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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遲宴嗓音低沈，沙啞中透著疲憊。

何秋韻的手不聽使喚地緊了緊。

他回頭看了趙大爺一眼，收音機裏隱隱傳來那位記者慌亂的聲音：“誒？先生、先生，您怎麽走了……”

人聲在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電流音。趙柯用雙手捂住耳朵，小臉皺成一團，瞪著眼睛看向收音機的主人。

趙大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急忙把收音機從腰間取下來，對著它毫不留情拍了兩下，小聲嘟囔著：“這破玩意兒，明天就換了你。”

何秋韻收回視線，踩著幾片枯葉，緩步向另一邊走去：“餵？”

腳下的樹葉發出葉脈斷裂的脆響，遲宴的聲音揉碎在這聲響中傳來：“要不要一起吃晚飯？秦澤琰和趙明星也在。”

明明沒看見遲宴的臉，但何秋韻確定對方臉上帶著笑。

“你不忙了嗎？熱心市民C先生。”何秋韻說著碾碎了腳邊一片被曬得脆生生的葉子。

遲宴慢了半拍，回答說：“你怎麽知道的？”

何秋韻心想不只是他，恐怕現在全A市的人都知道了。

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打趣道：“不是要給愛人打電話嗎，怎麽打我這來了？”

不等遲宴作出回應，他又說：“熱心市民、拳擊手……C先生，請問您還有什麽身份是我不知道的嗎？”

遲宴那頭傳來“砰”的一道關門聲，身邊的嘈雜頓時被隔絕開來。他聽起來是在一個密閉的環境裏，呼吸聲清晰地讓何秋韻產生一種遲宴就在他身邊的錯覺。

遲宴語氣比先前嚴肅了不少，一字一句說：“我發誓，沒有了。”

何秋韻走到店鋪後門邊，他靠著門框坐下，說：“你做的這件事很危險。”

“你在關心我嗎？”

“是，我是在關心你。”何秋韻說不出是什麽心情，他見遲宴這副沒事人的樣子有些窩火，“你明明可以提前告訴我一聲你在做什麽，最近總不見你人，打電話也沒人接，我剛剛在電臺裏聽見你的英勇事跡嚇了一跳……”

“冷靜，我沒事，好好的呢。我只是想等事情都辦妥了再告訴你，不想你被牽扯進來。”遲宴說著降低了些音量，“是我沒考慮周全，下次不會了。”

何秋韻的話落到嘴邊又不自覺順著喉嚨滑了下去，他輕嘆了口氣：“對不起，是我的問題。總之，謝謝你幫我出氣。”

“那你要親自來確認一下我的人身安全嗎？”

何秋韻正想說好，遠處傳來兩道響亮的喇叭聲。他擡頭，目光穿過門廊，繞過店內千奇百怪的陳設，順著縷縷光線直沖門外——他一眼便認出那輛停在正門前的寶藍色跑車。

是遲宴停在車庫裏的那輛，何秋韻在他家見過好多次。

“哥，誰啊？”韓冬正坐在櫃臺前和順子玩五子棋，被那車吸引了視線，慢悠悠探出頭去，“遲宴？他怎麽在這？”

順子聽聞將手裏的棋子隨手一扔，像找到救世主一樣沖店門外喊道：“老板！”

他“哐哐”兩下從桌前起身，跑到車邊扒拉著車門：“老板，是我疏忽，被何先生發現了。您帶我走吧，他弟弟實在是太恐怖了。”

緊隨其後的韓冬剛巧聽見這話，哼笑一聲，拖長了調子問：“什麽叫我太恐怖了？不就是讓你陪我玩五子棋嗎？”

“你好意思說那是五子棋？”

兩個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人眼見著要吵起來了，遲宴在這時不緊不慢說：“稍等。”

車身在兩人的註目下向後退了半米，遲宴重新出現在何秋韻的視線裏。

韓冬：“……你什麽意思。”

