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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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萬裏, 戰鼓激昂,站城墻上的士兵滿臉喜氣,高喊著江辭卿的名字, 與之對應的是對面的人,表情凝重, 甚至帶著幾分鄙夷。

軍中可是最慕強的地方, 眼睜睜看著梁安楷連敗兩次,這位梁王殿下的聲勢一下子掉到谷底去, 更何況……

更何況他還在場中表現出不肯承認自己輸了的姿態。

“孤不可能輸、不可能!一定是你耍賴!你服藥了?!你肯定是做什麽手段,”

藍瞳金發的男Alpha在場中嘶吼,左臂盔甲被破開一道裂口, 隱隱可見裏頭淺淡的血痕, 血絲彌漫是眼珠子裏頭全是癲狂神色, 靠著手中長刀杵著地才能站穩。

“肯定是你做了什麽?!”他眼神一轉, 看向江辭卿手裏的刀,大吼質問道:“是不是這把刀?肯定是這把刀的緣故,你江家世代鑄刀肯定藏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我告訴你江辭卿,你這是作弊!我們換刀再戰!”

不怪他露出這番模樣, 前一次的比賽輸得太過徹底, 今兒又眾目睽睽之下被人一刀劈開盔甲,越發丟人。

若是別的Alpha被這樣侮辱,也會氣憤的不行, 更何況他是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皇子殿下。

就算被鄭雲山教育著要隱藏實力, 可宮中內外誰又敢小瞧他,連長大後威風八面的三皇女、五皇子, 小時候也受盡了他的欺負, 更何況旁人?

雖然沒有被封為太子, 卻早有人將他當做太子殿下供著,將皇位看著他的掌中之物。

故而梁安楷這前半生,也算是得了老天爺的厚愛,順風又順水,結果卻在江辭卿這裏一跌再跌,還是在六萬士兵的眼皮底下丟的臉……

這簡直就是把心高氣傲的人往泥裏踩幾腳,還叫別人一起欣賞!

梁安楷甚至不敢回頭看旁人的目光,高大的身體微顫,仰起頭卻看見向來仰慕自己的妻子站在城墻上,如水眼眸全是失望。

再看他的岳父大人,已經偏頭向另一邊。

如果他們能回到過去,再選擇一遍,是否還願意加入梁安楷陣營呢?

梁安楷咬緊後槽牙,長刀指向江辭卿,大吼道:“江辭卿我和你勢不兩立!”

“末將與殿下本就沒有可以立在一起的機會,”對面的江辭卿依舊是昨日那般模樣,眼神沈靜,說話卻刺人。

“殿下這回該將賭註給我了吧,”江辭卿向對方伸出手,好似很無奈為難似的,

“這都兩回了,”她補充了一句。

“不……你……”表情瘋狂的梁安楷下意識退後一步,登時就道:“你是作弊贏我的,不算!”

“殿下一言九鼎,怎麽還能耍無賴呢?”江辭卿笑起來,她面容更稚嫩些,卻在眼下如同一個看著不懂事孩子的大人。

不起眼的視線掃過那刀口,方才確實動了想直接殺去梁安楷的心思,卻被理智強行壓下。

梁軍早已在去年一整年的爭鬥中削減大半兵力,現在又要分成幾股纏住狄長傑等人,怎麽可能湊得起五萬兵馬?

眼下站在這裏的士兵,估計大半都是東夏人,因為軍令,勉強聽令於梁安楷,若是梁安楷死了,他們便沒了顧慮,直接攻上來……

江辭卿眼簾顫動,隱去眼底的晦澀。

“我們再比、再比一場,換成普通士兵的長刀,”梁安楷咬牙道,握成拳的手垂在身側,好似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可以,但是我今天累了……”江辭卿爽快答應。

“那就明日,”梁安楷立馬接道:“明日同地點同時間。”

江辭卿挑了挑眉:“殿下記得想好明日的賭註。”

“孤不會輸的,”他狠狠瞪著江辭卿,眸光陰翳且暴戾。

“希望如此,畢竟殿下的親人還在等著您,”江辭卿加重後頭語氣,試圖警告對方。

“明日孤就接他們回家,”對方如此開口。

大風刮走黃昏,轉眼便是暗沈夜晚,遮住月亮的黑雲低低往下壓,天地萬物都陷入黑暗中,只能瞧見大致輪廓,遠處突然穿來一聲急促狗吠。

躺在床上的江辭卿猛然坐起身,有人在門外驚慌喊道:“將軍,梁軍夜襲!”

