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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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支煙灰缸落地開始,何秋韻就知道隔壁出了狀況。他本不應該這麽快露面,在原本的計劃裏,王備甚至不會發現他也在這。

幾天前韓冬還信誓旦旦地對他們說:“放心吧,那事都過去那麽久了,我保證,等我見到王備,絕對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他聽見韓冬的叫喊聲了。

何秋韻無視掉王備稍有些驚慌的表情,對方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遲宴的話。

不遠處的那盞香已被點燃,無形的煙慢慢地在房間裏飄散開來。

“你們合夥來整我?”王備終於發現事情不太對勁,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此刻孤立無援。

他退開半步遠離趙明星,聲音疲憊得有些沙啞:“你們要幹什麽?何秋韻,是你對不對?因為之前的事,你要報覆我?”

何秋韻緩步上前,他在距離王備一米遠的地方站定,輕聲說:“你困嗎?”

“什麽?”

“黑眼圈這麽明顯,最近沒睡好吧。”何秋韻說著摩擦了一下手指,“困的話就睡吧。”

他話音剛落,指尖冒出幾根銀白色絲線。

王備眼皮一跳,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麽,那些絲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鉆進他的耳洞。

在他身後,那線香頂端的青煙像傀儡般轉變了方向,直竄入他的鼻翼。

何秋韻眼底映出王備驚恐的神情,緊接著,男人的眼皮耷拉下來,身子變得綿軟。

不出五秒,便昏睡在地。

“你們沒事吧?”何秋韻拍拍手,擡頭看向跟前的幾人,卻不想除了韓冬,其他人都怔在原地。

何秋韻疑惑道:“怎麽了?”

秦澤琰越過地上躺著的人,伸手探向半空中的蠶絲,那些絲線剛觸碰到他的指尖就轉彎往另一邊去了。

他驚嘆:“這是什麽?”

何秋韻一頓:“你能看見?”

秦澤琰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這也太酷了,教教我!教教我成嗎?”

遲宴先前是見過這東西的,表情還算平靜,但也沒忍住伸手勾了勾面前的蠶絲。

那絲線很快纏上他的手指。

“為什麽我們能看見?”遲宴走到何秋韻身邊問。

其實何秋韻本人也不清楚這是為什麽,難道是因為這根線香?

以前師父每年都會帶他們三個去C市一座寺廟裏修學。

趙竹之說那廟裏種著的丁香很是特別,用來做線香剛好。凡以此為料的香,點燃後有助眠安神的效果,用來造夢最合適不過。

趙竹之用的香都是自己親手制作的,何秋韻偶爾替他點燃用那種特殊香料做的香時,委托人便會說:“我看見有白色的線在天上飄。”

趙竹之聽後總是輕輕一笑,說:“沒有,是您太困看錯了,睡吧。”

韓冬這幾日去便是到C市去了,他的任務是去那廟裏摘點那種香料回來。

現做是來不及的,不過何秋韻說,他點香的時候往裏面加點料效果應該也差不多。

“唔,沒想到這香料這麽厲害。”何秋韻對韓冬說。

不料,韓冬低喃道:“不,我去過C市了,去年那邊下了場暴雨,山裏種的東西全被淹死了。”

“嗯?”何秋韻奇怪道,“那這香哪來的?”

“說來你可能不信。”韓冬撓了撓後腦勺,“我早上回店裏準備隨便拿一點你做的線香來,結果遇到了趙大爺,這香是他給我的。”

何秋韻問:“趙大爺?早餐鋪的趙大爺?”

“是。”韓冬應了聲,“你知道的,那位爺爺每天都在附近瞎晃。他今天早上見到我,扯著嗓門說‘小冬啊,幹什麽呢,忙忙慌慌的’,我一時著急,告訴他說我找不著你把線香放哪了。他一聽便說他那裏有,是之前師父送他的。”

何秋韻啞口無言,師父確實有這個習慣。稍微和別人熟絡了,就愛送人家一些小東西。

行吧,看來以後得向師父學習,多做點好事才行。

他想著,用腳尖碰了碰地上的王備,掀起眼皮看向櫃臺上已經燃了五分之一的線香,說:“我們抓緊時間,得在香料燃完之前結束。”

待趙明星和秦澤琰合力把王備搬到沙發上,遲宴問:“接下來怎麽做?”

“你們在這守著。”何秋韻說著解開襯衣最上方的扣子,“我進去跟他玩玩。”

**

這裏是二十幾層的高樓,淡藍色玻璃窗上掩映著數道光影。窗外是混沌與黑暗,隱隱約約能辨認出來遠處有許多似流水般搖曳著的高樓大廈。

何秋韻背靠玻璃窗站著,灰白色地磚上粘黏著他黑洞般的影子。

左側的墻壁上掛著個老式鐘表,何秋韻剛擡眼看去,鐘表發出一聲怪叫。隨後,一只刷著紅漆的布谷鳥從時鐘裏跳出。

“布谷、布谷……”

