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是人間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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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變◎
七月的黎縣，正午的太陽最大，等傍晚日頭落山，微風徐徐，人便舒服起來。
原本這次暑假，知茗是不打算做兼職的，但那天鄭希發了個朋友圈，是她和宋垚海邊度假的照片，看背景應該是在國外，岑易還在底下給她點了讚。
她又想到回來之前問岑易是不是也想去旅游，岑易說不著急，反正大四課不多，等開學她們再出去玩也一樣，讓自己這個暑假先乖乖回家，寒假已經晚回了，暑假要再提這樣的要求，媽媽肯定會懷疑，知茗明白岑易是不想讓自己為難。
她把這件事放在心裏，想著開學之後補償她，便趁著暑期兼職，存點錢到時候去旅游。
知茗剛做完家教從外面回來，跟岑易視頻通話聊了一路，這會兒又回臥室看著知洋寫作業，老師都一樣，除了暑假冊子，還有一堆額外布置的抄寫，小男孩貪玩，要是沒人看著，知洋能從早玩到晚。
“從第一課抄到第一百課!你說我們老師是不是有毛病”
知洋擰著眉頭，嘟嘟囔囔的抱怨。
“姐、姐——”
“啊”
知茗見知洋湊過頭來，趕忙將手機屏幕摁黑“看什麽，寫完了嗎”
“嘿嘿~~”知洋賊兮兮咧嘴笑，側面兩顆豁牙都露了出來“誰呀”
知茗對付不了別人，對付自己弟弟還是綽綽有餘的“同學。”
“不是一般同學吧~~”
知洋晃著腦袋“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不是男朋友啊”
啪——
“哎呦~~”
知洋捂著腦袋，皺巴著鼻子，一副委屈相“你打我幹嘛我是跟你一波的...”
“誰跟你一波，趕緊寫你的作業去。”知茗兇了她弟一眼，小小年紀八卦的要命。
“嘿嘿~~”知洋真是長大了，換做以前肯定得跑去告狀，說不好還要哭一鼻子，姐姐又打我了之類的話，現在倒反過來了，有時唐琪華莫名其妙發脾氣，他還會沖出來把姐姐護住，一點都沒有因為知茗去上大學而關系疏遠“姐，我說真的，我真的是跟你一波...”
“姐，要不要我給你把把關啊”知洋跟個小大人似的，擰著眉頭“現在的男生可都壞著呢，你可別上當受騙。”
“我謝謝你~~”
“客氣~”
就她弟這樣，寫兩個字說五分鐘話，什麽時候才能寫完，知茗撈過旁邊的冊子，隨手便揪出來兩道錯題，知洋終於老實了，乖乖的趴著寫作業。
大門嘭的一聲響，知利軍回來了。
“咳咳——”推開門，舉了舉手裏的袋子“爸爸買了炸雞，等會兒再寫，先出來吃。”
知洋耶的一聲，把筆撂在桌上，飛快的沖出去“老爸萬歲!”
“臭小子，雞腿一人一個，別把你姐的也吃了!”知利軍說完，對著還在臥室裏的知茗又是一笑“快過去吧。”
姐弟二人吃著炸雞，知利軍則去到衛生間。
“咳咳——咳咳——”
知茗咬了口雞翅尖，問知洋“爸總這樣咳嗽嗎”
“嗯，這幾天還好點，你快回來那陣才咳得厲害，說是什麽什麽咽炎，媽還跟爸吵架呢，把花瓶都砸了。”
知洋吃的香，努嘴朝窗臺指了下。
就說家裏少了什麽，原來是花瓶，知茗望著窗臺，是了，以前那裏的確是擺了個花瓶，很古早的款式，大紅色的。
“那你害怕了沒有”
“這有什麽害怕的，他們哪天不吵，早習慣了。”
知洋的話讓知茗啞然，喉嚨瞬間一梗，微微帶些澀苦，就好像喝了一大碗中藥堵在心口，下不去上不來。
她把剩下的雞腿遞去。
“姐，你不吃嗎”
“姐姐不吃，你吃吧。”
知茗看著知洋，最不希望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知洋還是活成了第二個自己。
....
晚上都睡了，又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唐琪華開燈接電話“什麽事好好，我現在就過去!”
知利軍把胳膊擋在臉上，突如其來的光線刺的眼睛睜不開“誰的電話怎麽了”
“我爸，說是我媽晚上吃壞東西，現在吐血了!”唐琪華慌手慌腳的把衣服往身上套“我脫著這兒的裙子哪去了”
“吐血了!”
知利軍一聽，立馬也從床上彈起來，襯衫褲子的往身上扒“好端端的怎麽會吐血呢”
“誰知道!一天到晚就吃那些個剩東西，我都說了多少遍，不要打包，不要剩飯，壞了就扔掉!非省那幾個錢，現在好了!一趟醫院又不知道要花多少!肯定就是我媽!這個舍不得扔那個舍不得扔!大晚上的煩死了!”
