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對誰都好,中央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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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做夢好,夢裏什麽都有。

餘京海這天晚上就睡得香甜,大概是因為信息素前不久才釋放過,這夢不免帶了滿滿的春天氣息。

他在夢裏撈著了一個媳婦兒,抱著人翻來覆去的,折騰到天亮,將醒未醒之際,猛地瞅見了這媳婦兒的臉——

和在宿舍樓下沖他笑的周惜長得分毫不差。

餘京海渾身抖個激靈,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宿舍的門正巧被推開,石延一進屋險些被嗆出去。

“老餘,你這一大早發什麽情?”

石延在門外緩了半天,讓早晨的風散了滿屋的白酒味才拎著一袋包子走回去。

餘京海已經翻身下床,進洗手間把自個兒收拾妥當了。

到底是Alpha,只要不是處於神志不清的情況,想收回就能收回。

餘京海接了包子,默不作聲地啃著,也沒怎麽搭理石延經常不著四六的話。

“我看你真要趕緊找個媳婦兒,不然這憋法能給你憋出毛病來,你不想以後年紀大了變得跟Omega一樣靠抑制劑吧?”

石延還在叨叨,叨到這句,一下觸著了他的神經。

餘京海本就炯炯有神的兩只眼睛立馬瞪得更有神,一字一頓,“你昨晚給我的那管東西,過期的。”

“不會吧?!”

石延趕忙翻箱倒櫃去找之前買的抑制劑,把盒子裏剩下的那些全給檢查了一遍,“我這看過了沒啊,可能是別的給搞混了,你說說你這倒黴勁兒,怎麽就讓你給趕上了?”

“也不能說是倒黴……”餘京海的聲音低沈著。

那哪能是倒黴,簡直是撞大運,四舍五入就算他跟那黑板報上的神仙抱了個囫圇。

他還咬了那神仙的腺體,給人身上沾滿了自個兒的信息素,人非但不嫌棄,還對他笑得那麽溫柔。

思緒逐漸飄遠的餘京海這時肩頭挨了石延一巴掌。

“想啥呢?昨晚上我都沒好問你,看你急得腳踩風火輪,到底什麽事兒啊?沒整出啥麻煩吧?”

“沒。”餘京海突然變得含糊,不太願意提及詳情。

昨晚去找石延討抑制劑的時候他沒顧上解釋,後來發生的那些事,就跟小秘密似的被他珍藏在心底,更不想多說什麽。

而且事關周惜在校內的名聲,他也擔心萬一給傳岔了會造成不良的影響。

他說話這聲音低了許多,石延聽著費勁,又伸手扒拉了他一下,想問清楚。

結果打眼一瞧,發現他左臉頰邊上有道不深不淺的印子,看著就是新傷。

“老餘!怎麽回事?你這臉上怎麽還掛了彩?昨晚跟人動手了?!”

石延說著就開始滿屋子轉騰,雖然不明就裏也不妨礙他那一副隨時要抄家夥去替兄弟出氣的架勢。

他這兄弟拳頭硬歸硬,心腸軟,老實巴交的,除非必要,不會隨便動手。

但凡動手肯定是對方欺人太甚,忍無可忍。

餘京海把杯子裏的白開水灌幹凈,咽下嘴裏的食物,幹咳了兩聲才說,“我不小心磕的。”

“磕的?”石延一臉狐疑,“咋磕的?”

“磕、燈桿上了。”餘京海話聲卡著,站起來收拾杯桌椅。

“行吧,要說這學校裏頭也沒幾個能掰得過你。”

石延像是信了,目光瞄向他微微顛著的腿腳,忽的長嘆,“你說你要身邊有個體己人多好啊,你這粗手粗腳粗心大意的,就得找個心思細的給你看著,照顧著……”

不管怎麽說,總能繞到餘京海的終身大事上,比餘京海在老家的老母親還能瞎操心。

“兄弟你考慮考慮,我女朋友真有個小表妹,也是文靜秀氣那一款,要不看看唄……”

