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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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和奧娜、埃裏克揮手道別, 驅車回家。

艾薇拉伸著懶腰,瞇著眼打盹, 像只貓咪似的慵懶。她多年沒玩街拍, 還真有些累。

夜色霓虹, 倫敦的夜晚,紙醉金迷足以囊括其繁華。街頭藝人旁若無人的演唱,飛車黨呼嘯而過伴隨著百貨大樓大屏幕閃耀的光, 自由和藝術的氛圍尤為濃重。但與之相伴的是不安全的因素也極多。

宋朝在這座城市留學、結婚、生子, 心中已經有了歸屬感,但他也會在安靜的時候想念祖國, 想念國內的家和親人。有時候會忍不住無緣由的悲傷, 眼淚就會掉下來。

恐怕每個背井離鄉的人都會產生這樣深切的思念, 絕不會因時空、國度、種族的改變而改變。那是一種植根於靈魂深處的歸屬感, 至死隨靈魂的消亡而消亡。

車內靜悄悄的,艾薇拉打起了盹兒,外頭的聲音傳不進來。宋朝無聲的開車, 車外的霓虹飛速的劃過, 不知為何,今晚的他格外想念國內的家人。或許是因為熱鬧過後更容易滋生寂寞。

從布魯街到南肯辛頓,如果不塞車也僅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幸運的是一路暢通,原本以為要八點才能回到家, 結果到家的時候七點半左右。車子駛進車庫,剛熄火。艾薇拉就醒了。

“到了?”

“對。醒了?”

艾薇拉點頭,打開車門打了個哈欠後又伸了個懶腰, 一點都不淑女但卻讓宋朝倍感親切和熟悉。她向前走了兩三步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回頭盯著宋朝笑得不懷好意:“宋,別忘了你今天說過些什麽?”

“我……說了什麽?”

“你說如果拿到塞夏的手稿,絕不會讓艾伯特進房。”

宋朝瞧著艾薇拉不懷好意的小樣兒,抿唇微笑,“我有說過嗎?”就算說過那也是他倆夫夫的事兒,哪能說出來讓人看笑話。

“我想起來了!”宋朝作恍然大悟狀,一邊開門一邊說道:“隨口說說而已,你不會當真了吧?”

艾薇拉滿心看好戲的打算落空,撇撇嘴不太開心。

門剛打開,布丁甩著舌頭迎面撲來,宋朝連忙接住布丁的兩只前爪,用力的揉揉布丁的腦袋。然後低頭看猶如一枚小炮彈沖過來抱住他大腿的卡蘿爾。

卡蘿爾兩只眼睛發光,手裏捏著個信封舉高高:“小爸爸。今天外面信箱裏有信。給你的,我拿回來的。”

說完,她就仰著小臉期待的看著宋朝,臉上分明寫著‘誇我,誇我,快誇我’。

宋朝撲哧一笑,接過信封後一把抱起卡蘿爾在她臉上用力的親了一口:“我的卡蘿爾真棒。”

卡蘿爾驕傲的昂著頭,別扭的解釋:“我、我今天學會寫二十個漢字了。”她舉著胖手,伸出兩根小手指,強調:“二十個哦。”

“嗯?從一數到二十的二十個漢字嗎?”

“才不是!”卡蘿爾大聲反駁:“只有一到十,剩下的不是。才不是。”

隨後進門的艾薇拉聽到這話,笑著過來扯小侄女肥嘟嘟的臉頰。“哈哈哈,也就是說其實在寫了十個漢字,卡蘿爾你可真敢說。”

卡蘿爾忿忿不已,拍開艾薇拉的手,從宋朝懷中滑下。掐著腰,皺著眉,嚴正言辭的譴責眼前兩人:“難道一到十就不是字了嗎?雖然比劃簡單,但也是漢字。你們否定比劃簡單的漢字等於是……是否定它存在的權利。這是不道德的!”

宋朝嘆口氣:“你又偷看什麽奇怪的電視節目了?”