別看唐琪華罵的兇，可也就只能她罵，但凡知利軍這時候多說一個字，不等到醫院，他倆就先的得吵起來，多少年的夫妻，知利軍這點記性總還是要長得。
“算了算了，先去醫院再說。”
夫妻兩個急急忙忙起身——
“茗茗啊，看好你弟弟昂。”
“哦。”
說完唐琪華跟知利軍就出了門，跺了好幾下腳，樓道裏的燈才亮，唐琪華罵罵咧咧的聲音又響起來。
知洋趴在門口聽，直到貓眼裏的燈滅，再沒聲音了，他才轉身回來。
二道背心上面流川楓的臉都壓皺了“媽說，什麽破慫球燈!再來收物業費不開門!”
“你能不能學點好的!”知茗擼了把她弟的頭，瞪眼警告“再說臟話看我不收拾你!”
“哦~”知洋跑去飯桌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涼白開，抹了把嘴“姐，外婆吐血了，你信嗎”
知茗沒懂她弟意思，什麽叫外婆吐血了，我信不信吐血還有真假不等知茗想明白，就聽知洋又開口——
“反正我不信，這半年外婆都吐三回血了!”
“什麽意思”
“就...哎呀，折騰人唄。”
知洋拉開椅子，跟知茗講著她不在家的這幾個月發生的事，老太太愛省錢，一個月就給老爺子一百塊零花錢，時間長了老爺子也不願意啊，兩口子過日子哪能這樣，你的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這不怨氣一積攢，矛盾就出來了，往後老太太再生病不舒服，老爺子就不願意管了，可勁兒的給兒女打電話。
“都說吐血，結果哪次都不是，可我就奇怪了，為什麽每次都給咱們家打電話啊，小舅跟小舅媽去哪兒了回來媽還不高興，還怪爸不熱情，跟爸吵架，費力不討好!”
“這話你別亂說。”
“我就跟你說說，我沒跟別人說。”
知洋的性格有些早熟，可能因為小的時候父母寵他比寵知茗要多，再加上又是男孩，所以他的膽子，比同時期的知茗相比，要大許多，這些事情知茗也懂，但是她就從來都不敢說。
“姐，我能看會兒動畫片嗎”
知茗看了眼墻上的掛表——
“去吧，十二點前必須睡昂。”
“okk!”
....
第二天一大早，知茗就被唐琪華打來的電話吵醒，讓她現在買早餐送到醫院去。
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知茗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她昨晚有點失眠，淩晨三點多才睡，這會兒剛剛七點，她睡了還不到四個小時，去到衛生間打開燈，鏡子裏的臉懵懵的，眼圈底下蓋著烏青。
簡單的洗漱完後，她去到知洋的房間，怕他醒來看見家裏沒人，留了張字條跟五十塊錢，要是晚了，這頓飯他就得在外面吃。
躡手躡腳的出了門，天才剛亮。
迎面碰見進來的老奶奶，知茗禮貌的側過身，先讓老人家過去。
“哎，你是不是三樓那家的小姑娘”
老人家停住腳步，盯著她的臉，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知茗對她有印象的，初中剛搬過來的時候，經常看見的一個老奶奶，每次見到自己都要拉著說會兒話，知茗跟唐琪華不一樣，她不討厭老人，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我是，奶奶好。”
“乖乖!都長這麽大了，那時候還天天背個小書包呢，也是，我都帶孫子了，你還能長不大，時間不等人喲~~”
寒暄了幾句，知茗才跟老人道別。
醫院離得不遠，走路過去也才十分鐘，知茗怕提前買了早餐會涼，專門等到醫院樓底下才買，順著地址一路去到急診科，還沒看見外婆，先看見了她媽。
“你每次就知道把媽媽甩給我，我是女兒你知不知道!我不要顧家了嗎!幾次了，哪一次打電話你痛快接過!”
“我不管你在幹什麽!我只知道這是兒子應該盡的義務!你成天躲也不是行啊，時間長了我跟你姐夫能不鬧矛盾嗎!”
“是不是又是那個黑子不讓你來我告訴你昂，你要再繼續這樣，下次再有事我也不管了!!”
唐琪華氣呼呼的掛斷電話，嘴裏還在罵“兩口子都不是東西!”
一轉頭看見知茗“站著幹什麽，還不把飯給外婆送過去!楞楞楞，都是屬木頭的!”
過道已經有人再看，知茗覺得丟人，轉過身快步走進急診科的病房。
老太太沒大事，就是吃壞了肚子，至於吐血也是無稽之談，她吃的豬血，腸胃不舒服，又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喝紅酒可以緩解，都是紅的，可不就是只能吐紅的嘛。
知茗把粥打開，一勺一勺的餵老太太，不一會兒就見底兒了。
知利軍交完費匆忙的趕過來“咳咳——我去趟廁所昂。”
“一天到晚的上廁所，你幹脆把馬桶頂頭上算了!”唐琪華有火，逮誰朝誰撒，翻著白眼“快一點，我媽還等著呢!”
“好好，我知道了。”
“懶驢上磨屎尿多!”
