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嘴硬的特點白清朧是見識過的，她盯著妖精冷冰冰的臭臉無語，沒想到自己說的如此清楚如果別的妖精早就現出原形，可現在對方還嘴硬不承認。

這些妖精不知從哪裏學會的人類壞毛病，她打算進一步瓦解妖精的心理防線。

“你看你衣服臟裏吧唧，頭發好幾天沒洗了吧，亂糟糟沒一點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蘇見雪收緊背肌挺直，淋吹風雪的側臉勾著幾縷烏檀木色的發絲，線條分明的下頜浸在昏暗中有種出塵晃眼的美麗。

“那個經常洗頭發的女人很美？”

沒頭沒腦飄過這句話，白清朧一下子懵了：“……”什麽女人？

沒有女人能夠忍受心上人稱讚別人，蘇見雪性子冷也受不得這種悶到喘不過氣的委屈：“你說的比我美麗千倍的女人，她的衣裙纖塵不染？她的儀表嬌媚溫柔？”

白清朧老半天才反應過來。

“自然是說你比不上本人的千分之一！”不同於先頭屋裏幾個妖精的幹脆坦白，她看著眼前這只負隅頑抗的妖精，失去耐心皺眉準備施展鎮魂咒，然而妖精迷惑心智的面容近在面前，嘴巴居然跟蠟封一樣，再也念不出鎮魂咒。

沒出息！

一瞬間她有點瞧不起自己那雙看到美女就發熱的眼睛，以及那顆看到美女就狠不下手的心。

面對美女就心軟的毛病一直有，女孩子本來就比男孩子更喜歡看美女，但前段時間她在幻境面對楊永婧和齊棲梧的撒嬌，硬起心腸拒絕過很多不合理的事情，比如洗澡互拿衣服，比如輪班挑水撿柴的雜活……

女女能夠在一起0的世界，白清朧懂得謹言慎行和保持距離的重要性。

真活見鬼，怎麽一到妖精面前又立場不堅定了？！

最後她苦澀地得出結論寬慰自己，一定是妖精法力高強又偷窺到女主的絕世面容加了分，蘇見雪作為本書獨一無二的大女主本來就傾城絕世，現在經過妖精的二道加工面容更加出眾奪目，哪裏是她一介顏狗能夠抵禦住的？

……心裏突然好受很多。

想通這些原因後，白清朧依依不舍地別開眼睛，告誡自己避免與妖精直接對視。

心裏雖罵個不停，對著這張臉她卻再說不出難聽的話，縮肩裹住小老虎皮子撇開眼睛說：“少跟我啰嗦，不想變成石雕就把皮囊褪下！”

脆亮的聲音和可愛的打扮讓這種行為看上去像只剛斷奶的小獸，但少女強硬的態度不容絲毫商量。

蘇見雪的聲音清寒：“無皮可褪，這就是我的樣子。”

“我不知道你在哪裏窺見到她的面容，你不要臉……覆制別人的長相，還弄得這麽難、難看！”白清朧氣憤對方的厚顏無恥，然而說到最後幾個字她違心地噎住了。

難看一詞似乎真的裝不進眼前這只妖精的身體裏。

人說謊的時候總會伴隨著一些小動作，白清朧太清楚自己說謊的反應，漲紅臉的她怕在妖精面前露出端倪，別過身體迎著嗚嗚的北風降降熱。

方才還罵妖精嘴硬，此刻她完全無視自己的嘴硬。

“畫虎不成反類犬，你哪裏比的上南夏公主？”

強烈的北風夾雜深冬冷雪擦過耳廓，對方的話一字一字卷進耳裏，許久蘇見雪覆雜問了遍：“你說的是……我不如南夏公主千分之一？”

她比不上她自己？

剎那緊繃的心恢覆活力，蘇見雪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多年沒有見光的肌膚光滑白嫩，經受多日風雪依舊彈手，她不解問：“我哪裏比不上南夏公主？”

“哪裏都比不上。”

白清朧沒想到碰到只心高氣傲的妖精，她本來看在對方頂著蘇見雪的臉要手下留情，但妖精不識好歹非要與女主爭高低，她便沒什麽好留情的了。

妖精見她語出不詳，說不出哪裏比不上南夏，竟然倒打一耙“咻”得射出一支箭沒入她身後的樹幹。

“說。”妖精發脾氣的樣子倒是像足了蘇見雪。

白清朧：“……”看來這是只母妖精。

碰上脾氣大的妖精讓白清朧感到一絲棘手，不過轉念一想脾氣大的妖精也好，滅掉妖精的獎勵水漲船高，畢竟誰會嫌棄東西多？

在暴富之心的鞭策下，她假裝平平淡淡狠補了一刀。

“豈止不如南夏公主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差不多，但第一次見面我……我來自禮儀之邦，所以說話給你留了幾分顏面，和跟你詳說那些旁支細節好讓你再去騙人，如果識相快點脫掉皮囊走、走吧。”