“才沒有。”卡蘿爾掐著腰鼓著臉頰反駁:“我都在看彼得潘。那是老師說的,我聽到了。”

“好吧,那麽爸爸的小卡蘿爾今天學了二十個漢字,要什麽獎勵?”

卡蘿爾掐腰的手放下,沖過去眼巴巴的問:“我們明天去獨角獸劇場看彼得潘。”

“呃……”宋朝猶豫,他沒辦法答應卡蘿爾。因為他明天就要出發去美國準備紐約的秋冬時裝周,卡蘿爾收到的信封正是之前他以CSM學生名義申請實習的回覆。

宋朝蹲下,雙手抱著卡蘿爾的肩膀,非常認真的道歉:“我很抱歉,卡蘿爾。我明天沒有時間嗯……我得,學習。我要離開一個月,不能陪你去獨角獸劇場。我必須要一個月後才有時間給予你獎勵,卡蘿爾。”

“明天就出發?”

艾伯特抱著小亞瑟踱步過來,皺著眉。他沒想到宋朝會那麽快就出發去美國,太過突然。

宋朝站起來,接過他懷中的小亞瑟,問:“亞瑟吃過了嗎?怎麽這麽晚還不睡?”平常這個時候小兒子都已經困頓的睡下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很容易疲憊。

“等你,不肯睡。”

艾伯特牽著卡蘿爾,回頭讓艾薇拉牽著卡蘿爾去洗漱。

卡蘿爾仰頭說道:“我不想那麽早睡。”

“沒讓你早睡,先去洗漱。等會兒爹地給你講故事。”

聞言,卡蘿爾皺著小鼻子毫不給面子的拒絕:“我要小爸爸講。爹地講得硬邦邦的,沒意思。”

“去洗吧。”艾伯特不跟卡蘿爾計較,示意偷笑的艾薇拉把她帶上樓。

艾薇拉聽令把卡蘿爾帶上樓去叮囑她洗澡,雖然不太喜歡那麽早就躺在床上但卡蘿爾還是乖乖的跟著上樓了。會客廳裏留下艾伯特、宋朝和小亞瑟三人,忘了說,還有布丁。

宋朝托抱著見到小爸爸就開始打瞌睡的亞瑟說道:“我先上樓哄他睡下,等會兒再和你詳細說。”

艾伯特關了會客廳的大燈,只留下一盞小黃燈照明。然後也跟著上樓回主臥室去。布丁見人都不見了,嗚咽一聲打轉了一圈後乖乖回到窩裏休息。

宋朝把亞瑟哄睡下後回到臥室,就見艾伯特已是喜好了澡,頂著濕頭發穿著睡衣躺在床上。腿上還放著筆電,看樣子是還在處理公務。宋朝打開門,瞧了一眼便先進浴室洗澡,洗完後已是過了十幾分鐘,再出來的時候披著睡衣坐在床沿邊擦頭發。

宋朝一邊擦頭發一邊盯著艾伯特認真工作的樣子看,越看越覺得好看。目光也就越灼熱,可在這灼熱的目光下,艾伯特無動於衷。撇撇嘴,裝!

“欸,幹嘛不吹頭發?濕漉漉的。”

艾伯特瞥他一眼,垂眸:“吹風機的聲音太討厭。”

“借口。”宋朝輕啐道。他的先生就是不喜歡吹頭發,嫌麻煩。又不直說,一問就說是討厭吹風機的聲音,那他買的靜音型吹風機怎麽也不見他用?

頓了頓,宋朝輕聲問:“生氣了?”

艾伯特沒說話。

嘿,這沒說話還就真是生氣了。

“別生氣啦。我之前就說了導師要我們去紐約時裝周的。之前沒說日期是因為我還不確定時間,我之前郵件申請實習,到現在才回覆我。只有收到回覆我才能確定去的時間啊。”

艾伯特皺眉,把電腦放到一邊,然後將宋朝抱進懷裏,“你之前沒說是去實習。”

宋朝在艾伯特懷裏鉆了鉆,找了個好位置躺著。聞言,楞了一下,說道:“肯定是以實習的名義去的啊。紐約時裝周沒有邀請函是進不去的,只能通過申請實習名額。我又不是什麽時尚達人品牌讚助商,也不是明星更不是媒體寫手,怎麽可能收到邀請函?”

