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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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天&第八天

施樂桉有特殊的去水腫技巧。

他從冰箱裏取出冰塊然後用毛巾包好敷在眼睛上,這樣不出十五分鐘他因為哭泣腫起來的眼泡就能順利消失。

十五分鐘後,他取下毛巾,果然眼皮平整,跟昨天清晨時分沒有差別。

洗漱完畢之後他快速的下樓煮了早餐,猶豫了兩秒還是把他媽的那份做了。

就在早餐出鍋後的一分鐘,周晃迷迷糊糊的下樓了。

“……好香。”這幾乎成了周晃每日下樓的慣例語。

“快吃吧,今天要早點到校。”

“哦。”周晃夾起一只小湯包滋溜溜地吸了起來。

這次野營一共兩天時間,如果除去路上花費的時間還剩一天半不到。

由於這次活動主要是靠同學們自己動手,大家都表現的躍躍欲試。

目的地是一處濕地公園,裏面有一片常年包給一個活動公司供人團建使用,這次英華就是和這家公司合作。

到了目的地,大家兩兩一組領了帳篷就要紮營。

由專業人員先示範一遍,大家學會了再自己動手。

男孩子們普遍動作更快,他們做完自己的部分就跑去幫助女生。

施樂桉正心情郁悶,他誰也不想幫助。

“那你就在這等著吧,我一會兒回來。”

施樂桉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自然風景令他心情愉悅很多,此時所有人都聚集在女生帳篷那裏,他一個人走走看看,竟穿過了一片人工林,來到了湖邊。

湖水是清透的棕色,像水兌多了的板藍根。

水面上飄著枯葉,隨著風吹起的漣漪一下下的撞在地面與湖水交接的泥巴處。

為什麽想上岸呢?他不解,沖進泥潭有什麽好,不如飄在水裏自由自在。

恍惚中施樂桉仿佛看到自己正飄在湖中央。

擡頭是幕布一樣空白的天空,背後是冰涼的像果凍一般的湖水,風推著他四處飄蕩,怎麽飄都不會靠岸,怎麽飄都是安全的。

“餵!”

施樂桉回頭一看,是周晃。

“你怎麽找到我的?”

“猜的。我猜你喜歡梭羅,對不對?”

對。

施樂桉在心裏答道。他的左眼掉出了一滴眼淚,從他的睫毛尖兒直接掉進泥土裏,仿佛他從未有過著滴眼淚。

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為這件事哭了。他的心裏隱隱有這樣一個念頭,像一個既定的事實一樣,刻在了做人的信條裏。

“走吧。”

周晃牽住了他的手。

中午和晚上的食物由一大批躍躍欲試的女生操刀,她們做出了與承諾相距甚遠的平凡飯菜,這讓這些天胃口被養刁了的周晃難以下咽。

他戳著碗裏的菜葉子,想到過不了幾天自己就要回美國了,到時候又要忍受他媽的飯菜,簡直悲從中來。

薇婭湊到他身邊來,這姑娘吃了滿嘴是油,顯然對自己的手藝很滿意。

“Lan呢?”

“不先關心一下你哥哥嗎?”

小妞揪起他手背上的皮肉擰了一下。

“嗷!”周晃大叫一聲,趁機把可降解餐盒裏的菜往外撒了一些:“他有點不舒服,大概是昨晚沒睡好。”

“哦,”薇婭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我還以為你們……”

“閉嘴。”

“老天,他還不知道嗎?”

“他應該知道的都知道,不該知道的沒必要知道。”

“看來他的事你說了算。”

周晃沒理會小姑娘的諷刺,他把剩下的菜扒進嘴裏,迫不及待的扔掉了餐盒。

“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溫蒂還問我買這個幹嘛。”

“快給我。”

“知道啦!”

淩晨兩點,當所有人都因為累壞了陷入沈睡之時,有兩個人還清醒著。

一個是施樂桉,他因為下午在敞篷裏睡了一下午,此時正精神著。

一個是周晃,他因為接下來的計劃興奮的睡不著。

倆人背對著背,心裏都猜測著對方是不是醒著。

“餵。”周晃輕聲叫道。

“怎麽?”施樂桉說。

“你還醒著?”