“什麽?!”滿是厚繭的手頓時抓住床單,聲音又驚又怒。

“是梁王親自帶兵,不管傷亡,讓前排士兵頂著箭雨沖向城墻,一副不死不休的勢頭,城墻上的弟兄們已經抵擋完一波敵軍了,”門外的人快速說道。

江辭卿表情變化,最後才罵出一句:“這梁安楷連臉都不要了!”

不知道對方回去後發生了什麽,但他已完全不在乎城中的妻女,還有在萬人面前立下的明日約定,想要趁著夜色連夜破城!

“叫所有人起來守城,告訴他們不必主動進攻,只要守住一天,等狄長傑他們帶兵趕回來,”雖然形勢緊迫,江辭卿卻十分清醒,邊穿衣邊開口,語氣已沈穩下來。

“是!”門外人立馬答道,快步向城門趕去。

號角聲早已吹響,營帳中的士兵皆已驚醒,眼下只是忙著穿衣換甲,等候江辭卿的命令,被通知後,皆帶著武器往城門趕。

白袍揚起,腰間懸掛的兩柄長刀相撞,火光將城墻點亮,城外喊殺聲不斷,城裏百姓房門緊閉,有人窩在被褥裏瑟瑟發抖。

“將軍!”狄正高喊了聲,臉上染血,盔甲略顯淩亂,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小戰。

“怎麽樣?”江辭卿來不及回應,直接大步往她那邊走,表情冷凝。

“情況不妙,不知道是誰給梁安楷出的主意,下決心要今夜破開城門,城墻下全是屍體,我們的人已經換了一波了。”

“南面呢?”江辭卿皺眉。

當年修城墻時,考慮到此城難守的問題,城中只建了前後兩道城門,他們現在所在的北門,前頭地形開闊平整,以往可容千人排長隊入城,如今方便搭建營地。

南門則亂石堆砌,樹林丘壑,平日都鮮少有人走過,更何況現在。

但是江辭卿仍擔憂,囑咐了句:“讓人註意些,若有情況立刻來報。”

“是,”狄正立馬答應下來。

再看城墻上,弓箭不停往下放,連瞄準都不需要,只是機器般的不停拉弓,準能打落一人。

江辭卿凝神看向外頭,隔著火光,依稀身穿金甲的人沖這邊冷笑,眼神陰翳。

BaN  她抿緊嘴角,呼吸間全是濃郁的鐵腥味,長刀出鞘,閃過刺眼的寒光。

這夜越發暗沈了。

“將軍!梁軍的雲梯搭上來了!”

“報!南門有敵軍攻來!”

“將軍、將軍!左邊出現了缺口!”

血水如泉順著磚縫流下,城墻下的屍體堆積,連雲梯都不再需要,敵軍直接踩著屍體沖上來。

江辭卿眼前一片血紅,手握雙刀,右手中的墨刀竟缺了一小口,可見之前用了多大的力。

長刀繼續往下劈砍,那攀爬而上的人慘叫一聲,順著屍山滾落。

再擡眼看遠處,那梁安楷已出現焦急之色,卻不敢上前,只能大喝著讓其他人繼續上。

“讓大家撐住,他們堅持不了多久,”江辭卿啞聲著嗓子喊了句,緊閉的嘴唇竟要用力扯開。

發白的天際,雲層染上血跡,天地萬物皆是一片黑紅。

江辭卿站在城墻缺口中,身上盔甲已經殘破,雙臂顫抖不止,對面軍隊已出現怯弱之勢,想退又念著軍功,猶豫往前。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山崩地裂的馬蹄聲,兩方突然凝住,同時扭頭看去,北狄軍旗獵獵作響。

援軍來了。

轉眼又是夏日酷暑,濃綠枝葉擋住日光,在青磚路中留下一片陰涼,宮殿角落擺著冰盆,巨大冰塊一點點融化開,清涼席卷各處。

小女孩脆生生的聲音響起,比桌面上擺著的解暑冰酪,還要甜膩可人:“姐姐,醫師可囑咐過了好幾次,你不能吃冰。”

那女孩生的可愛,一雙杏眼清澈幹凈,臉頰上還有未褪去的嬰兒肥,笑起來時酒窩深陷,仍誰看了都忍不住心軟。

她的小手仍拽著赤色龍袍,一下下地搖晃,還在嘟囔著:“你要想吃也得等小皇子生下來才行。”