它一邊叫著,一邊如機械般彈跳。

午夜十二點整。

何秋韻跨過面前幾摞堆疊在地上的資料,擰開門把手。

“唰”的一聲,門外如同蒸籠,嘈雜的人聲像熱浪般席卷而來。

外面是一間寬敞的辦公室,墻壁被刷得雪白,遠遠地看不到盡頭。

坐著的員工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鍵帽被敲得劈裏啪啦直響。站著的員工行色匆匆,手裏或拿著厚厚的資料,或握著手機跟人通話,無暇顧及角落裏的何秋韻。

不過,這些忙碌的員工並不是人。

——而是一群穿著制服的動物。

眼下的詭異場景並沒有讓何秋韻感到恐懼,只是有一頭站著行走的豬吸引了他幾秒鐘註意。

他收回視線,鎮定自若地穿行在一張張辦公桌中,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夢境的主人,王備。

“你在這幹什麽?”就在這時,面前傳來一個雄厚的聲音,一股熱氣噴灑在何秋韻頭頂。

他擡頭,竟看見一只穿著灰色制服的狐貍。

這狐貍周身成赤紅色,用玻璃珠似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何秋韻一番。

見對方雙手空空,它將面前這人當作了摸魚的員工,頓時不滿地皺起鼻子道:“你跟我來。”

何秋韻待它轉過身去,吐了下舌頭,心想這一趟算是來得值了,哪怕花錢去動物園也見不著會說話的動物。

大狐貍毛茸茸的尾巴垂在身後一搖一擺的,何秋韻盯著那處看了幾秒。

“到了。”那尾巴突然停下,狐貍側身,墻壁上出現一扇生銹的鐵門。

何秋韻說:“到了?”

他看得十分清楚,那門後什麽都沒有,一片漆黑,踩上去說不定會掉入某個漩渦。

“對,到了。”狐貍語氣不善,“你們這些偷懶的員工就應該受到懲罰。”

這時,一只烏鴉從狐貍頭頂飛來,它落在何秋韻身邊,身子扭曲變形,竟變得有一個正常成年人那麽大。

烏鴉嘎嘎叫了兩聲,打趣道:“又有不聽話的小豆丁?今天都第幾個了?”

狐貍面露不悅,呼氣的時候“呼哧呼哧”的:“算上這家夥就是第五個了,真不知道是怎麽了,這些家夥非要等到老板來的這天犯事。”

第五個?何秋韻心中突然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今天有好戲看咯。”烏鴉張開嘴幸災樂禍,它笑起來的聲音有些滑稽,“最近加班可累死我了,有樂子看總是好的。”

何秋韻敏銳地捕捉到他們話裏的信息,老板?這說的不會是王備那家夥吧。

正當他還想再多打探一些消息時,面前兩只會說話的巨型動物停下交談,狐貍拉開鐵門:“行了,快進去吧你。”

下一秒,何秋韻被一爪子推入黑暗之中。

……

身子明明是在下降,卻沒有風能證明這一點,昏暗空間裏只有何秋韻狂跳的心在叫囂。

蠶絲早已從他周身飛出,壞消息是,它們遲遲沒有探到坑底。

在這一刻,何秋韻竟然有些想念許歲歲夢裏的寶寶巴士。

他把腳蜷縮起來,想盡可能多地減輕一些失重感。就在這時,不知從哪竄出來一股涼風,何秋韻還沒來得及高興,“嘩啦啦”一陣聲響,面前飛出成百上千張白色紙片。

那些東西迎面撲來,硬生生砸了何秋韻一臉。

頓時,一股油墨味在黑暗中橫沖直撞。

何秋韻原本並不討厭這味道,但此刻卻覺得刺鼻難耐,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微微睜開眼睛,想看清那些紙張上寫著什麽,可慌亂之中只捕捉到“稅、法”幾個字,以及文件末尾蓋著的大紅色印章。

又過了幾秒,那股由紙片組成的暴風逐漸平息,在下面探路的蠶絲突然被什麽東西拽了拽。

何秋韻倒吸一口涼氣,這種感覺實在說不上好——誰也說不準那下面會不會藏著什麽怪物。

他想到剛才在陸地上遇到的那些會說話的動物,只覺得或許待會看見的東西會比怪物還詭異。

何秋韻還在下墜,但能感覺到降落的速度越來越慢。幾只青色蝴蝶從他發絲裏飛出,撲扇著翅膀往黑洞裏飛去。

“回來……”何秋韻眼皮一跳,這是自己送上門了。

他剛合上嘴,身下卻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小秋?”

何秋韻還沒來得及驚訝,背部忽地觸碰到了什麽東西。

身下有人發出一聲悶哼。

何秋韻手下撐著個活物,他扭頭看去,遲宴正皺著眉看向自己。

他趕緊從遲宴身上起身,擡頭時發現原本昏暗的環境裏多了一絲幽光。他定睛一看,不止是遲宴,身邊還多出幾個人。

秦澤琰、趙明星、韓冬正老老實實坐在四周。

秦澤琰臉上不知在哪裏擦上一點灰塵,他左手拽著一根自己的蠶絲,右手擡起來沖他揮了揮:“好巧啊小秋,這麽快就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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