“你不也醒著。”

周晃一下子從睡袋裏鉆了出來,他拍拍施樂桉的睡袋:“快起來,給你個驚喜!”

“餵!你要幹嘛?”

“快,快!”

施樂桉心裏緊張又興奮,他猶豫兩秒還是毅然決然的爬了起來。

兩人跪在帳篷裏穿好外套、帶上手電筒、零食和毯子,躡手躡腳的鉆出了帳篷。

好不容易順利通過帳篷地,周晃解放了似的拉起施樂桉的手就往前跑。

跑著跑著就到了那片上午施樂桉穿過的人工林。

“你、你想幹嘛?跳湖?”施樂桉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

“你看。”周晃指了指不遠處的兩棵樹。

“靠。”

施樂桉驚呆了。

那兩棵樹之間正掛著一張吊床。

“你什麽時候弄的……”

“這不重要。”

周晃咬著手電筒,將零食交給施樂桉:“我先爬上去,你再把東西遞給我。”他的吊床掛在一米八高的位置,需要爬一小節樹才能上去。

施樂桉心裏有些不安,在他有限的記憶裏他是沒爬過樹的。

“這個,結實嗎?”

“放心好了。”周晃說著就摳住了樹幹,很快他就熟練的翻進了吊床。

“把東西給我。”

施樂桉把東西交給他後也抱住了樹幹,他的腳總是踩不穩。

“艹!”

“別慌,慢慢來。”周晃的聲音從上面傳來,帶著一股強大的說服力。施樂桉深吸一口氣,夜裏的寒氣穿過他的氣管來到肺裏,讓他清醒不少。

“對,踩準。手,手,往上伸。”

施樂桉努力向上夠,一雙溫熱的手抓住了他,用力將他拽了上來。

慣性使他沖到了周晃身上,他高興地大叫:“我上來了!上來了!”

“知道了白癡,小聲點。”身下的人緊張的說:“快起來,你要壓死我了。”

施樂桉興奮的翻了個身,和周晃並排躺著,吊床激烈的晃了晃卻只叫他感到興奮。

他拉起毯子將兩人裹緊,少年人的長腿交叉搭在一起,呼吸間都是彼此的氣息。

“要吃東西嗎?”周晃問。

“等會兒吃。”

施樂桉擡頭看著天空。

星星像鉆石一樣嵌在深色的夜幕中,月光像牛奶一樣溫柔。

“謝謝你,”他小聲的說:“我喜歡這個驚喜。”

周晃哼了一聲,動手拆了一包棉花糖。

“心情好點了嗎?”

“好多了。”

“那就好。你總是在忍耐,我希望下一次你可以勇敢的說出來,無論是抱怨也好,喜愛也好,別總一個人替別人承受。”

“我可沒有好心到幫別人承受什麽。”

“你有。”周晃側了側頭,嘴裏發出檸檬糖清爽的味道:“你是個善良的人,總替別人想,不想叫別人為難。但有的時候你要勇敢一點,少想一點,說出自己的想法。不要怕,因為愛你的人不會因為這樣就少愛你一點,而不懂你的人,則會因為這樣多懂你一點。”

施樂桉沈默了。他的眼睛向下看,正好可以看見周晃那張在黑夜裏也明亮紅艷的嘴唇。現在,那張漂亮的嘴正因為不安而扭動著。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說:“你好像很了解我。”他的語氣裏沒有任何嘲諷,只有被揭穿後的無力。

“是啊。”周晃說:“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了解你。”

風搔過枯葉的聲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大自然的氣息清晰又安眠。不久,倆人就在與世隔絕的氛圍中沈沈睡去。

晨光叫醒了施樂桉。

他舒緩的睜開眼睛,距離自己一公分不到的地方是周晃的臉。

露水凝結在他濃密的眉毛上,給他濃墨重彩的面孔增添了一份繾綣的詩意。

男孩兒正縮在自己懷裏,蹭著那所剩無幾的溫度。施樂桉動了動手指,發現已經冰涼麻木了。

但他毫不在乎。

他像研究一道數學題一樣細細的看著周晃的臉。

這讓他心情愉悅。

當陽光照射到他臉上的時候,有一小塊皮膚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熱度輕微的癢了起來,他的心也跟著癢了起來。

他湊近周晃的臉,想嘗一嘗那顆露珠的味道。

突然,什麽尖銳的東西戳到了自己的背上,緊接著熟悉的少女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該死的!你們要住在上面嗎?伊森女士生氣了!”