艾伯特當然知道這些,但他更知道作為後臺實習生更加辛苦。說是實習生其實就是免費的勞動力,他只是心疼宋朝。“如果我有邀請函呢?”

宋朝連忙從艾伯特的懷裏爬起來,雙手捧著他的臉頰,神情嚴肅:“答應我,艾伯特。別去出賣色相。”

艾伯特額角抽抽,一巴掌拍向宋朝屁股,拍得那叫一個響亮。

“別開玩笑。”

宋朝撇撇嘴,繼續躺下去:“如果有邀請函就給艾薇拉吧。她不是要跟著我們一起去?我這次是跟奧娜、埃裏克約好了一起當實習生。如果到時他們再後臺忙得要死,結果我在首排看秀。怎麽都說不過去。”

“我想艾薇拉更喜歡街拍。”

“嗯?什麽?”

“沒什麽。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另外,你現在沒事了?”

宋朝警惕:“你想幹嘛?”

艾伯特溫柔一笑,垂頭親吻宋朝的耳蝸,伸出舌尖一點點的舔舐:“你明天就要走了,一個月。我會想你,你不想我?”

宋朝身體一熱,艾伯特的話勾起了他身體內心的火熱,他的確會想念艾伯特在床上性感的樣子,要是兩個人的體位能換一換會更好。但是——

艾伯特被推開了。

宋朝將被拉開的睡袍重新拉好,非常純潔的說:“今晚不搞事,我要學習。”爭取做一個畢業及格的好學生,畢竟是個沈湎男歡男愛留下後遺癥導致休學兩次的有‘前科’學生呢。

那單純無辜的模樣差點刺激得艾伯特秒變禽獸,可宋朝態度還真堅決。艾伯特沒法兒,有些時候宋朝拒絕是欲拒還迎,那叫情趣。有時候堅決的拒絕,再不識相是會出現家庭矛盾的。

艾伯特站起來,揉著宋朝腦袋,嘆口氣:“我去二樓。你睡臥室。”

宋朝忙拉住他:“我也不鬧,也不需要安靜獨處,你留下沒事兒。”

艾伯特內心是真的發出長嘆,有時候他都不知道宋朝是精明還是呆傻,不讓他睡又把他留下,這是要磨死人的節奏。

“你要我留下?怎麽解決它?”

艾伯特直面宋朝,讓對方看到他高聳的欲望。搭配著那張俊美深邃無欲無求的臉,只會讓人聯想到四個字——“衣冠禽獸!”

艾伯特坦然的接受宋朝的嗔語,“對著伴侶禽獸是義務。”

說得特別坦蕩。

“滾滾滾!”

宋朝臉又紅又燙,一埋頭埋進枕頭裏,背著手使勁兒揮手趕他先生走。

艾伯特俯身親了一下宋朝後脖子上的皮膚,引起身下人的輕顫。那敏感的樣子,還真是誘人。如果不是時間不對,艾伯特絕對不會放過到口中的美味,可惜了。

“我走了。”

宋朝壓在枕頭底下,聽著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熟悉的氣息消息,竟然覺得開足了暖氣的房間有些冷。眨眨眼,翻個身,隨手撈起旁邊的枕頭抱在懷中,直直的盯著天花板發呆。

楞神許久猛然清醒抓抓頭發,頗為困擾的皺臉,喃喃自語:“算了。也許沒到時間,等他願意說的時候再說好了。”

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躍起來,宋朝打開自己的筆電、筆記以及從塞夏那兒拿來的手稿,結合之前的資料對比其他人的設計手法。時裝設計分門別類,設計手法多不勝數,幾乎每一個成名的設計師都很難在他的手稿上看到別人的痕跡,全都是獨屬一家絕無分號。