“不看。”餘京海抄起裝好水的保溫杯,走出房間,直接把石延嚷嚷著給他介紹別個對象的話全給關在了門後。

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文靜、秀氣。

這兩詞在腦袋裏轉了一圈,不知怎麽的就跟周惜對上了號,還自動比對起來。

誰能文縐得過他?聽聽人昨晚訓外甥那一溜的話,恐怕平時就沒試過吵架。

誰能秀氣得過他?看看人那長相,哪條縫哪個圈都挑不出毛病,又白又凈,眉眼柔順,都含了鉤子的。

要沾點兒水就是仙人出浴,就像昨天晚上——

餘京海腳步猛沈,意識到又想偏了,從肩背到口舌裏漫了火,一時覺著渴得慌,進了保安室的門徑直扭開保溫杯蓋就仰頭灌水。

大夏天的,信息素這玩意兒就是會不安分,毛躁些,正常,沒毛病。

正想著,身後突地響起咚咚兩聲。

握著保溫杯的餘京海幾乎是立刻回過頭,就見剛才還在他腦子裏蹦跶的周惜站在門外,左手抓著兩個牛皮紙包裝袋,右手抵著玻璃窗戶,指關節輕輕扣在上面。

清晨的微光靈動也乖巧,緩慢地灑在周惜纖長修韌的那條頸子上,如同披著欲遮還迎等人掀的薄紗。

餘京海腳跟後挪了一下,才又再往前,把門打得更開,先讓人進來坐。

他張了張嘴,氣息是緊的,“周老師,這麽早來有事兒?”

周惜的目光定在他的左臉上,仔細地看了好幾秒,接著把手裏較小的一個袋子遞上前去。

“給你買了藥,我不太確定這樣的傷用哪個更有效,所以問了藥店的人,把能用的藥都拿了,你再挑合適的用。”

餘京海怔怔地接下那袋子,擱在臂彎裏,“還讓你破費了,其實不用這些,我都有。”

“那就當有備無患。”周惜不甚在意地溫聲笑著,隨即把另一個袋子也遞了過去。

“出去買藥的時候看見旁邊有早餐店,那家店包子和豆漿都挺不錯的,我就順便多帶了一份。”

於是餘京海肘彎裏又多捧了一個牛皮袋,他垂眼瞧去,這才發現周惜還挺高的。

他有一米九幾的個頭兒,目測一量,周惜頭頂的發旋快能貼過他耳邊,就是身子骨看上去單薄了些。

周惜似乎感覺到那目光異常的熱,視線散開,隨口又問了句,“今天早上也是你值班?”

餘京海點了下巴,“今天本來是另個同事,他正好家裏有事兒,我就給他替一下。最近有上頭領導過來視察,人手本來也挺緊張。你……”

話還沒說完,就有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同時伴隨著響亮的呼喝聲。

“我又回來了,老餘,感不感動,哎跟你說直說了吧就是我對象說她追的那個什麽明星下午在天河廣場那邊有什麽路演活動,非要把我扒拉起——”

身板精瘦的石延趕到了門口,半只腳堵在門檻上,訝異地瞅著保安室裏的兩人,不知該進該退。

“咱學院新來的語文老師周老師。”餘京海大致給雙方介紹了一下,“這是平時跟我一塊兒值班的,姓石,石頭的石。”

周惜臉上帶著笑意,頗禮貌地喊了聲“石哥”。

餘京海眉頭頓時一挑,“你喊他老石或石頭就成。”

“沒事,就這麽叫吧,我是初來乍到的純新人,你們都是學院的老人,是前輩了,叫聲哥應該的,”周惜笑瞇瞇地說,“也免得喊老了,只要你們不覺得我占便宜就好。”

他長得面善,話也說得和和氣氣,叫人真不好反駁。

石延平常就愛打聽,校內什麽小道消息都了然於胸,周惜剛到學校的那天他就知道對方不少的八卦消息。

聽說這老師是真的脾氣好,當下照了面,覺得果然如此,也不客氣地招呼開了。

“不老不老,認識就是緣分,都是兄弟,想怎麽叫就怎麽叫,原來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小周老師,厲害啊,一上來就當語文組組長了!”

說著還給人豎了個大拇指,“你這年紀看著還挺小,沒想到真有本事兒啊!小周老師你多大歲數了?”

“虛歲來算是二十五。”周惜倒是沒什麽顧忌的模樣,有問有答,不乏耐心。

“那還真是個小兄弟啊,”石延轉頭看了看餘京海,“現在我們三,老餘最大,我比他小個半歲,他可比你大了有十歲吧,再往上湊湊就是整一輪,夠差輩了,是吧老餘?”