周晃哆嗦了一下,疲憊的睜開眼。

“誰?”

施樂桉沖他苦笑:“糟糕,老師生氣了。”

當他們回到營地時,氣急敗壞的伊森女士和許老師輪流把他們罵了一頓,並懲罰他們不能參加接下來的活動直到返校,這期間他們得乖乖的留在老師身邊,哪兒也不許去。

9.第九天

今天是布蘭格私立的學生短期交流的最後一天,

昨天下午他們返回學校,疲憊在持續兩天的興奮後席卷了所有的孩子。今天他們被允許上午睡個懶覺。

下午三點,教職工食堂的娛樂廳被裝點上了彩色的小燈泡,所有的桌子被移開,椅子被擺成一圈,音響發出滋滋的聲音——老師正在調試設備。

英華為學生準備了一場分別晚會。

到五點的時候,這個能裝下六十人的娛樂廳會被氣球和零食塞滿。大家聚在一起,不分搭檔,分享和交流這些天有趣的事、難過的事、糗事。

然後同學們會來點才藝助興,老師也會唱一支歌或者跳一支舞——但她們很快就會退場,把時間和空間留給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在幾支交際舞結束後會很快把鋼琴樂換成搖滾,解開領帶、拉起長裙,像一個個小瘋子似的搖擺起來,在五光十色的射燈中結束這段旅程。

“還沒好嗎?”

“一分鐘。”

兩分鐘後,薇婭拖著周晃從衛生間裏出來。

施樂桉挑起眉毛,驚嘆了一聲。

“怎麽樣?”

“完美。”

他們像評價一件作品似的眉來眼去,周晃不適應的搖搖頭:“我覺得頭好油。”

“嘿!別亂動!這是發膠。”薇婭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沒錯,他的雞窩頭——充滿野性與自由的雞窩頭,被這個金發小妞強行改造成了伴郎慣常會梳的那種三七分紳士頭。

溫曼曼從施樂桉的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兩根領帶,一條寶藍色,一條黑色。

“老天,你有沒有更土一點的,對你而言這兩條太過新潮。”

薇婭探頭一看,笑了起來:“Lan這是你爸爸的領帶嗎?”

施樂桉紅著臉咧了咧嘴。他沒好意思承認那確實是他爸爸的。

兩位紳士打扮完成後該輪到兩位淑女了。

為了保證自己的哥哥不會穿著連帽衫出席晚會,薇婭和溫曼曼決定來一場真人換裝游戲,施樂桉被迫參與進來。

“別化那麽濃,黑色的眼影讓你像只獾。”

周晃好心勸告,薇婭卻根本不領情:

“左轉,滾出去!”

溫曼曼往嘴上添了點櫻花般的粉色,從鏡子裏註視著周晃離開。

“huang,陪我跳一支舞。”

周晃被薇婭牽著站到了舞池。

他的背挺得筆直,像一顆迎著朝陽的蓬勃生長的小白楊,他的手極具紳士風度的與薇婭的腰間隔了一厘米。

這是他的第二支舞,施樂桉坐在椅子上用輕柔的視線看著那對兄妹。周晃的新造型引起了女孩兒們的關註,沒有了雞窩頭和連帽衫的幹擾,他英俊的五官一下子展露無遺。穿著高跟鞋和長裙的小姑娘們一邊談笑,一邊偷偷留意著機會,想趁他的舞伴離手之時恰到好處地頂上去。

沒有人找施樂桉跳舞,若是以往,他一定會懷著尷尬的心情逃離現場,找個沒人的地方背背單詞或者玩玩手游。

但現在他的心裏卻意外的平靜,別人怎麽看關我什麽事呢?我這樣舒服就好。

周晃帶著薇婭旋轉著來到施樂桉面前,金發的姑娘細細的喘著氣,臉蛋兒紅撲撲的。她的舞伴拉起施樂桉的手,將自己的妹妹交付給他。

“勇敢一點。”周晃說。

施樂桉被薇婭拉進了舞池,他有些笨手笨腳的配合著這個快活的像小鳥一樣的女孩兒,心裏想住了一只大白鴿,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勇敢一點。