電話還沒掛斷，遲宴遠遠地揮了揮手，聲音從聽筒傳來：“不上車嗎？”

何秋韻雙眼一彎，掛斷電話，用口型對遲宴說了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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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刺有“松柏”字樣的服飾的服務生敲了兩下門，裏面很快有人應了一聲，他推門而入：“秦老板，這是您要的餐具。”

他踏入房門的一瞬頓了頓腳，察覺包間裏飄著冷氣，氣氛詭異。他小心翼翼湊到桌前，低著頭屏住呼吸。

他輕輕放下碗筷，這才松了口氣。

秦老板和他的朋友以往來吃飯時氛圍總是融洽的，不知今天是怎麽了，空氣中滿是沈默。他心想，看來這幾位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直起腰準備離開包間，轉身時卻與旁邊的男人對上視線。這人他認識，是秦老板的朋友遲總。

對方的眼眸很快移向了別處，壓根沒註意到他，但他還是被遲宴的目光嚇得打了個哆嗦。他不由得加快腳步，退出房門後還心有餘悸。

這位遲總的臉也太臭了，看起來脾氣很差很不好惹，待會兒上菜的時候一定要繞著他走。

與此同時，僅有一門之隔的包間內。

原本只應該有四個人的桌前圍坐著五個人，不遠處的地上還趴著一個正在畫畫的小崽。

韓冬和遲宴一左一右坐在何秋韻身側，趙明星和秦澤琰則坐在他們三人對面。

五個人圍在桌邊，相互做了自我介紹後，竟沒有一個人再開口說話。

秦澤琰和趙明星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是一臉疑惑的樣子。

秦澤琰掀起眼皮打探遲宴的眼神，最後愛莫能助地朝趙明星聳了聳肩，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遲宴這麽不高興。

他最先受不了這詭異氛圍，拿起茶壺給眾人倒茶，打破沈默：“韓冬是吧？之前聽小秋提起過他有個弟弟，今天倒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韓冬接過茶杯，很有禮貌地點了下頭：“你好。”

秦澤琰用胳膊肘撞了撞趙明星的肩，他快速眨動著眼睛，趙明星反應過來，應和道：“好巧啊，我們都不知道你和遲宴之前就認識了。”

韓冬幹笑一聲：“是啊，我和他認識好久了。”

遲宴正在喝茶的動作一頓，悠悠放下茶杯。

秦澤琰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見何秋韻被左右兩人擠在中間也一臉無奈的樣子，心裏大概有了些猜測。他不動聲色拿起手機，點開與何秋韻的聊天窗：

「遲宴和你弟弟怎麽了？」

何秋韻：「說來話長……」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繁星玩具店前停著遲宴的那輛寶藍色跑車，何秋韻右手已經撫上車門，卻被韓冬叫住。

“哥，你去哪？”

“唔……”何秋韻指了指駕駛座上的遲宴，“他要請我吃飯。”

“那我呢？”

“你留下來看店啊。”

韓冬還披著店裏的毯子，頭發也亂糟糟的，他皺了皺鼻子，不滿道：“那我也去，你別被人騙跑了。”

何秋韻抵住他的胳膊，搖了下頭：“你搞清楚，是遲宴請吃飯，不是我。”

韓冬“嗖”的一下扭頭看向遲宴，仿佛下一秒眼睛裏就會噴出火來。

遲宴用舌頭頂了下腮，本著和小舅子打好關系的原則，不情不願說：“行，你也一起。”

何秋韻在這時插嘴問：“那誰看店？”

韓冬想也不想，沖順子揚了揚下巴：“他。”

他說完拽下身上的毯子，往順子身上一扔。

“老……老板……”順子拿著從天而降的毯子不知如何是好，他好好的一個保鏢，又是陪人下五子棋又是看店的。

不料遲宴說：“好好幹，三倍工資。”

“是！”