石延是順嘴那麽一說,話不太過腦子,這人是個活躍脾氣,一聊嗨就能沒邊兒地聊。

餘京海只覺著這會兒聽著聒噪,發悶,被念個不停的年紀差,差十歲,在他心底瞬間就紮了根。

餘京海忍不住又看了周惜一眼,十歲的差別,在周惜的臉上明明白白地顯示了出來。

他自個兒的皮是又糙又厚,這語文老師的是又白又嫩,沒準掐一把還能掐出水花來。

“……對了,小周老師,你大早上的來這兒是幹啥來著?”石延還在拉著人聊得起勁兒。

周惜看向餘京海,從善如流地答著,“餘哥幫過我的忙,他的臉是——”

“對,我不小心磕燈桿子上了。”餘京海突然把話截了過去。

周惜有些失神,反應過來便順著他的話接下,“嗯,我就順路給帶些藥來,還有買多了份早餐,量挺足的,石哥也可以嘗嘗看。”

“嗐,周老師這麽客氣,大家都是學校裏的,甭管啥事兒,能幫就互相幫幫。謝謝,謝謝啊,不用客氣的,也都剛吃過,”石延拍拍肚子,遺憾地說,“現在也沒地方塞了。”

周惜微怔地輕哦了一聲,眉心稍稍蹙了,似乎是在對自己考慮不周感到懊惱。

餘京海也不管猜得對不對,反正瞧著像是這麽個意思,他這心尖又悶抖了抖,隨後幹脆地撂出一句,“我還沒吃,正好。”

話說完,胳膊攢動兩下,把懷裏那兩袋子窩得更緊了。

石延頓時目瞪口呆,他這拾金不昧,謝絕送禮的十佳好同事今天抽的哪門子風?

還沒吃?明明從食堂拿回來的那一袋包子幾乎全進他肚子裏去了。

“那你記得趁熱吃,涼了不好。估計也差不多到時間了,我上午有課,先走了。”周惜笑著說完,就被餘京海以軍姿站法連帶註目禮給送走了。

石延眼看著餘京海把裝藥品的袋子收好,接著從另個袋子裏拿出了包子和豆漿,還真在趁、熱、吃?

他也不是傻子,琢磨琢磨就回過味來,“老餘,你昨天去幫忙是幫那小周老師吧?”

餘京海頭也沒擡地嗯了一聲,還是沒多說。

石延就明白了,他這老實兄弟都會幫人瞞事兒了,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不方便說的,就沒再往下深刨,拉了把椅子坐旁邊看了又看,有點兒於心不忍地嘖了聲。

“還真吃啊?你食量什麽時候又給漲了,裝得下嗎?也不怕肚皮給撐破,人小周老師也就那麽客氣一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聽媳婦兒話才這麽賣力幹早飯。”

餘京海擡了一下眼皮,沒應聲,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好像吃的全是山珍海味。

石延怕他沒聽出自個兒話裏有話的那些暗示,著急地搓了搓椅把,再試探,“這小周老師臉皮長得好啊,人看著也斯斯文文的,就這麽看還真符合你想要的對象標準,除了性別。”

話說到這,餘京海終於放開嘴裏的吸管,繃著臉色看過去,擺明了讓他註意掂量措辭。

石延心裏打鼓,猶豫一會兒,繼續往下道,“我還聽說了一點兒別的,這小周老師以前是在衢中教課的,他各方面條件都很好,這樣的人最會吊人玩兒了,搞暧昧老手啊你知道吧?對誰都好,中央空調……”

餘京海眼珠子定著瞅他,露了平時不常有的兇光,“你那女朋友溫柔體貼又賢惠?她不知道你昨晚值班?還讓你陪她追哥哥,想熬死你?”

這怎麽還護上了?都快趕上了他對象追星時的無腦吹德性。

“去去去,那叫約會,約會誰嫌累啊!”石延忿忿道,“這你就不懂了爭分奪秒談戀愛的滋味誰談過誰知道,樂在其中,有事兒想到我,這證明我重要,你就是單身狗嘴裏叼檸檬!”

“你沒什麽好讓人酸的。”餘京海一臉的不為所動,事實如此。

石延立馬呔他,“有本事你把單脫了再說!你個連對象都沒有的狗子。”

呔完了人,語氣又轉得慎重,“老餘,你不會是真看上那小周老師了吧?我是急著讓你找對象,但不是讓你犯糊塗,病急亂投醫啊。”

他心想要實在不行,他也只能祝福祈禱他這兄弟到時候不至於跌太大的跟頭。

他就覺得餘京海這春心是真動錯了地方,壓根不可能和人有戲,因為差得太多了,至少得有城東車站到城西碼頭那麽遠的距離,要能開花結果就是見鬼。

餘京海一直沒說話,直到喝完手裏那杯豆漿,喉頭才艱難地扯了扯,從牙關裏推了句帶上警告的話出來。

“——要點兒臉,甭糟人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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