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勢轉急

關燈
門被“嘭”的一聲用力撞開,元駒像在被人追趕一般驚恐地從裏面沖出來。身後,沈明傑“哎哎”的呼喚漸漸遠去。

夜色深濃,一開始他有些慌不擇路,直到熟悉的廢園再次出現在視線裏,他才一邊喘息一邊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奔跑起來。

他想借助激烈的跑動忘掉剛才發生的事情,結果卻收效甚微。

自從那日將家中大張旗鼓地修整了一番之後,沈明傑便開始隔三岔五地帶回一些陌生的客人。

客人們大都是衣著華貴,年歲不小,眉眼中浸潤著被世事錘煉的深沈,只是往往還沒有聽完沈明傑對元駒的介紹,他們就會變得友善又溫和,愛憐地摟著元駒問這問那。

是的,摟著。元駒也不明白為什麽只要他一回到家,沈明傑就會迫不及待地將他拉到客人的身邊,連推帶搡地把他“介紹”進對方懷裏,有那麽幾次,客人汗濕的手掌已經摸上元駒的大腿了,沈明傑還在一旁眉開眼笑地看著,那種喜悅甚至讓他臉上的病色都消散一空。

再三登門的客人讓元駒想起了那些曾經起伏在他母親身上的男人。即便猜不透沈明傑的最終目的,他的心中也隱隱有了考量。

他知道,一場巨大的、由他唯一的親人親手設下的陷阱正緩緩鋪陳在他面前。

然後就在今天,沈明傑帶來了一位李先生。

李先生不像往常一些客人那樣急不可耐,相反,他十分耐心地聽完了沈明傑的介紹,在煙灰缸上輕輕地敲了兩下,把吸盡的煙灰一點不剩地震了下來,這才慢條斯理地看向對面的元駒。

從頭頂到腳底,他將元駒完完整整地掃視了一遍,以至於元駒被看得瑟瑟發抖。

“還很小吧?”他瞇起眼睛,悠悠吐了口煙。

沈明傑這會兒正緊張地搓著手心,一聽到問話,趕忙點著頭回道:“是很小,不過這樣才有樂趣不是嗎……”

元駒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可是潛意識的危機感讓他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他瞪大眼睛地看著這兩個像在買賣貨物般平淡地討論著他的去向的男人,他想要大喊大叫,想要奪門而出,想要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可是最終卻只能被恐懼禁錮住雙腳,動也難動。

註意到他這副樣子,李先生善心大發地收住了話題。香煙被他果斷地摁滅:“別在孩子面前聊這個了,之後再說。”

他的目光最後在元駒臉上流連了片刻,像是意猶未盡,帶著說不出的愜意。

沈明傑點頭哈腰地應是。

那道黏膩的目光一離開身體,元駒頓時如獲大赦,緊繃的神經如同傾瀉的水般嘩啦松懈下來,雙腳也仿佛重新有了知覺。不顧沈明傑的一再招手,他頭也不回地跑進房間,躲入黑暗的衣櫃裏,蠶繭般將自己緊緊包裹在角落。

但是事情遠沒有結束。

一整晚,元駒都在膽戰心驚地聽著隔壁的聲響,果然在半夜時分,沈明傑躡手躡腳地起身,走入客廳撥通了電話。

元駒趴在露出一條縫的門後,屏息著側耳聽去。

“是……明天就可以……您放心……只要錢到手……人就是您的了……”沈明傑刻意壓低的聲音時斷時續地傳來,在元駒耳邊陰魂不散。

恐懼好似收緊的網,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沈明傑說完最後一句話,元駒終於克制不住抖如篩糠的身體,拼了命地一把跑出房間。

他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該去找誰,只是求生的意識驅使著他,他便下意識這樣做了。

他只知道如果他現在不走,那他之後就永遠都走不了了。他會像他母親那樣,日覆一日地沈淪在永無止境的屈辱與折磨中。

前方,廢園熟悉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邵正則的名字霎時浮現在元駒的腦海裏。

對,他還有邵哥哥,邵哥哥一定會幫他的。仿佛溺水之人看到可以攀靠的浮木,元駒瞬間產生了喜極而泣的感覺。他無比篤定,邵正則絕對不會置他於不顧。

於是他開始順著曾經走過的路線奔跑起來。

元駒沒有告訴邵正則,其實在對方不知道的時候,他曾去找過他。

那天他躲進廢園外的一角,在邵正則出來後悄悄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對方走入一棟大屋,他才毫不遲疑地停了下來。

他沒有上前,只是遠遠地眺望,想象著邵正則在裏面生活的場景。就這樣看著,他便已經心滿意足。

這樣一段長久的、無聲的凝望過後,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滿足,然後他無聲無息地離去,連一棵小草都沒有驚動。

誰能想到當時一個微小的舉動,卻成了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元駒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著,眼中盈滿了淚水。

曾經在夜幕中見過的大屋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可是這麽多房間,邵正則會在哪一個裏面呢?

元駒站了一會兒,呼吸恢覆平穩後,果斷地繞到屋後。

幸好圍欄夠低,也沒有什麽尖銳的防護,他仰頭看了半晌,覺得自己能爬過去,便傾身向前,手腳並用地攀爬起來。

只要爬過這個圍欄,他就可以見到邵哥哥了,邵哥哥一定會幫他的。元駒不斷在心中低喃,似乎這樣就能激起源源不竭的勇氣。

這個信念支撐著他爬到圍欄頂端。短時間內猛烈的奔跑與攀爬耗費了大量的體力,元駒不得不停在那裏,大喘了口氣,努力使胸膛平覆好有力氣繼續。

這樣休息了片刻,他剛打算伸過一條腿去,圍欄就仿佛遭遇到地震般劇烈地晃動起來。要不是他反應迅速,很有可能就猝不及防地掉了下去。

元駒死命地攀住圍欄,大睜著眼睛低頭看去。

“汪——汪——”一條獵犬正執著地撞擊著圍欄,不時發出恐嚇般的低吠。註意到元駒的視線,它的表情頓時變得更加兇惡,一邊嘶吼一邊用力地向上躍起,張著猙獰的大嘴向元駒撲來。

元駒一時間手腳僵硬,動也不敢動,只能使勁地抱緊搖搖欲墜的圍欄。

這時,一陣短暫的手掌拍擊聲遙遙傳來。獵犬應聲而停,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某處,然後心領神會地後退出一段距離,在元駒沒頂的驚慌下,它擡腳,一頭沖向了圍欄。

元駒被這致命的一下給撞得摔落下來,額頭狠狠地磕在一塊突起的石頭上,頓時間血流如註。

“汪——汪——”隔著一道圍欄,獵犬依舊兇神惡煞地吠著,涎水四濺,腥臭撲鼻,似乎下一秒就會沖破這不堪一擊的防護,將元駒撕成碎片。

尋找邵正則的計劃頓時成了遙不可及的妄想。

恐懼讓元駒的手腳都開始細微地顫抖,他捂著已經疼得失去知覺的額頭,最後看了一眼依舊淹沒在黑暗中的大屋,跌跌撞撞地邁開了腳步。

元駒身後,一個人影正悄無聲息地佇立在陽臺的陰影處,興致勃勃地看著剛才的一切。

這一刻,他生出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