周晃的聲音在他的腦袋裏回響,他的眼前出現了那片燦爛的星空,鉆石般的自信絢麗的光芒給了他勇氣。

他開口,說:“薇婭,我跟你通信有兩年了。說實話,第一次見到你我卻不敢跟你說話,很奇怪吧。我那時緊張極了,心臟都要從嘴裏跳出來了,因為,我一直喜歡你。”

他們緩慢的轉著圈,薇婭沒有說話,她的眼神專註而明亮,鼓舞著施樂桉繼續說下去。

“我得感謝晃,你的哥哥。他鼓勵我追求你,教我如何約會女孩兒,雖然我全都搞砸了。”說到這他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薇婭握了握他的手。

“晃他教我要勇敢,要表達自己,他的鼓勵讓我站在這裏向你坦白我的心情。我暗戀你兩年了,薇婭,感謝你傾聽我的煩惱,我的抱怨,感謝你安慰我,激勵我。雖然這十天我們沒有絲毫的火花,但我真的把你當做我珍貴的朋友。謝謝你。”

不知不覺他們停下了舞步,周圍是圍繞著他們翩翩起舞的青春少年。

薇婭用帶著白手套的臂膀摟住了他,給了他一個感激的擁抱。

“謝謝你。”小姑娘露出一個懷著歉意的表情:“抱歉,我騙了你,你的筆友一直都不是我,是周晃。”

“什麽?”

薇婭聳聳肩:“我們的母親是中國人,她希望晃能熟練中文。但你知道的,你們交外國筆友都是為了練英文,他的也不例外,所以當你第一次向我提出可以教我中文的時候,我們倆就交換了筆友。”

“你是說,我們的第一封信?”

“沒錯。抱歉Lan,我不知道為什麽晃堅持要瞞著你,所以……”

施樂桉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周晃第一次到他家的時候,沒有好奇地問他的父母在哪,想起周晃熟練的給電視接上手柄,想起周晃玩笑般地提到梭羅,想起周晃說我確實了解你,不管你信不信。

“去找他吧,跟他談談。”薇婭拍拍他的肩。

“躲在這裏?”

周晃擡頭一看,是溫曼曼。她穿著杏色的旗袍,耳垂上綴著兩顆瑩瑩微光的珍珠耳環,像個從畫裏走出來的古典美人。

“不是躲,是站在這兒。”

“你這樣子像是在抽煙。”

周晃從嘴裏扯斷剩下半截twizzler,玩笑般地伸到溫曼曼面前:“分你半截。”

溫曼曼當真接過,她湊近周晃,一雙貓眼水光瀲灩:“跟我跳支舞吧。”

“抱歉。”周晃從她手裏拿回那半截兒糖。

溫曼曼鍥而不舍,以一種東方女孩兒少有的大膽語氣說道:“跟我跳一支,你看得出來吧,我喜歡你。明天你就要走了,給我留個紀念。”

周晃沈默了一會兒,說:“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我是gay。”

狹長的走廊盡頭發出一聲響。

倆人擡頭一看,是施樂桉的飲料掉了。他僵直地的站在那裏,飲料流到了他的皮鞋上,他也沒去管。

10.第十天

周晃沈默的吃完最後一口粥,將空碗放在了桌上。

以往他總是會說謝謝,然後要求再來一碗。

施樂桉看了看表,現在是七點半,他們已經有整整十二個小時沒說過話了。在臨別之際,這種遺憾像一根粗糲的魚刺一樣卡在施樂桉的喉頭。

他承認在聽到周晃出櫃的瞬間他震驚極了。

內心甚至有一股天崩地裂的動搖,為了平息這股風雨欲來的趨勢,他趕緊逃離了現場——也許正是這一點傷害了周晃。

他自那之後都沒有再跟自己說過一句話。

“吃飽了嗎?”

