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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眾人屏住呼吸，周身的空氣頓時冷了幾分。

雙腳明明還踩在地上，這會兒卻像是飄起來了一般，順帶著靈魂也一塊兒往遠處的黑暗裏飄去了。遲宴順著何秋韻的視線往隊伍尾端看去，但他無論怎樣努力辨認，那處也只是一片昏暗。

何秋韻面色鐵青，他並不清楚趙明星身後正站著什麽東西，但他能感覺到有一股沈重的、溫熱的氣流從遠處傳來。

不，不應該說站，他很快否認了自己的想法，因為那東西並沒有長腳。

還好這裏只有他一個人還保留著五感，如果趙明星意識到身後正有活物貼著自己喘氣，怕是早就跑得沒了蹤影。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咬緊牙關，全身緊繃，只剩眼珠子咕嚕嚕轉動著。

遲宴收回視線往下一瞥，發現那些蠶絲正源源不斷從何秋韻身體裏冒出。銀白色的絲線悄無聲息地將地面覆滿，它們試探著、試探著，在這骯臟的過道裏緩緩爬行。

其中一些蠶絲已經觸碰到底，一個模糊的影像順著絲線尖端傳回到何秋韻的大腦。那是個足有一人之高的東西，無手無腳，周身光滑濕黏。

何秋韻嫌惡地扯起嘴角，他最討厭濕滑黏膩的觸感。

符合這個外貌特征的東西只有一個——蛇。

剎那間，一股巨大的風浪在通道裏穿過，“唰唰”的風聲蹭著眾人的耳朵急速掠過。

“——嘩”

何秋韻身上的西服扣子一個不剩崩掉在地，衣擺順著狂風飛起，數百只蝴蝶猛然從他身後飛出。

“哪來的蝴蝶？”趙明星剛說出這一句話，那些原本軟噠噠的絲線突然變得如鐵絲般堅硬，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將他緊緊纏繞，往前方一送。

他一個踉蹌往前一栽，韓冬伸手撐住他的身子。

“小心！”韓冬大喊一聲。

眾人順著這道喊聲扭頭，在看見身後那東西時瞳孔驟縮。

那些數不清的蝴蝶翅膀透亮，它們聚齊起來的地方發出一道道幽光。也正是因為有這幽光，眾人看清了通道裏另一個活物的樣貌。

只見趙明星剛剛站過的地方窩著一條巨蟒，它周身呈深綠色，濕滑的鱗片像無數只幽暗的眼睛，層層疊疊排列著，讓人不寒而栗。

那蛇嘶嘶吐著信子，如玻璃珠似的黃色瞳孔中透著危險的氣息。

趙明星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被無形的風推了回去。他咽了口唾沫，冷汗浸濕了背部。

何秋韻一個閃身竄到前方，那巨蟒嘶叫了一聲，張開血盆大口，“滴答”一聲，唾沫落到地上，驚醒了還在震驚中的眾人。

何秋韻根本來不及說點什麽，伸手朝那巨蟒揮去，蠶絲順著氣流飛撲過去將巨蟒纏繞。

“跑！”何秋韻趁巨蟒還沒反應過來，扭頭大叫。

“可是，小秋你……”秦澤琰還在猶豫，他看了看那巨蟒，又看看孤身站著的何秋韻。

“別傻楞著！”韓冬拉起秦澤琰的手就往前跑，“我們在這只會給我哥添麻煩，跑！”

遲宴和趙明星還站著沒動，遲宴面露擔憂的神色，那巨蟒直立起來將何秋韻籠罩在陰影裏，他實在沒辦法留下他自己先走。

何秋韻看出了他的猶豫，咬了咬牙甩出幾根蠶絲將身後兩人往後推了幾步，他厲聲道：“快走，你要相信我。”

遲宴盯著他又看了幾秒，眉頭緊鎖：“小心。”

