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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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卿醒過來的時候,兩個人以一種十分尷尬的姿勢抱著,她呼吸滯了下,想要閉眼睡過去,可意識卻異常清醒,那人身子像個小火爐,兩只胳膊摟著她,纖細修長的雙腿夾著她的腰,蒙的她喘不過氣。

她在她懷裏動了下,很輕的動作,岑夏還是醒了,她感受著懷抱中的柔軟,大腦空白了下,隨機反應過來,她趕緊垂眸,看對方有沒有醒。

霎時,兩對明晃晃的大眼睛撞在一起,季晚卿耳朵,脖頸,臉頰,迅速爬上一層緋紅,像一只熟透了的蝦。

岑夏的心咚咚狂跳,抱著她的姿勢還是原樣。

季晚卿瞇了瞇眼:起開!

岑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猛一下松開胳膊,彈似的坐了起來,光著腳往下一跳,站在床邊上,低著頭,像一個犯了極大錯誤的小狗,等待主人的訓斥。

季晚卿穩了穩心神,指了下地上的輪椅,岑夏趕緊把人抱上去。

她坐著輪椅去了浴室,不讓岑夏跟著。

她不放心,等人進去後,還是悄悄跟了過去。

隔著霧化玻璃門,裏面流水聲嘩啦啦響,岑夏站在外面,身上溫度比平日裏高了些,也很想進去沖個冷水澡。

季晚卿沒多久就出來了,藕粉色的絲質睡裙,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長發,有幾分病態,但是很美,她沒理岑夏,自己坐著輪椅去了梳妝臺。

岑夏小狗一樣跟了過去,很自然地掃了一眼桌上吹風機:“姐姐,我幫你吹頭發,你等會兒陪我去做飯可以麽?”

季晚卿擡眸,淡淡地看她一眼。

——你在跟我談條件?

岑夏笑,頻繁接觸之後,季晚卿的冷漠在她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威懾力了,她挽起一縷發絲為她吹,還是像上一次一樣溫柔,呼呼風很大,很快就吹幹了。

季晚卿身子比之前清爽了些,短短幾個小時的睡眠也起了作用,在那憨憨的死纏爛打下,兩人一起進了廚房。

岑夏廚藝不錯,這樣寬敞的地場足夠她施展,她將季晚卿拉到一邊看著,自己備菜和面,動作嫻熟得跟在自己家裏一樣。

季晚卿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莫名恍神了一下。

很小的時候,母親也時常帶她來廚房玩,她那會兒工作之餘,很喜歡搗鼓一些點心類的吃食,身邊小家夥甩不掉,就索性帶著,等面和好的時候,掐一團敷衍她,自己開始忙其他的。

那時的她似乎很容易滿足,小小一只拿著面團,把自己弄滿鼻子灰,玩可嗨了……

童年僅有的記憶刻骨銘心,可是那個人的影子,卻離她越來越遠,她甚至連做夢,都期盼著能再見她一次,可是沒有,當年溫馨的畫面從未在她睡夢中出現過,她應該,是在怪她吧……

岑夏將雞蛋打入面裏,扭頭看她,發現季晚卿端坐在輪椅上,眸子空空地望著前方,她躥過去,食指在她鼻尖上點了一下,擦了點面粉的白色。

“小姐姐,想什麽呢?”

季晚卿思緒被拽了一下,回神時目光略微有些呆。

岑夏笑了下,問她:“想不想和面,我教你?”

季晚卿沒什麽表情,她拉著她的手到案板旁邊,案板高度是正常人的習慣的尺寸,季晚卿坐在輪椅上,這樣的高度她觸及不到。

岑夏拿了條圍裙系她身上,拿出手機,有模有樣給抓拍了一張。

季晚卿沒來得及躲避,一臉茫然對著攝像頭,鼻尖還有少量的白色,很可愛。

岑夏看著照片傻笑,放大了細看,還是傻笑。

季晚卿搞不懂她在瞎樂什麽,思緒卻總是被她這樣的笑容牽扯著。

她將手機換了個方向,懟季晚卿視線裏,說:“姐姐,你看,這是誰家小天使,這麽可愛?”

季晚卿看到照片,瞳孔驚了一下,伸手搶她的手機,岑夏快速往輪椅旁閃了一下,蹲下去,調出攝像前置,哢嚓又是一張。

她滑開相冊,特意翻出那張照片,拿遠了給季晚卿看。

屏幕裏,季晚卿癟著個臉,她笑得可歡了,二人湊一塊,莫名登對,岑夏說:“姐姐,要麽?我發給你,一張一百?”

季晚卿聞言偏頭看她。

岑夏比劃了五根手指:“五十?”

季晚卿眼神冷了幾分:小孩,誰給你的勇氣敢跟我討價還價?

岑夏笑:“好了好了,不賣了!”

她將手機裏照片收了起來,剛要起身,被季晚卿扯住裙擺。

岑夏偏頭,季晚卿目光灼熱,她被燙了一下,下意識將目光從她視線裏移開。

季晚卿扯她胳膊,逼迫她看著自己,而後擡手。

——照片是我的,你偷拍,侵犯肖像權,我可以告你!

岑夏看她並沒有真的生氣,又開始耍賴:“法律意識還挺強!”

季晚卿手指在空中快速比劃了幾下。

——我勸你還是乖乖交出來!

她做完動作,還特意將手伸了過去,問她拿手機,一副較真的模樣,很可愛。

岑夏被逗笑了,很聽話地將手機交出去,季晚卿等著拿,她卻突然反悔,快速跑開了。

季晚卿被耍,很不開心,黑漆漆的眸盯著她。

岑夏站旁邊,看著她笑,跟她扯皮。

“裏面也有我的,明星與粉絲合影,不算侵犯肖像權,要麽這樣吧,我們加個好友,到時候我把照片傳給你,咱倆扯平好不好?”

