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情理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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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惜在周二才從廈原回到宜靖,一回到奇亞學院就忙著重新安排課程,備課、開會……直到天黑了才離開教務樓。

剛要出門就看見了繞著燈桿,低頭轉圈踱步的熟悉身影。

好些天沒見著,忽然這麽猝不及防地撞上,周惜心緒不由一錯,怔了腳步,停在玻璃門後。

餘京海不知道等了多久,大約是轉乏了走累了,便蹲到燈下,沒一會兒又站直了,轉頭看向門口。

兩人的視線猛地對上,周惜避無可避,眼睜睜地看著餘京海臉上展開了耿直不已的笑容。

周惜目光撇落,急著尋找什麽支撐點般,掛到了餘京海的腿上。

餘京海隨後朝他這邊走近。

對方越近,他的心情越亂。

亂得打結的一瞬間,他驟然睜大了雙眼,直直地盯住了餘京海行走流暢的那條左腿。

這時才反應過來,那腿……竟是能走好了。

餘京海已經到了他跟前,沈咳了兩聲,“巧、巧了,在這兒碰上,我今晚夜班,巡邏呢。”

周惜沈默著,沒拆穿這理由,也沒擡眼,還望著那條左腿。

“哦對、對了,”餘京海伸手抓了一把褲子,接著又說,“我這腿全好了,現在幹活特方便。”

周惜含糊地嗯了一聲,醞釀了許久的微笑磨蹭地扯開。

“那就好。不打擾你工作了,我……”

話都沒說完,他便要繞過眼前的人。

“阿惜。”餘京海匆忙地喊住了他。

周惜還沒移出去的腳步虛懸在地板上,“什麽事?”

“你……那個,明天不是生日嗎?”餘京海的語氣變得格外小心謹慎,“上回我生日,你給我過的……就是你、你這生日,你有什麽安排不?要沒有——”

“跟家裏人聚吧。”周惜淡著聲搶答道。

餘京海的臉色霎時僵了僵,低囔了聽不清的一個音,“行,也對,生日是該和家裏人一塊兒過的,好好陪家人才對……”

周惜蹙起了眉頭,眼角邊的小淚痣似乎都狠皺了一下。

“還有事嗎?”

“有、有。”餘京海的嗓子像是哆嗦倉促地擰了擰,“那生日,你生日,要不我第二天給你補個……你看你都給我操辦過,那我、那啥,叫、要禮尚往來,不是?”

“不用了。”周惜眼睫微垂著,掩去眼底的神色,“誰生日過兩次。”

周惜這次沒再停留,而他身後也沒有再傳來誰不依不饒的話聲。

餘京海瞧著遠去的背影,跟到燈下,止了步,心頭一陣冰涼。

……

生日這天,周老師幾乎滿課,忙到傍晚,才開車離開學校。

周惜家裏其實也沒安排什麽正式的生日宴,父母都還在國外考古交流,不過是他姐周悅帶著兒子曲子獻給他張羅了一頓飯局。

飯桌上,周悅隨口問了句:“子獻說你最近談了新對象,這次感覺怎麽樣?”

周家家風一向嚴謹端正,姐姐周悅比他年長許多,隔著這麽大的年紀層,習慣持著長輩的架勢,例行詢問親弟的戀愛進度。

周惜瞥了曲子獻一眼,後者脖子扭彎,埋頭奮力摁勺挖甜點。

“再看吧。”周惜沒有再說更多的意思。

曲子獻被周惜訓過,即便是某次不小心跟親媽漏了口風,卻也不敢不經過舅舅的同意就繼續多說。

親媽過後問他舅的新對象做什麽工作,他都推說不知道。

周悅不像她兒子那樣八卦,雖然有時候會給小弟組些相親局,但確實不會過多去幹涉探究小弟的私事。

心中自有計較是另一回事,反正聽兒子說這關系應該還沒開始多久,小弟又是個慢性子,如果真定了主意,今晚這生日會完全可以把人帶來。

既然沒有帶人,那就證明雙方的關系還不穩定。

吃完了飯,曲子獻捧著蛋糕上桌,和老媽一起給舅舅唱生日歌慶祝。

周惜看著那蛋糕,聽著生日歌,腦海裏卻是浮現出了另外一幅場景。

他給那個人過生日,送小鯨魚蛋糕,那個人給他餵蛋糕,念叨他記得按時吃飯,別餓壞胃……

他和那個人在包廂外的墻邊、在包廂內其他賓客面前不停地膩歪,在他最喜歡的鋼琴曲中接吻,吻完了一整首曲子。

二十五年裏,他只對那一個人做過那些事。

那個人……像只大鯨魚。

憨頭憨腦的,時常溫馴,偶顯兇悍,始終勇往直前。

明明很好猜透,卻又會一再做出令他意想不到的行為。

包廂內的歌聲逐漸停息,周惜在小外甥的催促下閉眼許願,吹滅蠟燭,分蛋糕。

這生日就算過完了。

飯店周圍是商業街,周悅愛買買買,拉著兒子和小弟作陪,拎袋的當然都是兒子曲子獻。

女人Shopping和男人完全不同,沈浸式地一家家店試過去。

一開始曲子獻還和周惜在店內聊著,轉頭周惜就去附近的吸煙區吸煙去了。

曲子獻也坐不住,跟了出去,他也抽煙,但老媽管他煙癮,當著親舅這個長輩的面,怎麽也不會撒開放肆地抽得比舅多。

結果一輪抽下來,反而發現他就算想趕都趕不上這會兒舅舅抽煙的量和速度。

第十根煙被火機點燃的時候,曲子獻終於忍不住了。

“舅舅,你怎麽了?剛才就心不在焉的,現在還抽這麽多?老媽說你之前戒過煙,但你這煙癮看著真不像戒過耶……”

周惜撣了撣煙灰,“還不長記性是嗎?”