何秋韻上了副駕駛的位置，遲宴不知從哪摸了盒果汁給他。

“你怎麽知道我愛喝這個？”何秋韻好奇道。

遲宴說：“上次見你給許歲歲喝過，我猜的。”

何秋韻點點頭，心想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遲宴居然還記得。

遲宴擰開鑰匙，剛準備出發，後座的韓冬卻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怎麽了？”何秋韻微側過頭看向他。

韓冬古怪地彎下腰，從腳下拿出一個被踩扁了一角的盒子。那盒子約莫一個手掌的大小，盒身呈黑色，蓋子雪白，蓋頂用絲帶系了個精致的蝴蝶結。

就算已經癟下去一塊，也不難看出這盒子包裝精美，應該是它的主人為誰準備的禮物。

遲宴從後視鏡裏往後看了一眼，瞧見他手上那東西的瞬間黑了臉。

他猛地踩下剎車，轉過頭咬緊後槽牙道：“韓、冬。”

秦澤琰顯然對這段往事很感興趣，迫不及待問：「然後呢？」

何秋韻：「然後韓冬說他可以賠償，但遲宴還是很生氣，說不是這個原因。」

秦澤琰：「那他是為什麽這麽生氣？」

何秋韻：「他說那是給我的禮物，本來想給我個驚喜，結果被我提前看到了。」

秦澤琰：「？」

秦澤琰沒忍住笑了一聲，在場的除了何秋韻都往他那看去。

秦澤琰擺擺手：“沒事沒事，我突然抽風了。”

他說著又給何秋韻發了條消息：「第一次見遲宴這樣，小氣鬼。」

何秋韻：「我覺得還挺可愛的。」

秦澤琰：「？」

他擡頭對上何秋韻的視線，對方勾唇笑了笑。

服務生在這時開始上菜，許歲歲端著自己的小碗坐到遲宴身邊，晃著腿等待投餵。

“師父，這個好吃！”許歲歲指著自己碗裏那塊綠茶餅，興高采烈地說，嘴角還沾著一顆芝麻。

“是嗎？”何秋韻哄他說。

“嗯，好吃，師父吃！”

何秋韻夾了一塊放入遲宴碗裏，歪著頭笑說：“聽說這個好吃，你嘗嘗。”

遲宴原本僵硬的面龐突然柔和起來，他低聲回答說：“嗯。”

對面的趙明星看不下去了，這兩人真是又別扭又膩歪。

他手指點了點茶杯，對遲宴說：“你不是說有正事要談嗎？”

遲宴咽下一口綠茶餅，正了正神色：“經我調查，李滿已經離開A市了，他們一家接受了許松禾的好處，他母親目前在C市最好的醫院接受治療，女兒也順利辦理了入學手續。”

聽完遲宴的話，桌邊眾人的神色都變得覆雜起來——他們是知道李滿一家的情況的。

只有韓冬不明所以，嘴裏嚼著根青菜，問：“誰？”

遲宴沒理會他，接著說道：“李滿那通電話提供的線索並沒有錯，我們找到了許松柏購買嬰兒監視器的購買記錄。”

何秋韻問：“那臺監視器現在在哪？”

遲宴停頓了一秒，深吸了口氣：“不知道，現在還沒有找到。”

秦澤琰有些著急：“那怎麽辦？接下來怎麽做？”

“王備。”

遲宴嘴裏吐出這兩個字後，飯桌上頓時安靜了下來，就連韓冬也朝他望去。

“他會來參加爺爺這周日的生日宴，遲家是絕對隱秘且安全的地方，不會被人打擾。”遲宴說著喝了口茶，“我們得在那天從他嘴裏套出他知道的所有信息。”

趙明星右手摸著下巴，腦袋小範圍點了點，問：“話雖是這麽說，但他又不是傻子，哪能我們想知道什麽就告訴我們什麽啊？”

秦澤琰也面露難色，趙明星說得很有道理，這件事看起來並沒有表面上那樣簡單。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何秋韻眨了下眼睛，輕聲說：“或許可以讓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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