知茗別過頭，想到知洋說的話，的確是費力不討好。
她媽什麽都懂，什麽都明白，偏偏就要裝糊塗，再看床上躺著的外婆，別人家的老人為什麽都可以那麽和藹，只有自己家的是這樣
知茗不想在這兒待了，她想走。
“你去哪兒”唐琪華叫住她。
“回家，我來的時候知洋還沒醒呢。”
家裏還有弟弟，唐琪華這個還是要顧的“行吧，你回吧。”
走到過道，知利軍扶著墻一臉蠟黃，額頭上全是汗，擰著眉頭很難受的樣子。
“爸，您沒事吧”
“咳咳，沒事兒——咳咳——”
話剛說完，知利軍的肚子又疼起來“茗茗啊，你先回家昂。”
轉身急忙又跑回廁所。
....
知利軍拉肚子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一天能跑五六趟廁所，去醫院看說是有息肉，吃點藥平常飲食上多註意，如果再嚴重，才考慮要不要割掉。
晚上，知茗被咳嗽聲吵醒，推開房門，就見衛生間的燈亮著。
等知利軍出來後，知茗端著提前到好的熱水走了過去——
“怎麽咳得這麽厲害”
“咽炎。”
知利軍接過水，吹了吹喝了口。
“還在拉肚子嗎要不然去醫院把息肉割了吧。”
“嗯，等過年放假，爸就去。”
自己的孩子自己還是了解的，知道她擔心，也知道她心細“爸沒事兒昂，別胡亂想。”
“嗯。”
“茗茗，你...”
“嗯”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知茗立在原地，心一慌，可面上還是裝的鎮定“我沒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媽...”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臥室偷偷打電話了...”
知利軍起夜，剛巧撞見，夜裏太靜了，隔著門板也能聽見很小的說話聲。
“爸...我...”
知茗想解釋，但是她已經被拆穿了，再怎麽解釋都是掩飾。
“談了也不要緊。”知利軍在這方面比唐琪華要開明，笑了笑“我女兒這麽漂亮，有人追也很正常。”
知茗紅著臉，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好偏過頭將眼神閃開。
一雙大手輕輕地撫過女孩的發頂，響起知利軍語重心長的聲音——
“茗茗，你千萬不要因為我跟你媽的關系，就覺得愛情就像我們這樣，不想談戀愛，愛情還是要向往的，你這個年紀正是該享受愛情的年紀，不要怕，爸爸給你做後盾。”
知利軍很少說這種話，知茗又尷尬又覺得暖心，一直以來她以為自己都是被忽視的“我...知道了。”
“真談戀愛了但出格的事情還是不能做，你還小。”
“爸!!”
“哈哈~~”
...
開學在即，知茗臨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知利軍再去做檢查。
“黎縣是小地方，醫療水平肯定比不上雲城，還是去雲城再檢查一下。”
“就知道關心你爸，行了行了...管好你自己吧。”唐琪華不鹹不淡的說。
到了車站，知茗提著箱子剛要往裏走，知利軍叫住她——
“茗茗，等一下。”
知利軍把知茗拉倒旁邊，從一旁的櫃臺買了些零食“茗茗啊，那個...”知利軍欲言又止“呃...你大了，要保護好自己。”
“嗯”
“就是...談戀愛嘛，女孩還是比較容易吃虧的，你自己要有分寸，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知利軍說的很委婉，雖然是父親，但畢竟是男人，按道理這些話不應該他說，不過要是讓唐琪華知道，恐怕又得翻天，思來想去，還覺得有必要交代一下“你離家遠，有什麽事情爸爸媽媽也不能及時趕到，不過爸爸相信，你是個有分寸的好孩子，別的爸爸就不多說了。”
原來是這個，知茗抿著嘴，腳趾在鞋裏抓了抓緊“爸，我知道了。”
臨進站，知利軍又塞給知茗兩千塊錢“拿著，該吃吃該喝喝，吃飽了不想家。”
暑假兩個月，只有今天父女倆好好地說了話，知茗捏著錢，站在玻璃邊，看著知利軍走遠的背影，忽然眼眶就紅了，第一次萌生出如果這家裏沒有唐琪華就好了，可是沒有唐琪華，又怎麽會有自己
這是悖論，永遠不可能實現。
....
大四的序幕，在父慈女孝的結束裏開始。
拋開家裏的煩惱，偶爾夜深人靜，知茗看著身邊的岑易，回想起車站那天，爸爸說的話，爸爸臨走的背影。
她覺得人生又無助又無奈，婚姻好像囚牢，困住了一切。
“怎麽站在這兒”
“吵醒你了”
岑易把空調的溫度調高，又拿了件衣服披在知茗身上“沒有，我自己醒的。”
察覺到女孩的情緒不高，岑易不由的將自己與她貼緊，站空調底下吹，會不舒服
“在想什麽”
知茗感覺到愛人的體貼，放心的將身體重量交給她“在想...我爸跟我媽有沒有吵架。”
岑易楞了下，印象裏知茗還是第一次主動跟自己說起她家的事。
“我是不是從來沒和你講過我家的事其實也沒什麽，他們感情不好成天吵架，我跟我弟可以說是在他們的爭吵中長大的，其實，我覺得他們要是離婚也挺好的，都能解脫，每天吵來吵去，再好的感情，也早吵沒了...我...我不該這樣想的，我弟弟還小...”