曲子獻趕忙舉起手作投降狀,“不管不管我閉麥。那我能不能也多抽幾根?老媽剛進去試衣服,還要等大半天了。”

周惜溫和地挽高了嘴角,“你試試?”

曲子獻又不是傻的,跟舅後頭混了這麽多年,對這種“溫柔絞殺”哪會不通竅?

煙是沒法多抽了,他只能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東看看西看看。

這一看,居然在對面一家珠寶首飾店裏看見了熟人。

“哎,舅舅,那不是餘叔叔嗎?”

曲子獻伸手一指,周惜眼角隨即瞄了過去。

那店裏某個櫃臺邊站著的人果真是餘京海。

“……緣福,老牌子喔,那裏面的東西不便宜,老媽也愛逛這個,就耳環手鏈啥的,錢燒得都沒印得快呢……”

曲子獻叭叭地邊吐槽邊瞎猜,“餘叔叔怎麽跑這來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給舅你買禮物呢?下血本了啊,心夠誠的……”

話音才落,就見一個穿著休閑服的妹子湊到了餘京海身邊,咬耳朵說話,兩人擺明了是認識的關系。

距離不算太遠,周惜稍微細辨,認出了那個妹子是林玲,在上次餘京海帶他去過的那家拉面館裏見過。

周惜的眉宇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只見店員在這時遞給餘京海和林玲一個袋子。

林玲率先接走了袋子,很快就拿出了裏面的小盒子,開了蓋,伸到餘京海跟前,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麽。

袋子恰好擋在小盒子邊,遮住了盒子裏的東西。

一旁的曲子獻抻直了脖子也看不清,仍在看景說話。

“……買了什麽啊?這也看不到啊,不過這店裏的東西都貴得一批……給那妹子買的?什麽情況喔?”

他盲猜著,看不見首飾盒裏裝的東西,緊接著倒是看見了餘京海兩條腿都走得很溜的模樣。

“咦?餘叔叔那腿是好了嗎?我看他走得很行啊,比以前行……”

曲子獻自說自話好一會兒,沒聽見身邊的舅舅接茬,忍不住回過頭去喊舅求解。

“舅,怎麽回事?”

卻見周惜又點了一根煙,眼神移開了,淡聲答了句,“不清楚。”

曲子獻八卦雷達猛支上,舅舅的態度讓他直覺不對。

“那是你對象,你能不清楚?不會吧……餘叔叔腿一好就去泡妹子,你都不管管?”

“別多事。”周惜平聲撂下了警告。

小外甥對親舅過往的情史知曉不少,親舅此刻的表現對應的含義,他能迅速抓出來,頓時驚奇地問,“舅,你們是分了?”

周惜不再出聲,等於他說對了。

“這才多久,又分了……舅,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曲子獻追問著,他記得頭一次見餘京海,周惜身上就沾滿了餘京海的信息素,那味道沖鼻得很,充分彰顯著餘京海的信息素有多彪悍。

像這類Alpha,十個有九個渾,盡管餘京海為人老實忠厚,但和周惜後來可是處對象的情況。

大家都是成年人,躺上了床,信息素互撞,能忍住的Alpha打著燈籠都不好找。

不然周惜過往談對象,也不能為安全起見,優先考慮Beta,其次才是認識較久,知根知底的Alpha。

包括那個不怎麽靠譜的太子爺陳啟,也是雙方家庭有來有往的情分給頂著的。

而到目前為止,只有餘京海不在知根知底的範圍內。

所以曲子獻才會往糟糕的方面去猜。

周惜神情微冷,瞇眼睨瞪著話越來越多的外甥。

曲子獻怕他生氣,連忙自覺地打住。

“別再做不合適的事,不然真會翻臉。”

周惜的二次警告讓曲子獻不得不回憶起上次的修羅場,後背顫了顫,舉掌保證絕對乖聽話。

周惜又點起一根煙,散開的煙霧漫過他的臉側。

曲子獻默然瞅了瞅,總覺著舅舅的臉色被這霧染白又染愁了。

“分了也沒什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條條大路通羅馬……”曲子獻嘟囔著安慰親舅,最後聲音壓得更低了,“本來就不太合適,分了也好。”

周惜微斂了眼皮,修長的指尖撚緊了煙屁股。

他聽見了外甥說的不合適,卻無從反駁。

總是不著邊際的外甥這次說的話意外地很有道理。

他承認,和餘京海是不合適,這種不合適的來由無關餘京海對他好不好,夠不夠體貼,也無關他們的感情是深還是淺。

只不過是在他們的關系中,未來會存在的風險已經出現了隱約看得見的苗頭。

理智告訴他,趁著感情還不太深,是該及時止損,分開冷靜是正確的決定。

然而,情感上……他依舊需要承認,給自己劃出的靜思期,毫無成效,處處印證著情和理有些分不開的狀態。

他做不到完全地放下,做不到如同過去終止每段戀愛關系那般,利落地抽身而退。

新煙快要燃盡,略有失神的周惜被燙得松開了手,煙灰狼藉墜地。

突然,褲兜裏的手機響了。

周惜接起電話,轉身走開,帶著小外甥返回女裝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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