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074

關燈
蘇宓彤怔在當場時,白清朧忽視她的存在恬不知恥蹭近蘇見雪,她一會兒叫冷,一會兒叫餓,想方設法吸引蘇見雪的註意。

“手肘疼,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和妖精周旋受傷……”

少女的語氣十分可憐,烏黑的眼眸濕潤清澈投向蘇見雪,像極了受傷的小鹿脆弱乞求他人的幫助。

蘇宓彤:“……”

五皇女我見猶憐的模樣和前一刻強勢懟人的兇惡形成鮮明對比,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怎麽都不會相信一個人在短時間內居然可以做到變臉若此。

蘇宓彤生出一種溺水的恍惚感,隱隱猜測著白清朧與女修士的關系,而白清朧矯揉造作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看嘛,這裏都紅了。”

在一片漆黑的廚房裏,少女裝模作樣擼起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膚。

從草垛上坐起,距離很近的蘇宓彤費力尋找白清朧所說的“紅傷口”,她沒有看清究竟是哪塊肉紅腫五皇女就迅速放下袖子,然後挨挨蹭蹭到女修士身邊蜷縮:“外頭風大雪大,天亮之前到處危機四伏,妖精沒準殺個回馬槍,我現在受傷會不會拖累你?”

少女低低弱弱輕喃,放佛下一刻將會體力不支暈倒。

蘇宓彤:“……”自愧弗如。

進入幻境之後每天都是由白清朧負責收集糧食,曾經整晚在外面奔波搶食也沒見對方喊過一句辛苦,現在倒在那邊哼唧,怎麽有臉比七八歲的女童還嬌弱?

“算了我不同你計較,修士姐姐再給我溫一杯酒吧?”感到白清朧段位不低,蘇宓彤轉頭扯了扯身上的小虎皮對蘇見雪笑道。

還敢使喚蘇見雪?

白清朧猛瞪蘇宓彤一眼,罕見地不留情面挑問:“縮缸大師這麽累,累到一杯酒都端不起了?”

蘇宓彤:“……”

蘇見雪:“……”

白清朧從此收獲兩張“起名鬼才”印象卡。

蘇見雪覆雜的目光投來,白清朧自己不懂為什麽今日如此斤斤計較,說完這句話她就意識到未免太過刻薄,只好重重咳了幾聲以嬌弱聲掩飾。

“不像我,徒手對付三只法力高強的火妖,原本是不想辛苦姐姐溫酒的。”

“……你無恥!”蘇宓彤忍無可忍“噌”地坐起。

腿上蓋著的小虎皮受到顛簸滑下來。

白清朧垂眸問:“嗯?你說我無恥?”

正當蘇宓彤糾結該不該直接戳穿對方綠茶殼子時,白清朧飛快從她腿邊順走暖和的小虎皮,又把剩下的食物一不做二不休扒拉到自己身邊,動作矯健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行,東西還給她,她不裝了。

失去食物和虎皮的蘇宓彤一臉問號,演戲演累的白清朧斜眼看她,只冷漠甩來一句主權宣示。

“我的,扔掉也不給你。”

“……”蘇宓彤氣到說不出話,可事實又讓她沒辦法辯駁,東西都是白清朧帶來的,給不給自己全憑高興。

搶虎皮、蓋虎皮、癱草垛的動作一氣呵成,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瞧見白清朧的迅捷,蘇宓彤抓住現場般想扳回一局。

她向蘇見雪告狀:“修士姐姐,你看看這個撒謊成性,一拳能打死牛的健壯女人多不要臉!”

“所以?”蘇見雪問。

修士姐姐的反應與蘇宓彤想像中不太一樣,她以為修道之人心思單純沒有看出白清朧的狡黠,於是指著白清朧說:“她裝柔弱欺騙你的感情!”

下一刻虛弱的聲音卻從白清朧嘴裏慢慢飄出:“我沒裝柔弱,天寒動地我的手指凍紅發紫,從傍晚到現在一口水沒喝過,我不是舍不得這張虎皮,只因為我原先用過的……想著再給你使用不太方便,畢竟上面沾過我的氣息。”

“你放屁!”蘇宓彤見識到什麽叫強詞奪理。

按照這個邏輯,但凡白清朧用過的東西她就都用不得啦?那邊的空地少說堆著十來個滿當當的包袱,包袱全是白清朧背來的,那豈不是都沾有她的氣息?