知茗有些語無倫次，搖頭又點頭“可我又很可憐我爸爸，每天這樣生活，我覺得他很累...很窒息。”
那種疲態描述不出，只有親眼見過，才能體會。
岑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但她受不了知茗消沈的樣子。
其實無論是岑睿明跟寧嫄的互不理睬，還是唐琪華和知利軍的互相謾罵，都是婚姻中極致冷漠的表現，最後傷到的都是無辜的人。
“我爸知道我談戀愛了。”
“啊”
“呵呵，他聽到我半夜在臥室偷偷打電話了。”
知茗趴在岑易的懷裏“我爸說女孩子要保護好自己，不然會吃虧的。”
“呃...”岑易有點懵“那...那你怎麽說的”
“我說...不一定誰吃虧呢~”
“你真這麽說的”岑易有點不信。
知茗沒有回答她，而是攀住她的肩膀，把自己跟她貼的跟緊，擡起頭，一雙眼眸晶亮“我爸爸說不要因為他們不相信愛情，要去享受愛情。”
“叔叔是個很溫柔的人。”
“岑易...我們永遠都不要吵架，好不好...我真的好怕吵架...”
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發絲，岑易親吻著知茗的額頭“好，不吵架，永遠都不吵架。”
....
翌日——
知茗被廚房的鍋鏟聲吵醒，她站在飯廳，好奇的盯著廚房竈臺前忙碌又茫然的岑易。
“你在幹嘛”
話音未落，岑易手裏的雞蛋殼就全打碎在了鍋裏，興致勃□□了大早的人，舉著鍋鏟終於不得不面對現實，她在廚房裏完全就是個白癡。
“沒關系，我來就好。”
知茗走進去，接過她手裏的鏟子，流理臺一片狼藉，岑易是準備做多少她們兩個人七八個雞蛋，也太多了吧。
“...你是想吃什麽”
“我——”岑易嘆了口氣，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尬“我想做三明治的，但是我好像把芝士放多了，然後我又想蒸雞蛋羹，可是水好像少了...”說著又指向竈臺上面的鍋“最後我就想煎個蛋算了，就...就這樣了...”
“我想的都弄一點，總能成功一個的吧...”岑易話說一半，戛然而止“但好像確實一個都沒成功。”
“你可以煮雞蛋啊。”
“太簡單了...”
知茗笑了，這是個什麽理由。
想做飯的沒做錯，反而還蹭了頓飯。
岑易看著碗裏自己切的胡蘿蔔塊，這是有史以來她切的最好的一次，當然主要還是知茗教得好。
“你會不會嫌我笨啊我什麽都不會做。”
“只要你一輩子都吃我做的飯，我就不嫌。”
岑易揉了揉鼻子，湊過臉去——
“幹嘛”
“親下~”
....
京北的天悶悶的，雲霧中夾雜昏暗，厚厚的雲層擋住太陽，似乎是要下雨。
唐琪華的電話來的不是時候，知茗忘看天氣預報沒帶傘，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雨勢變大。
“錢收到了嗎”
“收到了。”
“收到就行了。”
唐琪華的嘆氣聲不大，但知茗還是聽得清楚，從小就是心思細膩的孩子，不用她媽多說，也能明白。
“我的錢夠花。”
唐琪華在另一頭沒說話，過了很久才開口“夠花就好。”
“嗯。”
電話匆匆掛斷，雨比剛才又大了不少，知茗看著銀行賬單——八百塊，比以前少了四百。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兩個月，知茗的生活費都是月初打，偶爾也有不準時，會晚上幾天，他們家裏兩個孩子，用錢的地方也比獨生子女家庭要多些，她作為長女，是該分擔些的。
所以，知茗並沒有多問。
雨越下越大，許多沒帶傘的同學頂著書包沖進雨中，知茗想自己要不要也這樣的時候，一柄長黑傘步入眼簾。
“你怎麽來了”
傘很大，岑易伸手拉過知茗，把人自然的攬入懷中，兩個瘦高纖細的背影，襯的雨傘都大了不少。
“你還說，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我想看看雨會不會停。”
“雨不會停，下次要給我打電話。”
生活費的事，知茗沒放在心上，她看向窗外的瓢潑大雨，眉心不自覺的蹙起，岑易把沾了番茄醬的薯條送到她嘴邊“你怎麽老發呆”
“有嗎”知茗咬了口薯條，心裏隱隱不安，很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
也許下個月就會恢覆正常，肯定不會有什麽大事，別亂想了。
....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期末，最後一個月，只有五百。
即便再粗線條的人，此刻意識到不對，更何況是知茗，家裏是出什麽事了嗎
不等她先給唐琪華打電話，唐琪華的電話就先打了過來——
“媽——”
“什麽時候考完”
“八號早上。”
“看看有沒有當天的票，趕緊回家。”
“媽，家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問那麽多幹嘛讓你回就趕緊回!”
