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不是你想的那樣

關燈
========================

何秋韻醒來時發現正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裏,四周的墻壁雪白,整個房間足有自己兩個小閣樓那麽大。

他想起來了,昨晚從韓林恩家裏出來後遇到了遲宴,自己不僅對他亂發了脾氣,還因為感冒發燒蹭住了一晚。

“嘶——”何秋韻剛皺了下眉,右眼上那塊皮肉便突突地疼起來。

他這才想起來,他和韓林恩那個老東西大吵了一架,走之前把額頭撞傷了。

嘖,真倒黴。

他正打算起身,被子裏突然有個暖烘烘的東西動了動,下一秒,一個小毛毛頭“噌”的一下從被窩裏鉆出來。

“師父,你睡醒啦!”許歲歲猛地撲到何秋韻懷裏,用肉乎乎的臉蛋在他身上蹭了蹭。

何秋韻楞了兩秒,低頭看向懷裏的小孩。幾天不見,許歲歲好像長大了不少。平日眼睛裏那種可憐巴巴的無助感消失不見,水汪汪的眼眸透著亮閃閃的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見到小徒弟活蹦亂跳的樣子,何秋韻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在他十幾歲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對造夢師這個職業非常抵觸。他不理解為什麽趙竹之經常無償給別人幫忙,也不理解為什麽一定要冒著生命危險去做這樣的事情。

在他看來,師父在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當時他正是叛逆的年紀,在某次被同齡人大叫“騙子”之後,怒氣沖沖向趙竹之提了這個問題。

趙竹之似乎早就猜到會有這天,他語氣平淡地回答他說:“第一,你如果不造夢,會死,你應該感謝每一次入夢的機會,而不是抱怨。”

何秋韻不服氣地咬了咬牙。

趙竹之繼續道:“其次,有些事情是你真正去體驗後才會感受到的。”

“什麽感受?”何秋韻問。

趙竹之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大概就是,‘某天你突然見到曾經的委托人精神抖擻地走在路上,會覺得,啊,原來我真的做了一件好事’的心情吧。”

……

何秋韻收回思緒,他捏了捏小孩的臉說:“歲歲怎麽在師父被子裏呀?”

小孩嬉嬉一笑,把頭埋在何秋韻頸窩裏,小聲說著:“想師父啦,爸爸說……睡醒就可以見到師父了。”

許歲歲剛開始學著說話,還有點結結巴巴的,他緩了緩繼續說:“但是歲歲睡醒了師父還沒有來,所以歲歲來找師父了。”

何秋韻拖著許歲歲的屁股從床上起身,他把小孩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一邊往浴室走一邊說:“歲歲在這裏乖乖等我一會兒。”

他本來是想洗個臉,但視線卻落到浴室的洗手臺上。白色架子旁擺著個還沒拆封的牙刷,牙刷上貼著一張紙條,何秋韻拿起來一看:

浴室裏的東西都是新的,你可以隨便用。

何秋韻挑眉,遲總還挺貼心。

**

江海坐在餐桌一側,遲宴正坐在他對面喝咖啡。

“許氏那邊目前還沒有動靜,需要我繼續派人盯著嗎?”江海抽出幾張資料給遲宴遞過去:“這是趙總之前和許氏的那個合作資料,趙總那邊說請您放心,一切都安排辦妥了。”

遲宴“嗯”了一聲,盯著許氏兩個字看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眼神森寒。

他的手指在資料上緩緩點了兩下,問:“許松柏出事路段的監控,查得怎麽樣了?”

江海說:“正在排查,但目前還沒有收獲。”

“許松柏的別墅那邊呢?”

江海低下頭,說:“查過了,文件全部損壞。”

江海悄悄看了眼遲宴的臉色。

那天他突然接到遲宴的電話說要查許總當年出事時的監控錄像,頓時心頭一跳。他還沒忘記三年前發生那場事故時,整個萬川集團氣氛都相當凝重。

不僅是遲宴,連平時總是喜笑顏開的秦先生都滿臉愁容。

他知道自家老板和他那幾個朋友一直沒放棄調查此事,但他不明白為什麽遲宴突然又要讓他查監控錄像——剛出事那會兒,他親眼看見遲宴在那些監控視頻前坐了兩天兩夜,依舊是沒什麽結果。

就在這時,樓梯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江海順眼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頎長的青年正緩步下樓。

江海瞳孔微縮,臉上滿是震驚的神情。

緊接著,他聽見青年說:“遲宴,我沒衣服穿,從衣櫃裏隨便翻了件你不介意吧。”

遲宴擡起頭看向他,何秋韻穿著件白T恤,下身那條運動短褲只稍稍比上衣長了幾厘米,兩條修長筆直的腿明晃晃露在外面。

遲宴輕咳了一聲,抿了口咖啡說:“不介意。”

江海大為震驚,這短短的兩句對話裏隱藏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

不會吧,何先生在老板家過夜了?他們才認識多久?