但與之相反的是所有設計師在最開始的時候的設計都是通過模仿,在經年累月的模仿中摸尋出屬於自己的設計手法。此時才是真正成為一個設計師的時候。

房間內燈光如白晝,窗簾緊拉上。裏頭的人奮筆疾書,不時記錄資料,把靈感畫在紙上。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宋朝未曾察覺。屋內暖氣充足,屋外卻靜悄悄的下起了雪,小小的雪花撲簌撲簌的下,落在枝頭上、地面,慢慢融化、堆疊,堆疊、融化。

二樓書房的門被象征性的敲了兩三下,然後就被推開了。艾薇拉笑瞇瞇的窩在軟軟的沙發上瞧著認真工作的艾伯特,“我聽說你被趕出來了?”

艾伯特抽空瞥了她一眼,然後目光就又回到了文件上。“你熱衷於看我的笑話?”

“不。沒有。”艾薇拉連忙否認,“我只是更熱衷於看見你失去冷靜或者狼狽的樣子。”

“我……得罪你了?”

“沒有。”

艾伯特挑眉。

艾薇拉聳肩:“樂趣。話說回來,你還沒有告訴宋你的身份,你不怕他知道的時候把你甩了?我覺得任何一個人都不能接受伴侶欺騙自己,就算主動承認錯誤也不會被原諒。”

艾伯特沈默著,良久,沈著聲音說道:“寶兒不是你,不是其他人。”

“所以呢?他就不會生氣?”

艾伯特抿著唇,眉頭死死的皺起。向來溫和冷靜的樣子隱隱現出了一點狂躁,顯然他沒有表現出來的不在乎和冷靜。

艾薇拉見好就收,她可不想真的惹怒艾伯特。她至今都記得艾伯特震怒的樣子,撩撩虎須就成沒必要真惹急了。逼到極處她也會遭殃。

“給我在美國開個戶頭,行嗎?”

“你打算留在美國?”

“玩一陣。”艾薇拉自己都不確定這趟旅行會停在哪裏,不過第一站會是留在美國。如果有趣的話會留得就一點,但需要錢。

艾伯特同意,當作是艾薇拉提供家族那邊情報的報酬以及……身為哥哥的幫助。

“謝了。”艾薇拉起身,握住門把的時候突然回頭:“話說你真的不怕宋和你離婚?”

說完,她飛速的開門關門奔跑動作一氣呵成。

“……”

艾伯特盯著文件許久,文件沒有翻頁。他根本無心處理公務,不得不承認艾薇拉最後一句話刺激到他,同時令他的自信心崩盤。

艾伯特掌握大權已久,很多事情都是由他下達命令作安排,他也習慣了這種模式。他自作主張的騙了宋朝五年,雖然有出於保護宋朝的原因,但如艾薇拉所說的,任何一個人被欺騙了五年都絕不可能輕易的原諒對方。

甚至……可能根本不會原諒。

艾伯特心情有些煩躁,就在剛才聽見艾薇拉說的那句話,想到宋朝可能因為此事和他離婚,內心仿佛有猛獸失去桎梏瘋狂的叫囂。他清楚的意識到,他不能失去宋朝。

一想到會失去宋朝的可能性,哪怕只是個可能,他都會發瘋。

其實艾伯特已經打算將自己的身份家族統統告知宋朝,只是沒有他所以為的那麽輕易就能說出口。

合上文件,起身回房。當看到宋朝還在執筆畫設計稿時,慌亂的內心一下子就平靜下來。艾伯特垂眸,掩住眸底深沈如大海的波動。他明白,如果說要有一個人能夠讓他失去冷靜又能在一瞬間平覆他所有的慌亂也就只有一個人。

那人是他的伴侶,他孩子的母親,他鐘情的小玫瑰。此生此世,再也遇不到另外一個人如他帶給他的影響。

所以,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手。

宋朝感覺到肩上搭著一雙手,剛擡頭就被拽著下巴擡上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奪去了呼吸。狂暴的吻如大海上最烈的風雨鋪天蓋地侵襲而來,瞬間奪走他的呼吸,卷起體內的熱情。

