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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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屬戰戰兢兢蹲下去,去撿地上的文件,季妍卿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問她:“小武,你說她為什麽要跟著一個陌生人回娘家啊?這麽多年我對她不好嗎?”

那個被喚作小武的女孩撿文件的手頓了下,擡頭,看她一眼,季妍卿接著說:“去年生日宴,要不是我,她早死了不是麽?那麽多年的情分,你說她怎麽突然就跟一個陌生人回家了呢?”

她像是在提問,又像是在自問,語氣起伏不定,小武沒敢接話。

季妍卿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什麽,隨後,她煩躁地揉揉太陽穴,眼神陰郁了幾分,她看著那位下屬:“她癱瘓這一年,圈內熱度也減得差不多了吧?去查一下行程,讓她的粉絲知道一下,他們的心心念念的空靈歌後,現在是什麽樣一個情況!”

她說:“我陪伴長大的白玫瑰,即便枯萎了,也不會讓別人沾染半分!”

小武將收好的文件擱在桌子上,恭敬地行了個禮:“是,小姐!”

季妍卿補充:“那小雜種,也給她點教訓吧!”

她說:“知道了,小姐!”

季妍卿擺擺手,小武退了出去。

季妍卿其實以前不是這樣的,季晚卿身世之謎未揭開之前,她叫邵妤,年幼喪父,母親再嫁,邵老爺子心疼她,把她放身邊當小公主一樣養著。

季邵兩家世交,老爺子時常帶她去季家串門,一回生二回熟的,她跟季晚卿就相處成了關系要好的姐妹,後來心生情愫,季晚卿卻對她只是姐妹。

接著,勇敢又熱烈的她去找季晚卿表白,遭到拒絕,她高傲又任性,自信心遭到挫敗後,便有意避著季晚卿,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二人關系處於尷尬狀態。

再後來,邵老爺子突然病重,邵氏為穩住局面沒有向外界公開,邵妤所有精力全撲在爺爺身上,季晚卿專心搞事業,二人那段時間基本斷了聯系。

邵老爺子病逝那會兒,邵家爭權奪利,一夜之間,邵妤成了失寵孤兒,受盡邵家長輩排擠,而那段時間,季晚卿卻在娛樂圈一路上升,晉升歌後,被眾人擁簇,兩人差距直接到了雲泥之別的境地,邵妤心裏的落差感,加上骨子裏的占有欲讓她整個人變得癲狂。

季夫人認她回家時,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一見到漂亮姑娘,就扯著人家袖子,說“姐姐我要娶你當壓寨夫人”的霸道女公主了。

長期積怨,讓她在一念之間作出錯誤選擇,從此,世間再無邵妤,只有季妍卿……

車子開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到了岑夏所找的那個貓咖。

季晚卿長期失眠,身子是大不如以前,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坐得她筋疲力盡,但這人似乎總喜歡端著,此時的她,鬢間覆著薄薄的水珠,後背幾乎被冷汗浸透,卻依然微抿著唇,筆直挺立地坐著。

唐少雲停下車,說:“小姐,我們到了!”然後打開車門,動作麻溜地為季晚卿準備輪椅。

他剛下去,岑夏就往季晚卿身邊挪了一寸,紅唇湊她耳邊輕輕吹氣,她說:“姐姐,我們休息一下再過去!”

季晚卿偏頭看她,剛要擡手說些什麽。

岑夏搶先一步開口,她說:“我暈車了,走不動了,想休息一下!”說著,還腦袋往季晚卿肩膀上靠:“姐姐,你幫我跟那個很兇的保鏢大叔申請一下,我害怕!”

季晚卿肩膀一沈,身子不由得往後座靠了一下,她穩了一下心神,偏頭看著她,緩緩擡起手臂。

——他是智承科技的技術總監,比你差不了幾歲。

岑夏說:“總監麽?我一直以為他是你的保鏢,那你們智承的員工,應該沒少受他壓榨吧?”

季晚卿聞言驚訝了下。

——為什麽這麽說?

岑夏幾乎毫不猶豫,她說:“這種長得兇的領導,一看就很有壓迫感了,像班主任一樣,成天一雙眼睛盯著,誰敢在他眼皮底下劃水,可不就是變相的壓榨麽?”

季晚卿:……

唐總監:……

他從岑夏靠季晚卿肩膀開始,就已經提著輪椅站在門口了,二人的驚訝舉動讓他下意識地噤了聲。

這會兒,唐少雲忍不住在想,他兇麽?明明大小姐比他兇千倍萬倍,正常人連靠近她一分都要渾身冒冷汗,她卻可以靠她肩膀上說說笑笑,他兇?他明明都不及季晚卿一根腳趾頭!

岑夏坐起來,將季晚卿額前隨發撚到耳後,長臂一伸,將人往自己肩膀上輕輕一帶,她說:“姐姐,休息下,我的肩膀借給你靠!”

唐少雲:!!!

他瞳孔都驚大了。

季晚卿身子有些別扭,但沒有特別抗拒,她總覺得這個單薄的肩膀十分牢靠,給人莫名的安心感。

唐少雲沒把持住,驚得咳出了聲,季晚卿趕緊坐起來,岑夏也端得一本正經,她視線往季晚卿臉上直瞟,眼神暗示:姐姐,快向我跟領導申請!