但作為一個合格的特助,不過問老板的私事是他的職業操守,他不自然地移開眼睛,將視線重新落到跟前的文件上。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講話,湊巧下來聽到了。”何秋韻把許歲歲抱到餐桌旁坐下,自己也拉開根椅子:“除了監控,我覺得還有一個方向可以試試看。”

遲宴朝他看來,問:“什麽?”

何秋韻不賣關子,說:“從他身邊的人入手,三年前和他關系好的朋友、身邊的下屬,去過的餐飲店、娛樂場所,總會有漏網之魚。”

何秋韻還記得許松禾在夢裏和遲宴說的那句話:

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抓到我。

看來對方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一切相關證據恐怕早就被清理得一幹二凈。

“監控是死的,人是活的。”何秋韻不緊不慢地說道:“他那樣的人渣,恐怕很少有對他忠心的人。”

“人渣!”許歲歲在一旁有樣學樣。

“……”何秋韻立馬捂住許歲歲的嘴:“這個詞不是好詞,歲歲快點忘掉。”

遲宴輕笑一聲,吩咐對面的江海:“江特助……”

江海沒等他把話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好桌面上的資料,朗聲回答說:“明白了遲總,我馬上照做,我先走了,有事您隨時吩咐!何先生早上好,何先生再見!”

說罷他一溜煙跑得沒了蹤影。

何秋韻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沈默片刻後說:“他怎麽這麽怕你,你壓榨員工?加班不給加班費?”

**

遲宴家的早餐相當豐盛,中餐西餐都有,但分量不大,剛好不會浪費。遲宴輕車熟路地給許歲歲圍上兒童圍兜,隨後又切了半個白煮蛋遞到對方的小鴨子餐盤裏。

做完這些,他發現對面那道玩味的目光還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便坐直了身體與人對視,說:“一直看著我做什麽?”

何秋韻臉上還掛著笑,他老早就發現了,遲宴這人看起來又正經又嚴肅,私底下卻藏著另一面。他腦海裏回想起遲宴昨晚那身行頭,那雙慵懶帶著探究的眼眸一閃而過。

昨晚他去幹什麽了?

但何秋韻並沒有把這話問出來,轉而回答他說:“看你長得好看,下飯。”

遲宴一頓,指尖動了動,他生硬地轉移話題:“感冒好了嗎?”

何秋韻笑說:“多虧了遲總,36.2,健康著呢。”

“你……”遲宴唇間吐出幾個字,但終是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只好嘆了口氣說:“你好好說話。”

何秋韻撲哧一下笑了,他咽下一口三明治,按照遲宴的要求換回一副嚴肅又認真的表情回答說:“謝謝你昨天載我回來,也謝謝你收留了我一晚,我當時情緒不太好,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對於何秋韻突然的坦誠,遲宴有些受寵若驚。

他一直看不透眼前這人,但從昨晚開始,他覺得自己好像離他稍近了一步。

遲宴試探著問:“昨晚發生了什麽?”

何秋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反問:“你呢,昨晚幹什麽去了?”

遲宴語塞,一旁的許歲歲立馬叛變,舉著小勺子跟著何秋韻一起問:“爸爸昨晚幹什麽去了?”

他轉了轉眼珠,嘟囔起小嘴說:“以前也是,有好幾次晚上醒來找爸爸,爸爸都不在家。”

何秋韻聽到這話微楞。他嗓子裏發出一聲悶笑,彎彎眼眸,狹長的桃花眼水光瀲灩。

他斜著眼看向遲宴,頗為貼心地沖一旁的許歲歲說:“爸爸是去做大人做的事了,聽話的小朋友吃飯的時候不可以講話,對嗎?”

許歲歲“哦”了一聲,低下頭乖乖吃飯,但剛吃了兩口,還是非常好奇地說:“那等歲歲長大了,爸爸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何秋韻再也忍不住,彎著腰笑起來,他一邊笑一邊摸了摸許歲歲的腦袋說:“這恐怕不太行,你要在家乖乖睡覺,多睡覺才能長得和爸爸一樣高。”

他看向對面的遲宴,男人耳尖泛著紅暈,薄唇緊抿,臉上是個極不自然的表情。

遲宴閉著眼揉了揉眉心,在餐桌下用腳尖踢了何秋韻一腳,後者若無其事地朝他看來。

“你想多了。”遲宴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

何秋韻伸腳也蹭了蹭遲宴的腿,他傾身向前,頭發順著耳朵掃過臉頰,問:

“遲總,我可什麽都沒說,我想多什麽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