宋朝本是推拒的雙手變成了摟著艾伯特的脖子,從拒絕變成了迎合。五年來的熟悉和默契令雙方快速的點燃火焰,又一簇簇的引燃了對方,勾引出對方最大的熱情,迎合、起舞、纏綿。

“等等,等等……”宋朝百忙之中抽出迷亂的神志阻止艾伯特,“我得收拾行李。”

艾伯特忙著攻略宋朝脖子以下的土地,此時慷慨至仁慈:“我幫你收。”

“可我……明天要趕飛機。”

“我抱著你去。”再不濟,打個電話叫輛直升飛機送也得給送過去。此時此刻,沒什麽能比疼愛他的小玫瑰更重要。

“你就不能、忍著點兒?”

“不能。”

抱著在胸前肆虐的艾伯特的肩膀,宋朝泛著水花的眼迷茫的盯著天花板,喃喃一句:“禽獸。”

宋朝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嗯……他被做得昏過去的時候天也是黑的,醒過來天也是黑的,這就說明他的體力提升了!像以前那種程度得躺在床上一天,沒想到現在是年紀越大體力越可以。被做暈過去沒幾個小時就醒過來了哈哈……

“你睡了一天。”

艾薇拉涼涼的戳破宋朝自我安慰的泡泡。

埃裏克有些黯然有些嫉妒,但想起今早見過的那男人連嫉妒都沒資格嫉妒,默默的同情宋朝:“你是被抱上飛機的。”

“胡說,飛機不讓沒票的人上去。”

“所以他沒了票。”

“為了不吵醒你,買了來回的機票。真羨慕你,宋。重點是他真帥。”奧娜兩腿發軟的發花癡。

宋朝牙癢癢,低聲怒喝:“敗家玩意兒!!”

埃裏克見宋朝醒了,就拉著奧娜離開。房間裏只剩下宋朝和艾薇拉兩人。

艾薇拉撐頤問他:“親愛的宋,昨晚很激烈?”

宋朝竭力淡然,“我病了而已。”

“病了?”艾薇拉拖長了語調,沖滿調戲。猛地上前拉扯開宋朝的領子,露出底下斑駁的痕跡。那密密麻麻的痕跡,光是看著就能想象出激烈程度。“嘖嘖,病得挺嚴重。”

“艾薇拉!!”宋朝忙拉扯回領子,“你是女孩子!不要隨便扯男人的衣領子。”

喲!還挺保守。

艾薇拉笑得甜美可人,隨手遞給宋朝一個信封:“艾伯特給你的。”

宋朝狐疑的接過,“是什麽?”他沒聽艾伯特說要給他什麽。拆開一看,從信封裏頭掉出四張紐約時裝周邀請函。

捏起來一看,宋朝的動作完全僵住。

艾薇拉湊過去一看,玩味的笑了。

艾伯特這是要把自己往死裏作了?

半晌,宋朝若無其事的收起這四張邀請函,起身問:“這裏是紐約?”

“嗯哼。曼哈頓華爾街。寸土寸金的黃金之地。”

宋朝挑眉,無動於衷。

他異常淡定的態度終於引來艾薇拉的側目,這跟她想象中的劇本不一樣。宋朝難道不應該憤怒?就算不憤怒至少該有點驚訝的樣子。可是,宋朝沒有。不但沒有,反而異常淡定。

仿佛,他早就預料到了。

艾薇拉正了正臉色,問:“宋,你不好奇?”

“好奇什麽?”

“時裝周的邀請函,華爾街的酒店費用。以及我們來時坐的頭等艙,艾伯特完全不在乎的來回機票只為了把你抱上飛機。難道你以為他一個小小的銀行行長能夠做到這些?”

宋朝反問:“為什麽不能?”

“這不符合常理!”