周晃點點頭。

沒錯,就像這樣,沒無表情加上少許肢體語言加上沈默。

施樂桉懊悔極了,分別的時刻他卻不能擁抱周晃,這簡直是最大的煎熬。

門鈴響了,就像他們第二天那樣。這一次周晃率先拎起了行李,大步走向玄關。他會在司機送他到學校後與布蘭格私立的其他同學一起登上巴士,在英華學生的歡送下,駛向機場。

施樂桉趕緊跟了上去,想幫他拿行李,卻被他躲開了。

“周晃,我——”

司機打斷了他的話:“小施,快一點,要遲到了。”

他們坐在車裏,周晃穿著那件熟悉的連帽衫,托腮看著窗外,兩人的立場仿佛交換了。

“周晃,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男孩兒搖搖頭,表情松懈了一點。

“我只是太驚訝了,真的,”施樂桉抓住了他的右手,對方沒有掙開,他乘勝追擊:“我不恐同,我、我是支持同性戀的!”

也不知這句話哪裏惹惱了周晃,他一把甩開施樂桉的手,徹底不理他了。

沈默一直持續到了英華的校門口,司機從後備箱裏取出周晃的行李,老師在催促了,少年托著行李大步往前走。

施樂桉心中火燒一般的焦急,一股恐懼像荊棘一般勒住了他的心臟,冷汗從額角流了下來,他意識到如果自己繼續猶豫將會失去一樣無比珍貴的寶物。

他沖過去抓住了周晃的手腕,強迫他看著自己。

“我知道你是我的筆友,我跟你寫了兩年的信,我對薇婭的感情其實都是對你的,我、我,謝謝你,我、我,”快說啊,說出那四個字!他在心裏怒吼著,嘴巴卻像被施了咒語一樣,無法出聲。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一股絕望扼住了他的咽喉。

周晃看著他,眼神漸漸溫柔。

“最後教你一招吧,”男孩兒微笑著閉上眼,將一個羽毛般的吻印在了他唇上:“再見。”

一陣激烈的哄鬧從巴士上爆發。

伴著口哨聲,周晃上了車,他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施樂桉楞在了原地,心中盈滿了感動。

巴士漸行漸遠,他瞪大了眼仿佛這樣就能看得更遠些。

回家後,他徑直走進了周晃住的那間臥房,窗戶被周晃多此一舉的打開,他為了通風透氣,卻不料帶走了施樂桉期盼著的味道。

一張紙被風吹到了床腳,施樂桉撿起來一看,是一張水彩。

上面的人是自己,眼神明亮,神采飛揚。

那天他和周晃一起在博物館練習所謂的撩妹技巧,他不自信,連說話都結結巴巴,哪知在這人眼裏竟是這這副好模樣。

11.end

“我想跟你談談。”

“桉桉,媽媽馬上有個會,回來再談。”

施樂桉一把抓住梁春的小臂,一字一句的說:“談談,現在。”

梁春皺著眉回頭,心中一驚,原來不知不覺之中他的兒子已經長成一個大人了。

“你的頭發……”

“前兩天剪的。”削短了頭發的施樂桉看起來多了一分成熟穩重,也多了一分淩厲。

沒有了厚重劉海的遮擋,梁春終於在多年之後又一次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看清了兒子的眼神。

“好,”她妥協了:“我通知他們晚一點開會。”

施樂桉為她到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和爸都不想要我。”

“沒有的!”梁春急忙辯解。

“沒關系,”施樂桉不疾不徐地說:“讓我們都說實話吧,我有個很好的方案,你要聽聽嗎……”

他的眼前閃過那片星空,仿佛周晃正陪在他身邊。

周晃在睡覺。

周圍吵雜的聲音漸起,他在朦朧中意識到快要放學了。

但他還可以安心的多睡一會兒,因為到時候薇婭會叫醒他。

“嗷!”周晃驚叫著清醒了過來,薇婭這家夥竟然掐了他一把。

教數學的格林老師不滿的瞪了他一眼,講臺下面突然鉆出來一個人。

“抱歉,我鞋帶散了。”東方人笑了笑。

格林問道:“你想坐哪兒?克林特人很好,弗蘭很幽默。”

“我想坐那兒。”他伸手指了指。

“哦!杜波爾嗎?他一天到晚上課睡覺,是個懶蟲。”

“沒關系,我會看著他的。”

周晃看著施樂桉一步步走到自己身邊,然後坐下,然後跟自己打招呼。

“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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