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小狐貍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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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韻僵在原地,韓冬、車禍、醫院……這幾個詞像煙花一樣在腦子裏炸開。

恍惚間眼前變得一片雪白,喧鬧聲如列車般飛速向身後駛去。

白色地板上憑空出現兩張病床,上面躺著什麽活物,被子隨著呼吸聲上下起伏。不知從哪刮來的風吹開被子一角,右邊那張床上露出一小股黑色頭發……

“你沒事吧?”

眾人的歡聲笑語霎時灌入雙耳,何秋韻機械般地擡頭,秦澤琰伸著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沒事。”他說著下意識往遲宴那邊看去。

“兔子先生”正被小孩們圍在蛋糕中間,皺著眉聽小客人們爭論應該如何平均分配。

何秋韻來不及和眾人打招呼,掛斷電話就往外趕。

他拍拍秦澤琰的肩:“不好意思我這邊有點急事,能麻煩你幫我給遲宴和歲歲說一聲嗎?謝謝。”

四十分鐘後,市中心醫院。

“您好,請問四十分鐘前出車禍送過來的病人,現在在什麽地方?”

“什麽名字?”

“韓冬。”

小護士翻動病歷本的手一頓,她擡起頭,轉著眼珠從上到下將何秋韻打量了一番。

她語氣裏聽不出半點情緒:“你是韓冬的什麽人?”

何秋韻:“我是他哥,先前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對方似乎對自己有些不滿。這種眼神並不陌生,每次去療養院找趙竹之的時候,那些護工也是這樣打量他的。

那是一種好奇和責備交匯的目光,仿佛在說:“你到底做了什麽事讓他害怕成這樣?”

——又或者是:“你也看到了,都是因為你,他才變成這樣。”

可是眼前的護士在責備他什麽?因為自己趕來得太慢了嗎?

遲宴家雖然並不是在什麽郊區,但那個地段不太好打車。好在他剛走出大門,便遇上一輛停在門口的出租車,這才能在四十分鐘內趕來。

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韓冬是不是傷得很重?

面前的小護士臉色比先前好看了許多,收起審視的目光回答他說:“病人韓冬右腿骨折,其他沒什麽問題,目前在201病房。”

還好是自己多想。

“謝謝。”何秋韻說完想轉身離開。

身後的護士卻出聲:“這位先生,請稍等一下,韓冬的主治醫生想和你聊聊。”

**

何秋韻在201病房外見到了韓冬的主治醫生。

這位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長著鷹鉤鼻、單眼皮。他手上的保溫杯冒著滾滾熱氣,茶香四溢。

醫生看看何秋韻,又低頭看看手裏的病例,欲言又止。

何秋韻見對方神情古怪,自己心裏也覺得怪怪的,到底怎麽了?韓冬不是沒什麽大礙嗎?

“何先生是吧?”醫生放下資料,透過鏡片看向他:“那我就直說了,你和你的家人是否存在虐待病人的情況?”

虐待?

何秋韻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為什麽這麽問?”

醫生仔仔細細打量他的表情,像是想找出什麽破綻:“車禍並沒有給他帶來實質性傷害,他的腿不是車禍導致的。”

“那是……?”

“車禍前腿就已經斷了,並且……”醫生微瞇起眼:“我們在給他做全身檢查時,在他身上發現了許多大大小小不同的傷疤。”

“您的意思是,他和人打架了?”

“不。”醫生斬釘截鐵地否認他的說法:“這些傷痕包括摔傷、重物擊打、燙傷等等,你說你是他哥,應該很了解他是什麽情況。我也不是不相信你,畢竟你是他的緊急聯系人。但我有權知道我的病人到底經歷了什麽,所以我才問,是不是有人在虐待他,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這些,我不知道……”何秋韻頓感脊背發涼:“醫生,我能問一下,這些傷裏,最早是什麽時候留下來的嗎?”

“他大腿上有一塊燙傷,看樣子至少得有十年了。”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的房間內傳來一人的聲音。

也不知道韓冬聽去了多少,他隔著門喊道:“醫生醫生!真不是我哥弄的,你相信我!”

醫生嘆了口氣把門打開,韓冬右腿上打著石膏,唯一能動彈的上半身借著床撐起一半。

醫生問:“你確定嗎?小夥子,你不要害怕,我們醫院會幫你。”

“確定,非常確定,真不是他,你看他這長相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壞人,謝謝醫生,真的謝謝你,也謝謝醫院……”

醫生偏過頭看了何秋韻兩眼,既然當事人堅持,他也不好再說什麽:“那行吧,你自己保重。”

**

“不打算跟我說說怎麽回事嗎?”何秋韻抱著壁站在床邊。

韓冬不敢和他對視,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腿是怎麽摔的?”

韓冬還是不回答,用被子蓋住腦門搖了兩下頭。

何秋韻瞳孔緊縮,雪白的房間,病床、用白色被子蓋住的活物……曾經出現在他噩夢裏的那些東西與此刻重疊。

他上前一步扯下蓋在韓冬頭頂的被子,床上的青年露出一頭黑色頭發。

一模一樣。

韓冬納悶:“怎麽了,你臉色比我還差。”

何秋韻擺擺手:“沒事。”

他不等對方回答,直直掀起韓冬衣擺。

“哥!你幹嘛!”