吃人嘴軟放在蘇宓彤身上並不合適,看出白清朧似乎非常在乎女修士,她偏要和白清朧對著幹:“你就是裝柔弱騙人,心腸歹毒還想凍死我餓死我,你問問修士姐姐會不會與你這樣的人做朋友。”

披著虎皮的白清朧沒有把握蘇見雪會站在自己這邊,欺負了蘇見雪的妹妹是否意味著不給蘇見雪面子,她掉過頭怯聲問:“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蘇見雪望著白清朧的小臉思考了一兩秒:“不會。”

清淡的聲音中居然沈浸幾分連蘇宓彤都察覺出的寵溺。

蘇宓彤:“……???”小醜原來是自己。

她突然覺得自己處在白清朧和女修士之間多少有點多餘。

“你說你受傷了,給我看看。”蘇宓彤一見靠山靠不住,權衡利弊後略帶生硬地討好白清朧,瞄了眼小山包一樣的戰利品,從來做功課學詩書散漫不羈的她變得極其嚴謹,“你的袖子挽起給我們看看,受傷要及時處理,不然小病拖成大病哦~”

說完站起身打算屈尊降貴親自查看白清朧的手臂。

或許她太過自信,完全沒有想到先前對自己和顏悅色的女修士會突然變臉,當她快觸碰到白清朧身體時竟然被女修士推肩跌回草垛。

蘇宓彤撞到草垛上不知不覺“啊”了一聲。

“修士姐姐這是什麽意思?”腰間的疼痛雖然不強烈,但反應過來的她板起臉,厲聲追問道。

廚房光線昏暗,只有竈臺微弱的火光沿著石頭圍壁向外舔舐濃稠的黑暗,方才不光蘇宓彤沒有看清白清朧的傷口,蘇見雪的冥夜眼也沒找到白清朧所說的傷口,心如明鏡的蘇見雪不在意白清朧有沒有說謊。

比起小家夥的說謊,她更在意別人的女人碰觸白清朧。

小到一寸都容不下別人靠近。

即使親妹妹也不行。

冬天的雪融成雨絲吹入沈悶的廚房,夜色緩緩睜開幽藍的雙眸,纏綿的情意像支熱情而羞澀花抽芽生根,白清朧看見蘇見雪擋在自己身前,清冷無欲的眉峰輕輕佻起,在風雨如晦的夜裏凝成可靠的護籬。

慍怒細密藏在精致的五官中,蘇見雪俯視蘇宓彤不鹹不淡說了句。

“燕國和南夏不同,幾百年皆由女子主政,燕國女皇和皇女不同於別國的尋常女子,你與五殿下應該保持合乎禮儀的距離,以免損害彼此的清譽。”

蘇宓彤:“……”

一聲不吭望向面前義正言辭的女修士,對方嘴裏那位不同於別國尋常女子的五皇女正親密湊近揪住修士的衣裙,彎眼看自己的笑話。

可在強大的壓力下,她識相選擇閉嘴,對方兩人的交情顯然不淺。

“聽清了嗎?”蘇見雪冷言反問。

蘇宓彤點點頭。

她隱約感到女修士的聲音有些熟悉,然而仔細辨認卻又異常陌生,清冽的女音如同北方屋檐下掛著的霜尖那般冰涼。

入夜後的廚房光線昏暗,蘇宓彤在女修士的凝視下莫名生出如蚍蜉渺小的恐懼感,女修士不離身的箭袋勾勒出緊致鋒利的肩線,常年練箭磨出的薄繭泛出亮光。

“請問……修士姐姐師從哪位高人?”