“怎麽不符合了?也許艾伯特他那小銀行是個幫別人洗黑錢的,也許他是個黑社會大佬,小銀行行長只是個偽裝——他是個壞人,罪大惡極的壞人。但他是我的先生,我能怎麽辦?當然是選擇原諒他。”

艾薇拉久久無語。

宋朝笑瞇瞇,“很感動對不對?我也被自己不離不棄的精神感動了。”

“你……你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的?難道不是取決於你們的想法?”宋朝驀然變得冷漠。

艾薇拉有些忐忑不安:“呃……你、你都知道了?”

宋朝無語,“我不知道。你們沒告訴我,我怎麽知道?”

艾薇拉噎住。

宋朝嘆口氣,說:“我不知道可我不是白癡。艾伯特是我的先生、伴侶,我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我們同床共枕了五年,我不可能一點征兆都沒有察覺到。艾薇拉,他有事兒瞞著我,如果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察覺到,要麽我是智障,要麽我一點兒都不愛艾伯特。”

似乎說的有道理。艾薇拉尷尬的摸摸鼻子。

“你……知道什麽?”

“他的身份,你的身份以及那位生活在郊外的尤金妮奶奶。”

“我去,艾伯特帶你去見了祖母!”

宋朝眸光一冷,“尤金妮奶奶是你們的祖母?親祖母?”

這下子,宋朝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有股氣在升騰,下一刻就要爆炸了似的。艾伯特真是好樣的,瞞了他挺多。

尤金妮奶奶是卡蘿爾能走路了艾伯特帶著他去郊外野餐遇到的一個很優雅也很慈祥的老奶奶,說是就住在郊外。後來熟了,他們隔三差五的去尤金妮奶奶的房子過夜。

他就說尤金妮奶奶怎麽對卡蘿爾和亞瑟那麽好,那麽疼愛,儼然是祖母的樣子。現在看來,那根本就是曾祖母的疼愛!

艾薇拉自知失言,只好說道:“艾伯特瞞著你有他的理由。”

“我知道。要不然早踢了他帶著卡蘿爾和亞瑟跑了。讓他哭去。”頓了頓,宋朝失神的說道:“他不告訴我,瞞著我,我會選擇信任他。”

“為什麽?他騙了你。”這回輪到艾薇拉不解,如果是她不管什麽理由永不原諒。

“我信他愛我,信他不會傷害我。因為我同樣愛他。艾薇拉,不只是他想保護我。我想保護他的心情是一樣的,我等他親自開口。”

艾薇拉似乎被震懾到,喃喃說道:“我似乎能明白艾伯特為什麽會對你一見鐘情。”一見便將之奉為一生鐘情的玫瑰,摘來養在心口處。細心呵護之後開花的盛景,那無條件的愛和信任足以令每個人沈迷。

“但我的生氣程度視情況嚴重而定。他瞞著我,瞞了五年。瞞了尤金妮奶奶的事兒,他幹得可真漂亮。呵呵。”宋朝冷笑,看上去像是在打算怎麽帶著兒女拋棄艾伯特跑路。

艾薇拉打了個寒顫,決定收回前言。

果然無論多麽愛還是會對自己被欺瞞五年而憤怒不已。

宋朝下床收拾行李,沒有主動搭理陷入自己思緒中的艾薇拉。沈默的將行李裏明天需要用到的東西全數拿出來,心裏頭平靜得很。

他不是對艾伯特欺瞞他的事不憤怒不傷心,而是心裏早就有所察覺,因此早有準備。

正如他對艾薇拉說的,如果五年來一點異樣都沒有察覺到要麽他是智障要麽不愛艾伯特。

五年來共同生活,艾伯特高質量的生活要求,家裏幾個的吃、穿、住、行,樣樣都是頂尖,他再蠢都能知道那不是一個小小銀行長能承擔得起的。單是從那四樣中提取兩樣,穿和住。

住,住的是南肯辛頓維多利亞時期的house。的確,百年多歷史的房子在倫敦不稀奇,稀奇的是房子在寸土寸金的南肯辛頓,關於這一點艾伯特也有解釋。但重要的一點是房子每年的高昂的維修費用,艾伯特並沒有給出解釋。