他終是邁開步子往韓冬他們的方向跑去，拳頭握得死死的，耳邊滿是何秋韻和那蟒蛇糾纏的聲音。

他擔心何秋韻，但他也願意相信何秋韻。

腳步聲逐步遠去，何秋韻緊繃的神經幾乎是在這一瞬松懈開來。巨蟒擰著身體想掙脫開蠶絲的束縛，有幾塊鱗片被鋒利的蠶絲割落，它發出低沈的怒吼聲。

周身的疼痛刺激了巨蟒，它雙瞳變得猩紅，下一秒，蠶絲被崩得四處飛散。

那些五彩的蝴蝶震著翅膀撲向巨蟒的眼睛，但它只是虛掩起眼睛，依舊不緊不慢地向何秋韻爬來。

何秋韻擦了擦額角的汗，過度使用精神力讓他有些站不住腳。

他心想，為遲宴他們爭取的時間應該夠了，如果運氣好的話，他們或許會找到離開地下通道的出口。

但願他們運氣不錯吧。

何秋韻想著輕嘆了口氣，他努力打起精神，向後撤了一步。他一邊後退一邊死盯著大蟒蛇的眼睛，右手緩緩移向褲子口袋。

他把手按在口袋上方，左手放在唇邊吹了個口哨。

這道口哨聲不同尋常，聲音悠揚尖銳，幾乎是穿透了整個走道。

那巨蟒身旁的蝴蝶突然加快了震顫的頻率，雙翅顫動的聲音在過道裏飄蕩。它們薄如紙的翅膀在此刻變得比刀鋒更加尖厲，尖端剛觸碰到巨蟒，就在它身上劃出道道傷痕。

濃烈的血腥味讓何秋韻嗆咳了一聲。

“你退回去，我不想要你的命。”何秋韻出聲道，“你和那只狐貍一樣，會講人話的對嗎？”

巨蟒憤怒地甩了下尾巴，一群無辜的蝴蝶被拍打在地不再動彈。

“你們是老板的祭品。”巨蟒一邊說著一邊發出“嘶嘶”的聲音，“你們跑了，老板很生氣。”

何秋韻道：“你們老板會把我們怎麽樣？吃了我們？”

那蛇頓了一秒，隨後像是聽見一個好笑的笑話，“沙沙沙”地笑起來：“我們老板從不吃人，但那比吃人更可怕。”

何秋韻煩透了它這副故弄玄虛的樣子，從墻上猛地拽下一顆圓溜溜的東西往地下一擲，右腿毫不留情踩了上去：“說清楚，快點。”

巨蟒眼珠向下一轉，何秋韻腳下踩著它的蛇蛋。

“嘶。”巨蟒的尾巴不耐煩地撞在走道的墻壁上，震得頭頂有幾顆石子滾落下來。

它不悅道：“你們得一輩子在這公司裏幹活，每天只睡一個小時，吃一口飯，你們會成為公司裏的笑柄，人人都能打罵的出氣筒。”

“當然，這還不夠。老板會把你們像狗一樣鎖起來，他會抽幹你們的血供給公司裏的員工。等你們一滴血不剩時，老板會把你們扔去樓下的垃圾場。”

“哈，你來的時候有註意到嗎？那裏都是些沒有利用價值的廢人，不過兩天你們就會死在那裏。你不是見過那只狡猾的狐貍嗎？老板不吃人，但它可說不準。”

“好了，你想聽的我都告訴你了。”巨蟒又低低地笑了一聲，“還有最後一件事，這雖然並不是你想聽的，但我還是要告訴你。”

何秋韻緊了緊拳頭，將蠶絲往自己身邊拽了拽。蛇尾如疾風般掃過，腳下的蛇蛋在眨眼間消失不見。

“砰——”

那蛇巨大的身體重重地向何秋韻砸來，何秋韻只來得及側了下頭，下一秒，他整個人被巨蟒壓在身下。

巨蟒的瞳孔瞇成一條豎線，它吐了下信子，自顧自說：“最後一件事就是，雖然我很討厭人類，但不可否認，你們確實很美味。”