作者有話 說:
群54519197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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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2-12-19 00:48:24~2022-12-20 00:08: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寳貝尛宇 48瓶;綠籮好好長 20瓶;林暮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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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黎縣，正午的太陽最大，等傍晚日頭落山，微風徐徐，人便舒服起來。
原本這次暑假，知茗是不打算做兼職的，但那天鄭希發了個朋友圈，是她和宋垚海邊度假的照片，看背景應該是在國外，岑易還在底下給她點了讚。
她又想到回來之前問岑易是不是也想去旅游，岑易說不著急，反正大四課不多，等開學她們再出去玩也一樣，讓自己這個暑假先乖乖回家，寒假已經晚回了，暑假要再提這樣的要求，媽媽肯定會懷疑，知茗明白岑易是不想讓自己為難。
她把這件事放在心裏，想著開學之後補償她，便趁著暑期兼職，存點錢到時候去旅游。
知茗剛做完家教從外面回來，跟岑易視頻通話聊了一路，這會兒又回臥室看著知洋寫作業，老師都一樣，除了暑假冊子，還有一堆額外布置的抄寫，小男孩貪玩，要是沒人看著，知洋能從早玩到晚。
“從第一課抄到第一百課!你說我們老師是不是有毛病”
知洋擰著眉頭，嘟嘟囔囔的抱怨。
“姐、姐——”
“啊”
知茗見知洋湊過頭來，趕忙將手機屏幕摁黑“看什麽，寫完了嗎”
“嘿嘿~~”知洋賊兮兮咧嘴笑，側面兩顆豁牙都露了出來“誰呀”
知茗對付不了別人，對付自己弟弟還是綽綽有餘的“同學。”
“不是一般同學吧~~”
知洋晃著腦袋“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不是男朋友啊”
啪——
“哎呦~~”
知洋捂著腦袋，皺巴著鼻子，一副委屈相“你打我幹嘛我是跟你一波的...”
“誰跟你一波，趕緊寫你的作業去。”知茗兇了她弟一眼，小小年紀八卦的要命。
“嘿嘿~~”知洋真是長大了，換做以前肯定得跑去告狀，說不好還要哭一鼻子，姐姐又打我了之類的話，現在倒反過來了，有時唐琪華莫名其妙發脾氣，他還會沖出來把姐姐護住，一點都沒有因為知茗去上大學而關系疏遠“姐，我說真的，我真的是跟你一波...”
“姐，要不要我給你把把關啊”知洋跟個小大人似的，擰著眉頭“現在的男生可都壞著呢，你可別上當受騙。”
“我謝謝你~~”
“客氣~”
就她弟這樣，寫兩個字說五分鐘話，什麽時候才能寫完，知茗撈過旁邊的冊子，隨手便揪出來兩道錯題，知洋終於老實了，乖乖的趴著寫作業。
大門嘭的一聲響，知利軍回來了。
“咳咳——”推開門，舉了舉手裏的袋子“爸爸買了炸雞，等會兒再寫，先出來吃。”
知洋耶的一聲，把筆撂在桌上，飛快的沖出去“老爸萬歲!”
“臭小子，雞腿一人一個，別把你姐的也吃了!”知利軍說完，對著還在臥室裏的知茗又是一笑“快過去吧。”
姐弟二人吃著炸雞，知利軍則去到衛生間。
“咳咳——咳咳——”
知茗咬了口雞翅尖，問知洋“爸總這樣咳嗽嗎”
“嗯，這幾天還好點，你快回來那陣才咳得厲害，說是什麽什麽咽炎，媽還跟爸吵架呢，把花瓶都砸了。”
知洋吃的香，努嘴朝窗臺指了下。
就說家裏少了什麽，原來是花瓶，知茗望著窗臺，是了，以前那裏的確是擺了個花瓶，很古早的款式，大紅色的。
“那你害怕了沒有”
“這有什麽害怕的，他們哪天不吵，早習慣了。”
知洋的話讓知茗啞然，喉嚨瞬間一梗，微微帶些澀苦，就好像喝了一大碗中藥堵在心口，下不去上不來。
她把剩下的雞腿遞去。
“姐，你不吃嗎”
“姐姐不吃，你吃吧。”
知茗看著知洋，最不希望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知洋還是活成了第二個自己。
....
晚上都睡了，又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唐琪華開燈接電話“什麽事好好，我現在就過去!”
知利軍把胳膊擋在臉上，突如其來的光線刺的眼睛睜不開“誰的電話怎麽了”
“我爸，說是我媽晚上吃壞東西，現在吐血了!”唐琪華慌手慌腳的把衣服往身上套“我脫著這兒的裙子哪去了”
“吐血了!”
知利軍一聽，立馬也從床上彈起來，襯衫褲子的往身上扒“好端端的怎麽會吐血呢”
“誰知道!一天到晚就吃那些個剩東西，我都說了多少遍，不要打包，不要剩飯，壞了就扔掉!非省那幾個錢，現在好了!一趟醫院又不知道要花多少!肯定就是我媽!這個舍不得扔那個舍不得扔!大晚上的煩死了!”