穿,他自己學的就是時裝設計。家裏頭定制的衣服好壞和價格他一清二楚。

宋朝早有察覺,或者說艾伯特本就不是故意瞞著他。變相的用這些方法告訴他‘你先生我有錢,不怕,隨便花。’、‘你先生我身份不一般,沒事,隨便浪。’

當然以上是經過宋朝濾鏡後表達出來的意思,不過也沒差多遠就是。

艾薇拉回過神,見到如此淡定的宋朝,倒顯得有些期期艾艾:“那,你想知道艾伯特瞞了你什麽嗎?”

宋朝回頭看她,艾薇拉連忙說道:“我可以告訴你。”

“不用了。他瞞著我自然由他親口來說。”宋朝冷笑:“你說了倒顯得我早已知情,不好降罪哪。”

不知為何,艾薇拉此刻就對尚處於擔驚受怕煩惱中的艾伯特充滿了同情。

時間倒回八個小時前。

大動幹戈當了一回‘昏君’的艾伯特送完宋朝後回倫敦H.J.R總部,目不斜視氣場強大的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的時候,隨意一瞥瞥新來的秘書櫃子底下一本VOGUE雜志,登時停下。

一時眾人大氣不敢出,上班時間被上司捉到偷看雜志,怎麽看怎麽都是作死的節奏。

秘書戰戰兢兢的等著挨批,在艾伯特越來越深不可測的目光下終於忍不住哭喪著臉道歉。道到一半,一直沈默的艾伯特開口了。

“雜志,拿來我看看。”

秘書楞住,在艾伯特越顯冰冷的目光下如夢初醒,趕緊的雙手奉上那本VOGUE雜志。卻發現上司只是冷著臉瞪著那本雜志,沒接。

秘書戰戰兢兢,更怕了。

半晌,艾伯特接過。淡淡的說一句:“以後,別在上班時間看雜志。”

“是是,我都在下班看的。”

艾伯特拿著雜志徑直走回辦公室,關上大門,隔絕了身後探究和懼怕的目光。然後,盯著雜志封面,神色莫測。

此時沒人看見艾伯特深銀色的眸有多冷,其中藏著的不悅怒氣達到頂峰。唇抿得死緊,下頷線條繃得緊緊的。可還是極好的克制住自己,盯著那雜志封面半晌,打開電腦搜索昨天在布魯街舉辦的秀。

很明顯,能夠令他動怒至此的,便是因為那雜志封面上印的是女裝的宋朝。

妖嬈艷麗勾引人的,女裝的宋朝。

那明明是只有他能看到的美景,關上房門的夫夫情趣。

卻被公諸於眾,被所有人看到。難怪艾伯特憤怒至此。若不是理智使然,他恐怕會直接打電話指名VOGUE雜志主編吉爾安娜撤回這版雜志。

搜索出來了,被推上頭條新聞的新晉模特,驚艷亮相瘋狂的設計師塞夏秀場壓軸的亞洲面孔。男扮女裝,擠掉超模西蒙上位的幸運兒,徹底的火了。

然後,向來自詡冷靜的艾伯特差點捏碎了手邊的鼠標。

塞夏有想過宋朝會紅,但沒想到他會那麽紅。簡直是爆紅。

看看那麽多的時裝報在報導他,風頭簡直要壓過了她的那場秀。

最令她煩不勝煩的是那些媒體和經濟模特公司總是打來電話騷擾她,不斷的刺探宋朝的消息。可她哪裏知道宋朝的消息!除了他的名字,性別,她也只能告訴那些詢問的人。

但沒人相信,氣得本就脾氣暴躁的塞夏砸電話。此舉被認為是惱羞成怒。

在所有的來電中最為鍥而不舍的是PMM高層弗蘭,塞夏不能隨意砸她的電話。這是變態的女魔頭,雖然能力出眾但和她的能力成正比的是她的貪婪程度和小氣程度。

“塞夏,你不能像搪塞其他人那樣搪塞我。別把我當成其他人那樣好糊弄。”

