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孽緣始

關燈
酒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陳先生粗糙的大手摸到了元駒胸前。

元駒恍若未覺,晃晃手中的酒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酒。

似乎對他的反應有所不滿,陳先生用力扭了下那個小小的突起,引得元駒發出一聲甜膩的悶哼,無力地倚入對方懷中。

陳先生這才滿意地笑了。透過緊貼的胸膛,元駒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腔震動的頻率。

好無聊。

元駒腦中剛冒出這個想法,一枚價值不菲的袖扣就闖入他的視線。

等他回過神,袖扣的主人已經坐到了對面。

這是一個眼神中盛滿了侵略之意的男人,雖然年紀很輕,周身卻浸淫著權勢的氣息。

元駒不甚在意地在對方身上掃了一圈。

男人甫一落座,剛剛還和元駒肆意調情的陳先生就變了一個人。他把元駒一把推開,躬身向前,熱忱地伸出雙手——“艾先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您……”

“不用這麽拘謹。”被喚作“艾先生”的男人漫不經心地擺手。

他從桌上撈過一個酒杯,在陳先生手忙腳亂地回敬的同時,抿了口酒狀似隨意地說道:“不知道這位是?”

他望向元駒。

聽到男人的問話,仿佛沒骨頭般倚在那裏的元駒慢慢勾起了嘴角。微黃的燈光映著他的笑容,將整個角落都罩上一層若有似無的旖旎色彩。

他知道自己這個角度的微笑最為惑人,也知道對方無法抵擋自己的魅力。

果然,他看到男人的眼睛亮了起來。

陳先生沒有察覺。他伸手,將元駒拉近自己,半是愛憐半是炫耀地說道:“最近新得的一位小朋友,年紀還小,帶他來見識見識。”

一邊說,他一邊撫摸元駒的臉頰。元駒順勢倒進陳先生懷裏,像只被豢養的貓咪般溫順地享受起愛撫。

陳先生是元駒的第二位金主,這會兒剛得到元駒沒多久,興致還在頭上。兩人每日同進同出,形影不離,自然是一番黏膩。

被前任金主包養過三年的元駒深知如何討對方歡心,溫柔小意更是他的拿手好戲。陳先生被他哄得每天都心情大好,甚至還被下屬拍馬年輕了許多。

這天他心血來潮,想要嘗試點不一樣的玩法,於是將元駒帶到了酒會上。可惜好事才剛起頭,就被這位突然出現的艾先生給打斷了。

“看起來是不怎麽大。”艾先生眼睛低垂,飲了口酒,意味深長地說道。

陳先生見對方有意回應,不由大喜,於是更加熱切地攀談起來。在這樣的酒會上遇見艾信鷗實屬難得,他自然要抓住一切機會和對方攀上關系。元駒對他們聊的內容不感興趣,卻不得不百無聊賴地靠在陳先生懷中。

畢竟陳先生是他現在的衣食父母。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元駒在一旁聽著,只覺得無趣。趁二人聊得正投入,他不著痕跡地打了個哈欠。

他本以為男人不會註意到自己,哪知剛把用來遮擋的右手放下,就感受到來自對面的灼熱視線。

不知何時,艾信鷗將手臂撐在了身後的靠背上,一臉調笑地看著元駒。

元駒被那飽含逼視的眼神看得一激靈,方才還盤旋腦中的睡意霎時間消散一空。

他甚至有種錯覺——這是一個經驗老道的獵人,而他則是那只在陷阱前進退維艱的獵物。

獵物怎麽能敵過獵人呢?他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元駒的反應所取悅,艾信鷗決定大發慈悲地放對方一馬,他忽然毫無征兆地起身說道。