別看唐琪華罵的兇，可也就只能她罵，但凡知利軍這時候多說一個字，不等到醫院，他倆就先的得吵起來，多少年的夫妻，知利軍這點記性總還是要長得。
“算了算了，先去醫院再說。”
夫妻兩個急急忙忙起身——
“茗茗啊，看好你弟弟昂。”
“哦。”
說完唐琪華跟知利軍就出了門，跺了好幾下腳，樓道裏的燈才亮，唐琪華罵罵咧咧的聲音又響起來。
知洋趴在門口聽，直到貓眼裏的燈滅，再沒聲音了，他才轉身回來。
二道背心上面流川楓的臉都壓皺了“媽說，什麽破慫球燈!再來收物業費不開門!”
“你能不能學點好的!”知茗擼了把她弟的頭，瞪眼警告“再說臟話看我不收拾你!”
“哦~”知洋跑去飯桌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涼白開，抹了把嘴“姐，外婆吐血了，你信嗎”
知茗沒懂她弟意思，什麽叫外婆吐血了，我信不信吐血還有真假不等知茗想明白，就聽知洋又開口——
“反正我不信，這半年外婆都吐三回血了!”
“什麽意思”
“就...哎呀，折騰人唄。”
知洋拉開椅子，跟知茗講著她不在家的這幾個月發生的事，老太太愛省錢，一個月就給老爺子一百塊零花錢，時間長了老爺子也不願意啊，兩口子過日子哪能這樣，你的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這不怨氣一積攢，矛盾就出來了，往後老太太再生病不舒服，老爺子就不願意管了，可勁兒的給兒女打電話。
“都說吐血，結果哪次都不是，可我就奇怪了，為什麽每次都給咱們家打電話啊，小舅跟小舅媽去哪兒了回來媽還不高興，還怪爸不熱情，跟爸吵架，費力不討好!”
“這話你別亂說。”
“我就跟你說說，我沒跟別人說。”
知洋的性格有些早熟，可能因為小的時候父母寵他比寵知茗要多，再加上又是男孩，所以他的膽子，比同時期的知茗相比，要大許多，這些事情知茗也懂，但是她就從來都不敢說。
“姐，我能看會兒動畫片嗎”
知茗看了眼墻上的掛表——
“去吧，十二點前必須睡昂。”
“okk!”
....
第二天一大早，知茗就被唐琪華打來的電話吵醒，讓她現在買早餐送到醫院去。
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知茗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她昨晚有點失眠，淩晨三點多才睡，這會兒剛剛七點，她睡了還不到四個小時，去到衛生間打開燈，鏡子裏的臉懵懵的，眼圈底下蓋著烏青。
簡單的洗漱完後，她去到知洋的房間，怕他醒來看見家裏沒人，留了張字條跟五十塊錢，要是晚了，這頓飯他就得在外面吃。
躡手躡腳的出了門，天才剛亮。
迎面碰見進來的老奶奶，知茗禮貌的側過身，先讓老人家過去。
“哎，你是不是三樓那家的小姑娘”
老人家停住腳步，盯著她的臉，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知茗對她有印象的，初中剛搬過來的時候，經常看見的一個老奶奶，每次見到自己都要拉著說會兒話，知茗跟唐琪華不一樣，她不討厭老人，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我是，奶奶好。”
“乖乖!都長這麽大了，那時候還天天背個小書包呢，也是，我都帶孫子了，你還能長不大，時間不等人喲~~”
寒暄了幾句，知茗才跟老人道別。
醫院離得不遠，走路過去也才十分鐘，知茗怕提前買了早餐會涼，專門等到醫院樓底下才買，順著地址一路去到急診科，還沒看見外婆，先看見了她媽。
“你每次就知道把媽媽甩給我，我是女兒你知不知道!我不要顧家了嗎!幾次了，哪一次打電話你痛快接過!”
“我不管你在幹什麽!我只知道這是兒子應該盡的義務!你成天躲也不是行啊，時間長了我跟你姐夫能不鬧矛盾嗎!”
“是不是又是那個黑子不讓你來我告訴你昂，你要再繼續這樣，下次再有事我也不管了!!”
唐琪華氣呼呼的掛斷電話，嘴裏還在罵“兩口子都不是東西!”
一轉頭看見知茗“站著幹什麽，還不把飯給外婆送過去!楞楞楞，都是屬木頭的!”
過道已經有人再看，知茗覺得丟人，轉過身快步走進急診科的病房。
老太太沒大事，就是吃壞了肚子，至於吐血也是無稽之談，她吃的豬血，腸胃不舒服，又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喝紅酒可以緩解，都是紅的，可不就是只能吐紅的嘛。
知茗把粥打開，一勺一勺的餵老太太，不一會兒就見底兒了。
知利軍交完費匆忙的趕過來“咳咳——我去趟廁所昂。”
“一天到晚的上廁所，你幹脆把馬桶頂頭上算了!”唐琪華有火，逮誰朝誰撒，翻著白眼“快一點，我媽還等著呢!”
“好好，我知道了。”
“懶驢上磨屎尿多!”