季晚卿:……

幾秒鐘之後,她沖外面的人擡了擡胳膊。

——你去超市買瓶水!

唐總監聞言,像是獲了特赦令,輪椅往車內一扔,就迅速跑開了。

唐少雲離開後,岑夏又拉著季晚卿往自己身上靠,這幾次的接觸,她發現季晚卿愛面子,不喜歡在外人面前展露脆弱,但這不限於自己已經是她名義上的妻子。

季晚卿婚後生活的幸福指數,與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存活率息息相關,她需要她早日康覆,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就這樣綁定一輩子,也不是不可以。

唐少雲一瓶水,墨跡了好一會才買回來,季晚卿休息了一會兒,身體稍微好些了,她們收拾了下行頭,準備前往貓咖,她沒讓唐少雲跟著,他在車裏玩游戲,隨時待命。

季晚卿戴了漁夫帽,墨鏡和口罩,坐在輪椅上,身子單薄得像一張白紙,仿佛一陣大風就能將她刮走,這樣的她,沒有人會與當年的四大天後聯想在一起。

岑夏推著她,時不時低下頭,在她耳邊私語幾句,這一片屬於旅游新區,網紅打卡聖地,節假日游客多,工作日基本沒啥人,二人行走在安靜的街頭,十分愜意。

季晚卿身子雖然累,但是心裏很快樂,她已經好久沒有這樣放松了,三天前,這樣的生活是她不曾想象的。

貓咖是透明玻璃門,遠遠就能看到裏面的寵物,種類繁多,每一只都很可愛,裏面環境也很溫馨,二人來到門口,感應門自動拉開,店員小姐姐很熱情地招呼:“歡迎光臨,二位裏面請!”

岑夏報了一下自己的預約號,因為是頂級VIP會員,二人被領到貴賓室,貴賓室私密性極強,季晚卿卸下裝扮,和這些小貓咪們近距離接觸,它們都很聰明,客人一進來,就主動往人身上蹭,一個爭一個地撒嬌求摸。

季晚卿很少接觸小動物,她有點恐懼這些個毛茸茸小小一團的家夥。

岑夏大長腿往前一邁,蹲下來,對著那些毛孩子們“啪啪”拍手:“小貓咪,來,到姐姐這裏來!”

一群毛團全往她那裏竄去,她挨個在它們腦袋上撫摸,給它們發貓條,小貓咪們吃完,睡地上打滾,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岑夏對著季晚卿笑,說:“姐姐,你看它們都好乖哦!”

季晚卿一雙眼睛卻始終在她身上,小貓咪是很乖,但沒有她溫暖。

岑夏在它們身上擼了一會,抱著一只小布偶走了過來,季晚卿眼神收回來些。

她將那只布偶放她大腿上。

季晚卿身子明顯縮了一下,她雙手攥住裙擺,僵硬地坐在輪椅上,一動也不敢動。

小布偶也察覺到了她的緊張,四腳用力,定定地站在她的大腿上,藍汪汪的大眼睛望著她。

岑夏伸出手指,在它下巴底下撓了幾下,小貓咪放松警惕,四蹄一松,跪臥在季晚卿雙腿之間,她在它腦袋上摸了兩把,小家夥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誦經聲。

她說:“姐姐,小貓咪最喜歡別人撓她下巴,你看它多享受啊!”

季晚卿身子放松了些,一雙黑眸望著它。

岑夏說:“小動物是有靈性的,它們很聰明,別人喜歡它,厭惡它,它都能感覺到。”

季晚卿思考她說的話,眼神很認真。

岑夏動作很輕地將她的一只手從裙擺上拉過來,擼在小貓咪毛茸茸的背部,她說:“姐姐,你試試,它身上可軟和了!”

季晚卿指尖觸碰到它柔軟的毛發,眼神驚了一下。

小家夥呼嚕聲加重,它甚至側臥躺下來,腦袋翻滾出弧度,做了個撒嬌賣萌的姿勢。

岑夏看著季晚卿笑,對她說:“姐姐,它很喜歡你!”

季晚卿聞言看她:你怎麽知道?

岑夏說:“它喜歡誰,就會對誰撒嬌,信任誰,就會對誰發出咕嚕聲,你跟它相處久了,它甚至會對你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肚皮是它們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它們要是肯向你露出肚皮了,就是把你當成了它的主人!”

小動物和人一樣,它們也有弱點,也有自己不願意輕易展露的東西。

季晚卿順著她的引導,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她下巴底下輕撓了下,小家夥在她腿上打了個滾,隨即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四腳朝天地躺著。

岑夏伸手握住它的前爪子,食指在它粉色肉|墊上面捏了下,仰著頭,沖季晚卿笑:“你看吧,我就說它喜歡你!”

季晚卿狐疑看她。

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肯定喜歡啊,姐姐你這麽好,我要是它,我就每天黏著你,撒嬌賣萌求摸!”

不經意的一句“喜歡”,總能撩人於無形,季晚卿視線飄到貓身上,不敢再盯著她的眼睛看,而她蒼白的臉頰兩側,不可察覺地爬上了一層微微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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