倚在軟榻上的許浮生眼神半闔,眉眼間的帝王威勢越發濃重,即便露出如此慵懶姿態,也忍不住讓人膝蓋一軟,心生臣服之意。

可秦允兒可不怕她,年紀尚小的時候就敢和淮安王殿下求親,要交換定情信物,嚷嚷著未婚妻,如今年紀稍長,膽量也與日俱增。

連她阿爹都不敢直視的女皇陛下,她竟敢扯著袍子撒嬌,攔著她不給她吃東西。

“姐姐,姐姐,”見許浮生不理她,她聲音越發嬌氣,但手扯的弧度卻極小,生怕傷到對方已鼓起的肚子。

許浮生嫌煩,擡眼瞥了她一眼,無可奈何地揮了揮手,語氣懨懨道:“那你替朕吃了。”

秦允兒頓時歡呼一聲,撲著那碗已化成水的牛乳去。

略帶疲態的桃花眼往碗中一瞥,女皇陛下心中生出幾分惱怒。

煩得很,

去年邊境短暫一聚,許浮生終究還是沒能喝下那碗避子湯,自我安慰的理由是這個國家卻是需要一個繼承人,可是如今正是風雨飄零,皇位不穩之時,哪適合懷孕生孩子?

可一想到某個Alpha眼巴巴瞧著別人家的孩子,對秦允兒又哄又抱的模樣,還有在帳篷外的對話……

就當……

就當她給四處征戰的江辭卿的獎勵好了。

許是聞到牛乳香氣,肚子裏的孩子氣鼓鼓地踹了一腳,好似在責怪她不給自己喝。

許浮生心中惱怒更甚,又一次後悔起當時的心軟。

肯定是隨了江辭卿,這孩子從懷上開始就不安分,讓許浮生極其難捱,剛開始吃什麽都沒胃口,見什麽都想吐。

許浮生自認為身體不錯,卻被這孩子折騰得面色蒼白,整個人都消瘦下去,這段時間終於好了些,卻嗜上牛乳,一日總得喝個五六回。

但這段時間天氣越來越熱,那牛乳就變得難以下咽起來,而那冰涼解暑的乳制冰酪,又被醫師告知不允許。

堂堂一國之君、之前蠻荒之地的女王,許浮生哪受過這種委屈?

幾次動了殺心要把罪魁禍首喊回都城揍一頓,以解她心中的惱火。

餘光瞥見那牛乳,不明顯的喉結上下滑動,擡手按住鬧騰的肚子,暗自決定給江辭卿的信要再晚幾日才能寄出。

若是江辭卿得知自己十天半個月才能收到一封信的緣故在此,會不會責怪這不聽話的孩子,可惜她仍遠在邊境。

春季那一戰得了北狄援助,又有狄長傑等人急忙趕來,那氣勢洶洶的梁軍被盡數剿滅,梁安楷與其妻子自然也一起人頭落地,繼而大楚、北狄兩軍聯合,反身攻打向東夏。

許浮生揉了揉眉心,又想起前幾個招兵的事。

有了前頭接連獲勝的事跡,又加之許浮生刻意宣傳,大楚軍已在百姓心中樹立起戰無不勝的形象,故而這次征兵極為順利,人數比以往多了一倍,再訓練幾個月就能送到江辭卿那邊去。

她微微松了口氣,又看向那碗喝完的牛乳,默默捂住了肚子。

得了便宜秦允兒笑眼彎彎地轉身,開口就道:“姐姐,我喝完了。”

“喝完就快點回去,朕記得你下午還要上課,別想賴在這兒不去念書,”

許浮生語氣懶散,卻讓對方一下子垮了臉,理不直氣也壯:“我這是替小江姐姐照顧你,怎麽可能是不想念書。”

瞧著這人心虛的臉,許浮生只是笑了笑:“宮裏頭那麽多人是擺設?還需要你照顧。”

“我……我這是收了別人好處,自然要將事情做好,”她舉了舉手腕的銀鐲子。

絲毫不知是許浮生曾將它藏了起來,這幾日突然良心發現,才佯裝做江辭卿寄回來,補給她的。

“她也沒囑咐你要照顧朕,”許浮生嘴角含著笑意,逗小孩似的開口,許是懷了孩子的緣故,平日不怎麽喜歡孩子的人也對小孩有了幾分耐心。

“那是她不知道,要是知道肯定會囑咐我,”秦允兒腦袋瓜子一轉,立馬回道。

許浮生笑了笑,沒再糾結下去,只囑咐道:“你不是要給她寄信嗎?快去寫,記著不許透露……”

“知道了知道了,不會寫關於小皇子的事,”秦允兒立馬答應下去,唇邊還殘留著一圈奶白,越發顯得可愛。

“不過,姐姐為什麽不肯告訴小江姐姐你懷孕的事啊?”

眸光一閃,纖細的手指拂過圓鼓的肚子,隔了好久才有人平淡回答:“不想讓她分心。”

風吹動林梢,又是一年。

作者有話說:

小江之我媳婦突然背著我生了個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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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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