知茗別過頭，想到知洋說的話，的確是費力不討好。
她媽什麽都懂，什麽都明白，偏偏就要裝糊塗，再看床上躺著的外婆，別人家的老人為什麽都可以那麽和藹，只有自己家的是這樣
知茗不想在這兒待了，她想走。
“你去哪兒”唐琪華叫住她。
“回家，我來的時候知洋還沒醒呢。”
家裏還有弟弟，唐琪華這個還是要顧的“行吧，你回吧。”
走到過道，知利軍扶著墻一臉蠟黃，額頭上全是汗，擰著眉頭很難受的樣子。
“爸，您沒事吧”
“咳咳，沒事兒——咳咳——”
話剛說完，知利軍的肚子又疼起來“茗茗啊，你先回家昂。”
轉身急忙又跑回廁所。
....
知利軍拉肚子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一天能跑五六趟廁所，去醫院看說是有息肉，吃點藥平常飲食上多註意，如果再嚴重，才考慮要不要割掉。
晚上，知茗被咳嗽聲吵醒，推開房門，就見衛生間的燈亮著。
等知利軍出來後，知茗端著提前到好的熱水走了過去——
“怎麽咳得這麽厲害”
“咽炎。”
知利軍接過水，吹了吹喝了口。
“還在拉肚子嗎要不然去醫院把息肉割了吧。”
“嗯，等過年放假，爸就去。”
自己的孩子自己還是了解的，知道她擔心，也知道她心細“爸沒事兒昂，別胡亂想。”
“嗯。”
“茗茗，你...”
“嗯”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知茗立在原地，心一慌，可面上還是裝的鎮定“我沒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媽...”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臥室偷偷打電話了...”
知利軍起夜，剛巧撞見，夜裏太靜了，隔著門板也能聽見很小的說話聲。
“爸...我...”
知茗想解釋，但是她已經被拆穿了，再怎麽解釋都是掩飾。
“談了也不要緊。”知利軍在這方面比唐琪華要開明，笑了笑“我女兒這麽漂亮，有人追也很正常。”
知茗紅著臉，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好偏過頭將眼神閃開。
一雙大手輕輕地撫過女孩的發頂，響起知利軍語重心長的聲音——
“茗茗，你千萬不要因為我跟你媽的關系，就覺得愛情就像我們這樣，不想談戀愛，愛情還是要向往的，你這個年紀正是該享受愛情的年紀，不要怕，爸爸給你做後盾。”
知利軍很少說這種話，知茗又尷尬又覺得暖心，一直以來她以為自己都是被忽視的“我...知道了。”
“真談戀愛了但出格的事情還是不能做，你還小。”
“爸!!”
“哈哈~~”
...
開學在即，知茗臨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知利軍再去做檢查。
“黎縣是小地方，醫療水平肯定比不上雲城，還是去雲城再檢查一下。”
“就知道關心你爸，行了行了...管好你自己吧。”唐琪華不鹹不淡的說。
到了車站，知茗提著箱子剛要往裏走，知利軍叫住她——
“茗茗，等一下。”
知利軍把知茗拉倒旁邊，從一旁的櫃臺買了些零食“茗茗啊，那個...”知利軍欲言又止“呃...你大了，要保護好自己。”
“嗯”
“就是...談戀愛嘛，女孩還是比較容易吃虧的，你自己要有分寸，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知利軍說的很委婉，雖然是父親，但畢竟是男人，按道理這些話不應該他說，不過要是讓唐琪華知道，恐怕又得翻天，思來想去，還覺得有必要交代一下“你離家遠，有什麽事情爸爸媽媽也不能及時趕到，不過爸爸相信，你是個有分寸的好孩子，別的爸爸就不多說了。”
原來是這個，知茗抿著嘴，腳趾在鞋裏抓了抓緊“爸，我知道了。”
臨進站，知利軍又塞給知茗兩千塊錢“拿著，該吃吃該喝喝，吃飽了不想家。”
暑假兩個月，只有今天父女倆好好地說了話，知茗捏著錢，站在玻璃邊，看著知利軍走遠的背影，忽然眼眶就紅了，第一次萌生出如果這家裏沒有唐琪華就好了，可是沒有唐琪華，又怎麽會有自己
這是悖論，永遠不可能實現。
....
大四的序幕，在父慈女孝的結束裏開始。
拋開家裏的煩惱，偶爾夜深人靜，知茗看著身邊的岑易，回想起車站那天，爸爸說的話，爸爸臨走的背影。
她覺得人生又無助又無奈，婚姻好像囚牢，困住了一切。
“怎麽站在這兒”
“吵醒你了”
岑易把空調的溫度調高，又拿了件衣服披在知茗身上“沒有，我自己醒的。”
察覺到女孩的情緒不高，岑易不由的將自己與她貼緊，站空調底下吹，會不舒服
“在想什麽”
知茗感覺到愛人的體貼，放心的將身體重量交給她“在想...我爸跟我媽有沒有吵架。”
岑易楞了下，印象裏知茗還是第一次主動跟自己說起她家的事。
“我是不是從來沒和你講過我家的事其實也沒什麽，他們感情不好成天吵架，我跟我弟可以說是在他們的爭吵中長大的，其實，我覺得他們要是離婚也挺好的，都能解脫，每天吵來吵去，再好的感情，也早吵沒了...我...我不該這樣想的，我弟弟還小...”