她端正坐好,從來沒有一個人給過自己這般強烈的敬畏,眉眼間浮出尊重試探問道。

多年恃寵而驕橫行霸道的她,在南夏境內除了害怕愛而不得的上官君耀,就只有弟子三千不求名利的老儒師季先生,敬畏背後的愛與尊重源於驕人魅力與絕對實力。

在白清朧懵逼的目光中,突然的拜師來得猝不及防。

“修士,請收我為弟子。”蘇宓彤恭敬請求道。

————

————

接下來五天趕路的日子並不輕松,三人只有一匹黑色長蹄馬以供驅馳,自然有人不得不艱難步行在冰天雪地裏。

很不幸蘇宓彤就是那個沒馬騎的可憐孩子。

漫天風雪肆虐,越來越脫隊的蘇宓彤快要縮成一個小黑點,坐騎馬背的白清朧轉手悠然扔下一袋食物。

“師妹,你緊著點,師傅說你再追不上就逐你出師門!”

“就來就來!!!”

小黑點在白幕覆蓋的天地間緊張狂奔起來。

自那日蘇宓彤拜師被拒之後就變得極度難纏,蘇見雪咬死不答應收她為徒,一天清晨蘇宓彤的突然消失讓白清朧以為高傲的小公主終於放棄,然而對方僅僅是去給蘇見雪做了一碗熱騰騰的銀絲面。

“師傅請用。”

面對鼻子蹭上黑灰滑稽的蘇宓彤,蘇見雪忽然說不出狠話,在千央萬求下才淡淡吃了一口。

那碗面白清朧不知味道如何,只是到了傍晚時分蘇見雪讓她叫蘇宓彤一同吃飯,一把柏樹做成的小弓安靜擺在蘇宓彤桌前。

突如其來的幸福砸得蘇宓彤驚喜叫出聲:“這!師傅您——”

“吃飯。”

蘇見雪端起碗自顧自吃飯。

冬天傍晚的風雪褪去白晝鮮亮刺目的顏色,殘紅餘暉浸入雪片的身體反射出柔和的橙光,坐在樹下吃飯的白清朧靜靜盯著面無表情的蘇見雪,那一刻她懂她是溫柔的。

正如白雪清冷,但只要給它一點熱就能立刻化成綿連清潤的春水。

白清朧知道,蘇見雪沒有真正憎恨過她的妹妹。

哪怕對方曾經無情傷害過她,但只要受過別人的一點兒好,一點兒溫度,蘇見雪便會收起滿身鋒利的刺。

樹上的一片雪花悄然掉進碗裏,不知道未來誰會擁有這樣好的女主,白清朧的筷子頓住,突然碗裏的雞腿也不香了。

算了,她笑笑安慰自己,能夠陪伴蘇見雪找到那個對的人就好。

反正自己是要回到現實世界的。

可想起“離別”心口就重的厲害,白清朧只能拚命練箭驅趕這種不明不白的失落,她逼著蘇宓彤叫自己師姐,拿出蘇見雪教自己的射箭技法在蘇宓彤面前顯擺。

在蘇見雪的身邊,時間過得既快又慢。

……

雪片竄進溫熱的衣領,冬季無情的晝風撲面而來,騎在馬背上出神的白清朧突然感到胸前微微一沈,低頭蘇見雪的臉便映入眼簾。

兩人共騎一匹馬,在這種極近的距離下,那方遮臉的白布幾乎起不了任何作用,蘇見雪傾城絕世的容顏一瞬間就灼熱了她的耳根。

胸前分明的觸覺令白清朧臉紅心跳,鼻尖縈繞似有若無的香氣,蘇見雪感受到她的異常僵硬,問:“這幾天,為什麽常常出神?”

白清朧:“……”想你呢。

“放心,三個時辰內就到日光城,你的祈小姐和楊小姐現在安然無恙。”

白清朧:“……”我在想,你未來的老公會不會保護你一生逢冬不寒。

可話到嘴邊,她卻擠出一絲難看的笑:“那就好,祈府和左相我都得罪不起。”

像縮緊的貝殼一樣小心藏起自己的奇怪心思,往往管得太寬就會不討人喜歡,她不想蘇見雪討厭自己。

更害怕說出來,等待自己的就是蘇見雪的無情一箭。

蘇見雪聽見她的回答不再多言,坐直身子勒緊馬韁,一向沈靜的背脊不自覺微微起伏。

她淡淡一笑:“坐穩,我騙你的,不出一個時辰我們就能抵達日光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