它話還沒說完，身下突然傳來一道熱源，冰涼的鱗片變得火熱。

森冷的地下通道裏卷起一陣熱浪，那些蝴蝶像瘋了般朝巨蟒撲來。

它們的身子突然變得綿軟，好似真的紙片，跌落在巨蟒身上。一只只花紋各異的蝴蝶毫無規律地停靠在鱗片上，這無疑是冰與火的交融。

“嘩——”

火光四射，耀眼的大紅色光芒照亮了整個通道，那搖曳的火光如一頭巨獸，張牙舞爪吞噬了巨蟒整個身體。

巨蟒刺耳的尖叫仿若厲鬼，嘶啞中帶著不甘與絕望。

很快，那一團黑影化成細沙，融化在烈火之中。

熊熊烈火中還有另一個人的身影。

何秋韻將臉頰上的發絲輕拂到耳後，他在一片細沙中站起身來，周身完好無損，那些火光剛碰到他就向後躲去。

他打了個響指，剎那間，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何秋韻將地上那顆蛇蛋踢開，蠶絲繞著那蛋轉了幾圈後向走道前方爬去。

“動作快點。”也不知道他在和誰講話，但那絲線肉眼可見地加快了速度。

他低聲喃喃道：“還好，還能感覺到遲宴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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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聲音？”通道另一頭的秦澤琰聽到了那聲哨響，他“嘶”了一聲，用雙手按住耳朵，“這下真的要聾了。”

其他幾人除了遲宴，臉色都不太好，趙明星跑得氣喘籲籲，說：“是小秋嗎？”

“是，那蛇完蛋了。”韓冬不假思索道，他推攘著秦澤琰，示意他跑快點。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遲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道：“你確定你哥會沒事嗎？”

韓冬像看傻子一樣回頭瞥了他一眼，說：“聽見剛才那口哨聲了嗎？只要聽見那聲音，你就該知道，我哥生氣了。”

“生氣？”遲宴在心裏琢磨著韓冬的話。

何秋韻剛才生氣了嗎？怎麽辦，他根本沒看出來。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擔心是自己惹了何秋韻生氣。

可是為什麽？因為剛剛他摔下來的時候自己沒有接住他嗎？

“等等。”正想著，最前面的趙明星突然停下腳步。

身後幾人猛然剎住腳，秦澤琰一鼻子撞上韓冬的後腦勺。

“怎麽了？”斷後的遲宴問。

趙明星側過身子，他擰過頭，眼睛大張著，眉毛呈現出一個極不自然的弧度。他嘴角顫抖了好幾秒才從牙縫裏吐出幾個字：“誰來看看前面是什麽東西？我是不是眼花了。”

站在他身後的韓冬面色鐵青，他以前是跟著趙竹之和何秋韻進過許多夢的，饒是如此，也依舊對面前的景象感到汗毛豎起。

他“嗯”了一聲，道：“很可惜，你沒眼花。”

秦澤琰和遲宴側過頭往前看去，只見一只穿著西服的狐貍兩腳著地，咧著嘴站在前方。那狐貍的嘴角直咧向兩只眼尾，血淋淋的尖牙毫無保留暴露在外。

雖說這是在夢裏，但帶給普通人的沖擊力也太強了些。

狐貍不給幾人消化的時間，低垂著眸子，聲音沙啞但尾音卻是往上揚的：“老板，找到那幾只不聽話的小豆丁了。”

一個身形比它矮小些的男人從它背後的陰影裏走了出來，在看清這人樣貌的一瞬，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人長著尖而長的耳朵，臉細長得可怕。不知是不是光線太暗的緣故，他的皮膚看起來是深綠色的，皺皺巴巴的像幹枯的樹皮。

這絕不可能是人類的軀體。

但最詭異的地方並不在這，假如說這是一只怪物，那絕不會讓見多識廣的韓冬感到恐懼。

讓他們感到不適的是，那人長著怪物的身子，卻擁有一張讓他們熟悉的臉——王備。

與此同時，原本前進得好好的蠶絲突然沒了動靜。

何秋韻剛擡起的右腳不自然地放回了原地。

怎麽回事，他感覺不到遲宴他們的氣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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