知茗有些語無倫次，搖頭又點頭“可我又很可憐我爸爸，每天這樣生活，我覺得他很累...很窒息。”
那種疲態描述不出，只有親眼見過，才能體會。
岑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但她受不了知茗消沈的樣子。
其實無論是岑睿明跟寧嫄的互不理睬，還是唐琪華和知利軍的互相謾罵，都是婚姻中極致冷漠的表現，最後傷到的都是無辜的人。
“我爸知道我談戀愛了。”
“啊”
“呵呵，他聽到我半夜在臥室偷偷打電話了。”
知茗趴在岑易的懷裏“我爸說女孩子要保護好自己，不然會吃虧的。”
“呃...”岑易有點懵“那...那你怎麽說的”
“我說...不一定誰吃虧呢~”
“你真這麽說的”岑易有點不信。
知茗沒有回答她，而是攀住她的肩膀，把自己跟她貼的跟緊，擡起頭，一雙眼眸晶亮“我爸爸說不要因為他們不相信愛情，要去享受愛情。”
“叔叔是個很溫柔的人。”
“岑易...我們永遠都不要吵架，好不好...我真的好怕吵架...”
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發絲，岑易親吻著知茗的額頭“好，不吵架，永遠都不吵架。”
....
翌日——
知茗被廚房的鍋鏟聲吵醒，她站在飯廳，好奇的盯著廚房竈臺前忙碌又茫然的岑易。
“你在幹嘛”
話音未落，岑易手裏的雞蛋殼就全打碎在了鍋裏，興致勃□□了大早的人，舉著鍋鏟終於不得不面對現實，她在廚房裏完全就是個白癡。
“沒關系，我來就好。”
知茗走進去，接過她手裏的鏟子，流理臺一片狼藉，岑易是準備做多少她們兩個人七八個雞蛋，也太多了吧。
“...你是想吃什麽”
“我——”岑易嘆了口氣，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尬“我想做三明治的，但是我好像把芝士放多了，然後我又想蒸雞蛋羹，可是水好像少了...”說著又指向竈臺上面的鍋“最後我就想煎個蛋算了，就...就這樣了...”
“我想的都弄一點，總能成功一個的吧...”岑易話說一半，戛然而止“但好像確實一個都沒成功。”
“你可以煮雞蛋啊。”
“太簡單了...”
知茗笑了，這是個什麽理由。
想做飯的沒做錯，反而還蹭了頓飯。
岑易看著碗裏自己切的胡蘿蔔塊，這是有史以來她切的最好的一次，當然主要還是知茗教得好。
“你會不會嫌我笨啊我什麽都不會做。”
“只要你一輩子都吃我做的飯，我就不嫌。”
岑易揉了揉鼻子，湊過臉去——
“幹嘛”
“親下~”
....
京北的天悶悶的，雲霧中夾雜昏暗，厚厚的雲層擋住太陽，似乎是要下雨。
唐琪華的電話來的不是時候，知茗忘看天氣預報沒帶傘，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雨勢變大。
“錢收到了嗎”
“收到了。”
“收到就行了。”
唐琪華的嘆氣聲不大，但知茗還是聽得清楚，從小就是心思細膩的孩子，不用她媽多說，也能明白。
“我的錢夠花。”
唐琪華在另一頭沒說話，過了很久才開口“夠花就好。”
“嗯。”
電話匆匆掛斷，雨比剛才又大了不少，知茗看著銀行賬單——八百塊，比以前少了四百。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兩個月，知茗的生活費都是月初打，偶爾也有不準時，會晚上幾天，他們家裏兩個孩子，用錢的地方也比獨生子女家庭要多些，她作為長女，是該分擔些的。
所以，知茗並沒有多問。
雨越下越大，許多沒帶傘的同學頂著書包沖進雨中，知茗想自己要不要也這樣的時候，一柄長黑傘步入眼簾。
“你怎麽來了”
傘很大，岑易伸手拉過知茗，把人自然的攬入懷中，兩個瘦高纖細的背影，襯的雨傘都大了不少。
“你還說，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我想看看雨會不會停。”
“雨不會停，下次要給我打電話。”
生活費的事，知茗沒放在心上，她看向窗外的瓢潑大雨，眉心不自覺的蹙起，岑易把沾了番茄醬的薯條送到她嘴邊“你怎麽老發呆”
“有嗎”知茗咬了口薯條，心裏隱隱不安，很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
也許下個月就會恢覆正常，肯定不會有什麽大事，別亂想了。
....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期末，最後一個月，只有五百。
即便再粗線條的人，此刻意識到不對，更何況是知茗，家裏是出什麽事了嗎
不等她先給唐琪華打電話，唐琪華的電話就先打了過來——
“媽——”
“什麽時候考完”
“八號早上。”
“看看有沒有當天的票，趕緊回家。”
“媽，家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問那麽多幹嘛讓你回就趕緊回!”
作者有話 說:
群54519197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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