“我這麽不好看？”蘇見雪臉色肉眼可見灰暗。

白清朧聳了聳肩，頭頂的小老虎皮子也跟著一動一動：“人嘛，不，妖精貴在自知，你自己照照鏡子不就清楚屬於……中下之姿。”

說謊讓少女額頭浸出汗水，每多說一個字的謊話心裏像鼓面被輕輕戳動一下。

蘇見雪眼中劃過一絲黯淡，白清朧說的話不知道幾分真假，她後悔做出進入幻境不戴面具的決定，現場壓下眼角處的情緒望向身後幾個妖精石雕。

石雕將妖精最後的恐懼神情永遠定格，顯然突然來襲的鎮魂咒使它們猝不及防又無法逃脫，五皇女出色的表現讓蘇見雪心裏悄悄浮起欣慰。

她問：“這些石雕，是你的傑作？”

白清朧以為見到同類下場的妖精怕了，揪緊小老虎皮趁熱打鐵：“當然，你知、知道不，我的本事就是南夏公主教我的，百步穿楊、箭無虛發、一千種降妖伏魔的咒語她都爛熟於心，她本人在這裏一定一箭射穿你的狗頭！”

蘇見雪不自覺挑眉：“射穿我的狗頭？”

“嗯哼，知道就好，南夏公主可厲害了，你修煉個幾萬年都趕不上。”

後面的話極其順暢，在白清朧心裏蘇見雪就是無所不能的化身。

雖然蘇見雪沒有直接教授白清朧鎮魂咒的口訣，但每日晨起練箭和聖書閣默讀小冊子蘇見雪都在旁監督，在蘇見雪嚴格凍人的看管下，她哪裏敢不啃完那本難讀的小冊子，能夠解決妖精全都都是蘇見雪的功勞。

“不過南夏公主可沒有我這樣的好脾氣，她對人都冷著一張臉……算了算了，我看你也是年幼無知才裝做她的模樣，趁我心情不壞背著你同類的石雕快滾！”

不說這句話還尚可挽救，白清朧這句話更近一步把自己推到懸崖邊緣。

果然蘇見雪聽後輕輕轉身，手肘帶起的風驚起幾座石雕“匡匡”倒在地上，黑石頭磕進雪裏再沒了生氣。

白清朧感到一陣寒氣蓋頂，哆嗦了一下：“你別磨蹭了，石雕帶不走過幾天再來拿，你再不走我不介意讓這裏多出一座石雕。”

妖精沒理她。

白清朧又重覆了一遍那話，對待眼前的妖精不到最後一刻她不願意動粗，故意放緩語調想讓對方知難而退。

即使對方是假的“蘇見雪”她也硬不下心腸把她變成石雕，然而妖精臉上沒有想像中的波瀾，取下插近石雕中的長箭安靜放入背後的箭囊，聽不出任何情緒問了一句。

“你很在乎女人的長相？”

嗯？白清朧頓了一下，意識回籠的她立刻答道：“是。”

“喜歡美麗的女人，喜歡到可以拋棄其他的品質，甚至不在乎外表之下的真誠？”妖精又問。

煞筆問題讓白清朧笑出聲，她好奇哪裏跑出來的清純妖精，跟沒有談過戀愛的小學生一樣憨傻，外表是人與人相交的第一印象，沒有人不喜歡漂亮的東西，雖然她看過漂亮的人後只會停留在一時的欣賞之上，找對象更看中性格相投。

她笑夠了，目光回到等待答案的妖精身上，對方一看就是沒混過世道的小年輕。

妖精語氣更冷了：“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好看？”

白清朧：“……”這這這怎麽辦。

舌頭又開始打結：“是、是吧。”

篤定自己幾句話成功讓妖精患上容貌焦慮，白清朧給出荒謬回到後還不怕死重重點了點頭，像一個長輩般教訓小妖精：“誰不喜歡美麗的人，你別癡心妄想和南夏公主比較，就算裝成南夏公主的模樣別人也照樣瞧不上你，或許你曾經騙到過幾個啥子，那是他們沒有見過南夏公主本人，你跟她比起來簡直是天地之差！”