季晚卿想了一下,拿出手機,修長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調出微信二維碼,遞過去,讓她掃,一氣呵成,很果斷。

岑夏趕緊打開手機,對著她的二維碼掃了下,心裏美滋滋的。

添加窗口跳出來認證請求,她指尖在輸入框裏點了幾下,打下一長串:“共同財產持有人-岑夏”,指尖輕輕一點,發送過去。

與此同時,季晚卿那邊跳出來一條認證消息,她兩只手捧著手機,很仔細地將那長串認真信息看完,指尖在通過按鈕下重重地點了一下。

兩人微信同時收到好友認證請求通過的消息。

岑夏看著好友欄裏多出來的那一列,眼睛瞇成了小月牙,她點進去,在季晚卿頭像上點了兩下。

季晚卿隨即收到一條“拍了拍”的消息,她想了下,也點進去,在對方頭像上點了四下,窗口提示“撤回剛才這次拍一拍?”

她摁了取消鍵,隔了一會,又點了兩下,還是“是否撤回”的提示,她不服氣,端坐在輪椅上,執著地等待著。

岑夏將相冊裏面的兩張照片傳過去。

季晚卿微信震了下,她猶豫著要不要退出“拍一拍”模式,手機又“叮”滴一聲,於是,便爭分奪秒地在她頭像上點了兩下,切回聊天界面。

她看著聊天記錄裏的信息,數了下,發現自己的“拍一拍”比岑夏多了兩次,開心極了,快速將兩張照片保存起來之後,又切回“拍一拍”模式。

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始玩“互拍”游戲,季晚卿好勝心明顯要強很多,游戲結束,岑夏都開始和面了,她還端端正正坐在輪椅上,隔幾秒拍一下,隔幾秒又拍一下。

岑夏放在案板上的手機頻繁亮起,她手上粘了面粉跟水,黏糊糊沒法碰它,季晚卿就一直拍,一直拍。

她每拍一次,岑夏腦海中的電子音也跟著響一聲,幸福指數增加0.1個百分點,到最後,她的幸福值直接從5飆到了10。

岑夏間隙看過她好幾次,每一次,季晚卿都是兩只手抱著手機,抿著唇,眼睛直勾勾盯在屏幕上,像一個孤獨又愛玩的小孩,隨便逮住一個游戲,只要同伴願意陪她玩,她都覺得很有趣。

岑夏眼角酸了好幾次,她發誓,從今往後,她要守在季晚卿身邊,想盡辦法陪她做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她也可以帶她出去玩,去很多她沒有去過的地方,她不想再讓她一個人,就這樣被困在籠子裏。

季晚卿中途也看她,看她認真和面的樣子,看她默默思考的樣子,看著看著,她就突然有了新的想法,打開攝像頭,從各種角度開始偷拍,到最後,相冊裏塞得滿滿的全是她的照片,她坐著輪椅走過去,伸手扯對方的裙擺。

岑夏正在專心扯面,察覺到動作,垂眸看她。

季晚卿打開相冊,將無數張醜照暴露在她面前。

岑夏楞了下。

季晚卿擡手。

——要麽?我發你,一張一百!

見對方沒什麽反應,她又將手指在空中比劃了幾下。

——給你打個對折,一張五十?

岑夏:……

冰冷電子音在她腦海中不停地“嘀”,幸福值有增無減,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孩,一身藕粉坐在她輪椅上,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手指卻卟噔卟噔不停地打。

岑夏沒忍住,彎下腰,伸手抱了她。

季晚卿被弄得猝不及防,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將胳膊收回去了。

岑夏站起來,繼續扯面,一邊扯,一邊跟她耍賴皮。

“面條吃麽?一根五十,十根五百?”

……

一頓飯的時間,兩人相處得極其默契,香噴噴的面條出鍋,季晚卿吃了滿小碗,她很久沒有這樣吃東西了,加上好幾個小時的睡眠,她感覺自己重生了一樣,整個人精神的不得了,下午的時候,還拉著岑夏出去曬太陽。

夏日的驕陽似火,兩人撐著傘,漫步在樹蔭下,季晚卿坐著輪椅,岑夏在她前面倒著走,背對著太陽光,發絲漫過鎖骨,淩亂地飄在胸前,白色的裙擺被風鋪開,畫風十分唯美。

季晚卿拿出手機,又開始對著她拍,岑夏故意捂住臉。

“美人照,一張一百,不許偷拍!”

季晚卿擡手。

——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拍!

岑夏笑,她說:“姐姐,你耍賴,晚上回去不給飯吃!”

季晚卿也微不可見地勾了下唇角,迎面而來的光灑在她臉上,給那虛弱的笑容添了幾分溫暖。

岑夏說:“姐姐,你笑起來真好看,你要多笑笑!”

季晚卿的眼神淡了點。

要多笑笑,可她本就不是一個愛笑的人,命運強加過來的一切壓得她踹不過氣,母親一生要強,6歲時就離她遠去,臨終前將公司股權轉移到她名下,父親忙於公務,對她關心甚少,後來季夫人過門,溫婉親待她十幾年,二人親如母女。

可就在那場生日宴上,她得知,季夫人才是父親年輕時的意中人,母親的死,是他二人為了篡位蓄謀已久設的局,養育之恩一夜之間變成了殺母之仇,所有的溫婉親待都是假的,包括她的出生,也只不過是一場陰謀罷了,他們選擇在28歲生日宴的時候,揭開這個秘密,來慶祝他們陰謀得逞。

而她,一個活在陰謀裏多年,視自己殺母仇人為親人的人,她配擁有笑容麽?她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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