話音未落,他就壓住意欲起身的陳先生,擺擺手,不帶一絲留戀地轉身。

艾信鷗的身影一點一點沒入擁擠的舞池。

然後,元駒看到——在遙遙相對的舞池另一端,站定的男人穿過憧憧走動的人影,朝他舉起手中的酒杯。

燈光頃刻間大熾,刺得元駒瞇起了眼睛,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影。

仿佛預知到什麽,那一瞬間,陳先生扣在元駒身上的手臂收緊了許多。

幾天後的一個夜晚,元駒在一場酒會上再次與艾信鷗偶遇,跟隨著對方離去。

坐進車裏的時候,回想起離開時陳先生那副忍痛割愛的神情,元駒不由發出一聲嘲諷的低笑。

何必呢,他想。失了一個自己,依舊會有千百個年輕貌美的少年取而代之,再說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情人,換來的卻是回報頗豐的好處。

像陳先生這種汲汲營營的商人,最愛做的就是強作多情之態,好讓自己附庸風雅。

至於元駒,早已司空見慣,又嗤之以鼻。

“怎麽?”元駒自顧自的舉動引起了艾信鷗的註意,他微微挑眉,“不開心?”

“怎麽會。”元駒搖頭,放下中途被接上車的愛貓十一,乖巧地依偎到艾信鷗身側,像株菟絲花一樣緊緊攀住對方手臂,“我是太開心了。”

他說得那樣真心,幾乎要連自己都騙過了。

聽到他的回答,艾信鷗意味不明地回了句“是嗎”,嘴角微勾,閉目養神起來。

窗外的行道樹像電影畫面般飛速後退。元駒看著對方被樹影勾勒得無情的側臉,莫名生出一絲忐忑。

一路無言,低沈壓抑的氛圍中,車子最終駛入一座面積龐大的莊園。雖然已經見識過無數華麗的建築,元駒卻仍為眼前的低調華美而暗自驚嘆。

只是這幽深的所在也喚起了一些隱匿的回憶。元駒不自覺地摸了摸被頭發掩住的額角。

那裏,有一處小小的疤痕。

當皎潔的月色將輕紗般的薄霧盡數驅散,他看到莊園最深處的大屋前,站著一個挺直的人影。

元駒猜測這是莊園的管家。

果然,艾信鷗一下車,便姿態熟稔地吩咐門前那人道:“梁叔,你給他安排個房間,以後他就住在這裏了。”

接著,他回身吻了仍在車中的元駒一下,叮囑道:“乖乖聽梁叔的話。”

不待元駒回應,艾信鷗就匆匆離去,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曾落下,仿佛對方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小東西。

元駒渾不在意,抱著十一泰然自若地下車,來到管家面前。

像他們這種無根浮萍,最擅長的就是隨遇而安。

他站定後,對方也朝他望來。

視線相接的瞬間,兩個人皆是一楞。

前塵舊事攜著滾滾煙塵從元駒眼前掠過,最後留下一個呼嘯而去的瘡痍背影。

這一刻,饒是一向不信命的元駒,也不得不感慨世事的奇妙。

同6年前那天相比,眼前這個老人,鬢角都開始泛白,皮膚也布滿了歲月的痕跡,早已找不到當年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

既然梁管家在這裏,那麽身為主人的艾信鷗……元駒下意識朝艾信鷗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

隱藏在記憶深處的那場暴雨,隨著眼前人的出現而被沖刷得更加清晰。漆黑雨幕中絕塵離去的身影,漸漸和眼前這道背影重合,最後浮現出艾信鷗的面容。

原來是他……

這時,向來安靜的十一忽然從元駒手中掙脫,沖到梁管家腳邊,像只被侵入領地的野獸般兇狠地嘶吼起來。

它的瞳孔放大,腰背緊張地弓起,尖銳的利爪在地上劃來劃去,似乎下一秒就會朝對方發動攻擊。

連一只貓都不曾忘記……

元駒一楞,快速收好臉上的失態,抱起猶自憤怒的十一,摸著對方的脊背輕聲安撫。

等到十一真正平靜地躲回他懷中,元駒這才擡頭,對著眼前這個仍未反應過來的老人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