“你別動……”

韓冬右腿被吊在床位,自然是掙紮不開,何秋韻順勢將他雙臂壓住。

衣擺被撩開的瞬間,數道紅色疤痕印入眼簾。和醫生說的一樣,這些傷疤的顏色有深有淺,且大小不一,不是同一時間留下的。

韓冬想甩開何秋韻禁錮著自己的手,卻發現無濟於事。他意識到這一點後深吸了兩口氣,像只上岸後沒了氧氣的魚,徹底放棄掙紮。

何秋韻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疤,最長的一道從腋下一直延伸到腹側。

這是什麽留下的?刀?

他想起了什麽,有些顫抖的手將被子往下掀了掀,一眼就看見那個深棕色的燙傷。

這個傷疤在他大腿內側,何秋韻看出來了,這是用煙燙的。

他眼底透出寒意,轉頭向韓冬看去,剛想問他這些傷是怎麽來的,在看見韓冬表情的一瞬,那些話被堵在了嘴邊。

韓冬在哭。

這麽多年來,何秋韻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

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好像確實太唐突了。

“對不起。”他抽了張紙給韓冬遞過去。

韓冬眼睛直盯著天花板,他接過紙抹了下眼淚,不出兩秒,臉上的表情變了個樣。

他眼睛彎成一道弧線,眼底還透著淚光,卻翹起唇角向何秋韻看來:“怎麽,哥心疼我啦?”

何秋韻看見他這副表情莫名覺得心堵。

說實話,不認識韓冬的人可能會覺得這人難以捉摸,但何秋韻卻覺得他很好懂。

他輕輕在韓冬腦門上敲了敲:“不想笑就別笑了,怪醜的。”

韓冬一楞,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之前說,不會再借給你錢,這是真的,我說到做到。”何秋韻眼簾微低,繼續說:“但如果你遇到了什麽其他麻煩,自己又沒辦法解決,可以說給我聽聽。”

他在床邊坐下,視線落在韓冬那條吊著的腿上。

“所以,你願意和我說說身上這些傷是哪來的嗎?”

何秋韻不喜歡醫院,這個地方甚至會以噩夢的形式出現在他夢裏,他知道原因,那是他永遠也不想回憶起的事情。

但韓冬的傷……

“想好了嗎?”何秋韻轉身看向韓冬,對方本就沒什麽血色的臉變得煞白。

何秋韻斂起眉眼,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想說,那我們來玩我問你答。”

病房裏靜了兩秒,窗邊飛過幾只叫不上名字的鳥,發出幾道細碎的聲音。

“你身上的傷,是韓林恩弄的嗎?”

那鳥在窗臺上停下,“喳喳”的叫聲尖銳又刺耳。

韓冬擡起頭,白熾燈的光線打在何秋韻本就白皙的臉上,照得他像是要融入身後的白墻。

韓冬緩緩吐出口氣,聲音低啞:“是。”

“他把我從樓梯上推了下去,我跑出小區,一不註意就被車撞了。”

**

何秋韻坐在醫院的走廊上,頭埋在膝蓋裏。身體像被綁了鉛球,從來沒這麽累過。

手機震動了兩下,是遲宴。

「秦澤琰說你有急事,怎麽樣,沒事吧?」

何秋韻盯著遲宴的名字看了半晌,隨後動了動手指,把他的備註改成了個小兔子表情。

他想了想,給對方回了條消息:

「沒事,今天沒給你打招呼就走了,實在抱歉,下次請你吃飯。」

另一邊,許歲歲的生日派對結束,客人們陸續離開,只剩下秦澤琰和趙明星留在遲宴的書房裏。

趙明星瞅著桌上那個亮起屏幕的手機,戲謔道:“哎喲,終於回消息了,知道你等不及,遲總,快看吧。”

遲宴瞪了他一眼,低下頭看向手機。

面容解鎖剛通過,手機界面便直接停在一個聊天窗裏。

小狐貍:「下次請你吃飯。」

對方前面說了些什麽直接被他忽略,他言簡意賅回覆道:「好。」

“咳咳。”秦澤琰終於看不下去,故意假裝咳嗽了兩聲:“行了行了,某些人臉都快笑爛了,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矜持一點。”

遲宴面無表情:“離我遠一點,不要把感冒傳染給我。”

秦澤琰:……

趙明星悶笑:“行了,聊正事。”

他說著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諾,你托我查的資料,何秋韻他那個弟弟的。”

秦澤琰來了興趣:“何先生有弟弟?親的嗎?沒聽他提起過誒。”

趙明星搖搖頭,他摸了摸下巴,斟酌了一下措辭:“要說弟弟吧,也不算,但是要說不是吧,也不合理。”

遲宴聽不下去他這模棱兩可的廢話,翻開面前的資料。

最上面是韓冬的基本信息,什麽身高年齡性別一類的。他隨意看了看,視線往下移去。

“嘖,何先生家的情況還真挺覆雜的,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楚。”趙明星還在和秦澤琰討論著。

遲宴的目光被釘在了資料中一段文字上:

「四歲前居住在希望孤兒院,四歲時和何秋韻一起被韓林恩領養。十四歲時,與何秋韻解除兄弟關系。」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趙明星的聲音傳到遲宴耳裏:“雖然你不讓我查何先生的資料,但是我有點好奇,咳咳….遲宴你別怪我,我真的就稍微看了下關於解除兄弟關系的那一點。”

見遲宴臉上並無異樣,趙明星才接著說:“那年何先生才十六歲吧,怎麽就和養父解除了收養關系?也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他一個人之後是怎麽過的?”

遲宴修長的手握緊了那疊資料,他突然想起之前何秋韻對他說的話:

“你是他爸爸,你需要給他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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