塞夏好整以暇的瀏覽著頭條,“但我的確不認識宋。”

“瞧,你叫他宋。多親密。”

塞夏忍住想砸手機的沖動,弗蘭的糾纏令人聯想到陰冷的蛇。“行了,我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會讓你去禍害他。”

“看,你終於說出口了。塞夏,我不是誰都吃得下的。我只是想捧他。”

塞夏冷笑:“啊,既然吃不下就別再問了。”

塞夏的油鹽不進似乎惹怒了弗蘭,塞夏明顯的聽出了弗蘭冷下來的聲音和話裏的警告。

警告完的弗蘭又軟了聲調好聲好氣的說道:“我保證不會強迫他。你只需要把他的聯系方式告訴我,我自己聯系他。我把條件告訴他,如果他願意大家都好。如果他不願意,我也不強求。但,我想沒有任何一個年輕人能拒絕出名的誘惑。我在幫他。”

塞夏涼涼的提醒:“你只是要他的流量。”

“你!”

“弗蘭,你該多註意你腳下的那條狗。嗯……他可不是狗,是條白眼狼。小心他趁你不註意反咬你一口。這是忠告,再見。”

弗蘭被掛了電話,氣急敗壞。至於對塞夏口中的‘狗’卻沒有反應,恰時門被推開,肖恩走進來。看著肖恩的臉和身材,弗蘭的火轉為了另一股火,想起那個名為宋朝的模特,肆虐之意爆發。

肖恩一觸及弗蘭暴虐的目光,一頓,隨即揚起暧昧的充滿暗示的笑。

彼時另一端的塞夏剛掛完電話,隨意一瞥間瞥到了頭條下面一個網友的留言,頓住。然後點開那條評論,發現下面跟了許多條相類似的回答。並且這條評論有被頂上去的意思。

回覆是一個名叫CSM的犬,內容大意是:我似乎見過他,倘若我沒有記錯。他是CSM時裝設計的畢業生,他今年將要畢業。

下面的回覆有懷疑有肯定有加評,有好幾條的意思肯定了樓主的回覆。下面還有一條信息更加明朗,“他叫宋朝對嗎?他在時裝設計學院很出名,當然不只因為他的設計,還因為他是學院的女魔頭米薇雅唯一誇讚的男生。你知道,在女魔頭的眼中男生幾乎都是缺點的代名詞。”

米薇雅?

塞夏對米薇雅不陌生,畢竟時尚界那麽小,尤其是在倫敦這塊地方。時尚界的設計師擡頭不見安低頭見的……好吧好吧,她得承認,米薇雅也是她的導師,在她還就讀於CSM沒畢業的時候,她也是深受米薇拉荼毒的一員。

那個時候,塞夏就跟現在大多數學生一樣背地裏對女魔頭米薇雅付出了血淚的詛咒。尤其是身為一個女生的她比男生還粗魯,這在視紳士為真正男士的米薇雅眼中就只能成為眼中釘的存在……

因此現在只要想起米薇雅,塞夏是條件性打哆嗦。

猶豫了許久,塞夏還是決定打電話向她曾經的導師詢問宋朝。當聽到電話那頭刻板優雅的聲音時,差點淚飆。

宋朝一襲女裝模特在EG紅透半邊天甚至有蔓延的傾向的時候,國內的消息晚了一天才被發布出來。首先自然是由時尚博主陳加拉發布出來的視頻,很多時尚愛好者像往常一樣刷著博主陳加拉的教學視頻。然後就被突然蹦出來的秀場視頻吸引住了,只見上面以醒目大寫的紅字標題標出#這麽可愛一定是男孩子>v<#!!

看上去好像很有意思。

於是點開看,是一個漂亮的小姐姐模特。越看越漂亮,然而比漂亮更為吸引人的是那睥睨眾人的氣勢。簡直不能再女王!!

嗷嗷嗷,是華人模特!嗷嗷嗷,看看現在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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