛出的那輛馬車上,望著馬車旁所懸掛著的宮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嗯,是有點蹊蹺啊。”

順著尉遲廣的目光望去,在馬車經過他們跟前大道時,陳志明也看清了車旁宮燈上的圖案。

“喲,原來是四皇子的馬車啊,難怪難怪。”

眾所周知,七皇子與四皇子既是親兄弟,又是表兄弟,向來走得極近。看到那盞宮燈上的圖案後,陳志明才恍然大悟。

看來七皇子會耽擱到現在才離開公主府,與今夜之事許是脫不了幹系的。

而此時此刻,在馬車裏共坐著的兩位皇子卻是不知道那兩人的想法。

待馬車遠離人群後,沈默已久的四皇子李承鄞才放下了手中的信件,就著車內夜明珠散發的光亮看向李承煥,低聲斥了句:“誰許你這麽沖動的?也不想想今日有多少人在這公主府裏,這時候動手,你是嫌我命太長了嗎?”

被人一頓痛罵,李承煥也不惱,更不似方才面對陳志明時擺著一張冷臉,只笑嘻嘻地湊上前去道了句:“四哥,你先別生氣啊。雖然今晚失手了,沒能把那聯名請願書給燒了,可今晚咱們也還是有點收獲的!”

李承鄞皺了皺眉,雖然他不覺得能從這個七弟嘴裏聽到什麽好消息,也還是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什麽收獲?”

“四哥,你可知今夜同二皇姐成親之人,其實並非是父皇賜婚的何長平,而是賊人假扮的!”

李承鄞楞了一瞬,隨即又將手中的信件重新翻了一遍。

帶著猜測再次查閱這封信件時,李承鄞才漸漸揚起了嘴角。

也對,這公主府內的這位駙馬若是真的,手下的人今日又怎能在皇城外發現那位無殤宮宮主夜無憂與何長平的蹤跡呢?

本以為這只是無稽之談而已,如今看來,這其中定有蹊蹺。

細思了一番,相信李承煥所言非虛後,四皇子才勾唇笑了句,“很好,看來二皇姐這次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竟連欺君之罪都敢犯了,莫不是忘記了父皇平日裏最不能忍的便是這欺君之罪了嗎。”

見他如此神情,李承煥也笑得更歡暢了:“那我這就進宮稟告父皇!”

“不必了,若是如此,照父皇那疑心的程度,指不定還以為是我們故意爭對那女人的。”李承鄞嘴角笑意越漾越深,眼中盡是難掩的寒光:“明日宮宴之上,若能讓父皇自己發現,那才叫有趣。我倒是想看看大皇兄此番若是失了她的相助,還能拿什麽跟我鬥!”

不過須臾,李承鄞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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