天與地的距離顯然用了誇張的手法，但羞辱妖精有用。

然而蘇見雪相信了，手裏的箭徒然收緊，重逢的喜悅一下子被沖淡。

方才“南夏公主”四個字猶如定心丸讓她松了口氣，本惱怒白清朧說自己不如哪個女人千分之一的難過煙消雲散，然而下一刻得知自己比不上自己的她跌進另一種悲傷，緊皺的眉擰得更緊，帶著清寒的嘴角不可察覺地浮出幾分焦慮。

蘇見雪常年面覆遮擋物，對自己容貌沒有多深刻的認識，為數不多的機會摘掉面具用銅鏡自照，她只能判斷自己算不上醜陋。

在今天之前，那次取下面具與白清朧坦然相見，她在她眼裏捕捉到的驚艷以為白清朧喜歡這樣的自己。

可能……那天晚上光線昏暗，才讓對方有了這樣的錯覺。

想到白清朧現在居然口口聲聲說她不如之前好看，一種從未有過的苦澀從心底化開，蘇見雪的目光不自覺落到別處，與雪地裏的寒土交纏下沈。

“一會，我會找東西蒙住面頰。”

她進入幻境之後一路風餐露宿，騎快馬沒日沒夜趕路，七天只草草吃過五頓僵硬的饅頭，沿途妖物眾多她身負大大小小的傷痕也不肯停下，那雙可以千裏視物的冥夜眼指引她去找白清朧，心臟跳動時牽出的思念是黑夜中唯一的溫柔月光。

想通白清朧安然無恙這一點，蘇見雪不再計較五皇女對她容貌的評價，語氣平靜不少：“走吧，火妖王不在這裏，我們得向西前往日光城。”

趕在別人之前收服火妖王才能破除幻境，沒有容貌的她只能在這上面幫助白清朧奪取皇位。

兩人都把話攤明妖精還在裝，白清朧打死不相信妖精是蘇見雪，她準備施展鎮魂咒收拾冥頑不靈的妖精，可一個字還沒念出，只聽一句話從那邊幽幽飄來，像極了每個尋常清晨的第一片幽靜落花。

“五殿下，你上次偷聽黃書的事我無意揭穿，但見雪耳朵不聾，僥幸記住一句，好像是——”

“別！”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白清朧簡直天塌地陷，艱難地穩住心神，想起那次社死現場的她不再只是耳根，肉眼可見的羞紅從臉頰燒到脖子根。

小黃書這事都抖落出來，對面的人是不是蘇見雪不言而喻。

想到方才自己說的混賬話她不敢再看蘇見雪的眼睛，一下子縮進虎皮不肯露出腦袋，隔著虎皮探出一只手揪住蘇見雪的衣角嗡聲求軟。

“大蘇蘇不要說，我錯了我錯了，先前事出有因妖精變作人的模樣我才疑神疑鬼，好些話都是騙你的，你、你好看！”

蘇見雪挑眉看向白清朧凍紅的手指，那道因為挑水被韁繩磨破的傷痕在楊永婧的照顧下已經結痂，祈棲梧每天幫五皇女上藥的柔情她的冥夜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原諒的話就那麽哽在唇後。

躲在虎皮後面的白清朧看不見蘇見雪的表情，奇怪蘇見雪為什麽不戴面具出現，以南夏的規矩女子只有嫁人或者心有所屬才摘掉面具，蘇見雪過去沒摘，跟她回宮後也沒摘，偏偏與上官君耀清晨見面後就不戴面具了，想到這裏她心頭一涼，一種無法言喻的煩躁縈繞心間。

自己的防守百密一疏，莫不是上官股票已經一騎絕塵，蘇見雪芳心暗許？

“你、你的面具呢，為什麽不戴面具？！”

白清朧這時遲那時快地掀掉小虎皮，前一刻還在求饒服軟的語氣徒然變硬，她又酸又氣地摸向懷中，“嘶”大力猛扯後，一塊白凈還帶著熱氣的布片塞到蘇見雪手裏。

“現在就戴上！”她氣急敗壞道。

幻境這麽多人，還那麽多妖精，蘇見雪的模樣得惹多少桃花。

然而在看清蘇見雪展開白布時白清朧一瞬間差點閉過氣。

脖子上的緋紅直接燒成燎原大火。

因為太過心急和氣憤，本想拿手絹的她竟然手勁過大撕裂貼身裏衣塞給人家，這種東西私密不說還會引起人家的嫌惡不適。

“不、不好意思……”白清朧伸出手想立刻收回那件臟臟的裏衣。

然而下一秒，蘇見雪面無表情躲過她的動作，貼著肌膚一言不發將溫熱的白綢系在臉上。

作者有話說：

蘇見雪：原諒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