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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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打個招呼？”杜孟真說道，拉著靳思闕朝人群走去。
靳思闕稍楞，被她半攬著走了過去。
“呂總。”杜孟真笑道，人群將散未散，她湊上前，大方遞出右手。
呂妐婇當然不會駁了公司新人的面子，和杜孟真握手，再隨意一瞥後者身邊的靳思闕，說道妐；“你也來了。”
杜孟真笑道：“方先生作引，陸總。“
陸白玫頷首，和身旁女伴互相勾著手，湊在一起說話，眼神並不看靳思闕。
陳先生是今天摘帽會的主角，見狀朝呂妐婇說，“先過去坐坐？”
呂妐婇點頭，臂彎微勾，期間扶著一只美甲精致的手，季芙驚奇的看著靳思闕，意外能在這裏看見她，靳思闕只一笑而過，兩人沒做過多的招呼。
陳先生坐在環形沙發正中，呂妐婇和陸白玫坐在另一邊沙發各兩端，方志明過來，看也不看，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笑著招呼杜孟真，讓她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
眾人開始隨意聊天，閑聊抑或恭喜，陳先生滿臉堆笑，揚言股票摘帽就可以退休了。
服務員端著脫盤過來，紅酒雪茄，擱置在茶幾上，躬身禮貌而優雅的離開。
陳先生先挾走一只雪茄，放到鼻端聞了聞，看向呂妐婇：“ＬＥ最近拿下了EA，感覺怎麽樣？”
杜孟真笑了笑，手下意識的在靳思闕肩上一拍，靳思闕將雪茄遞給杜孟真，那個感覺又來了，被凝視的感覺。
她擡頭，穹頂的吊燈又高又遠，沒能照亮邊角裏呂妐婇的眉眼。
呂妐婇說道：“農歷春節前，希望能得到好消息。”呂妐婇將目光挪移到杜孟真身上，“是麽？杜總？”
杜孟真隨即笑出聲：“當然了，不能令呂總失望。”
“我去透個氣。”靳思闕抓了下後頸，她手杜孟真身上的淺淡信息素，心裏瞬間像喝了燒刀子般難受，在渾身開始發燙前，她只得站起身。
“去吧。”杜孟真說道，將雪茄遞到嘴邊，瞇起雙眼抽了口。
兩個服務員過來開紅酒擺點心，堵住了出口，看見靳思闕起身，忙讓開位置，靳思闕卻以轉身，尋去了別的出口。
季芙不會抽雪茄，有些好奇的玩著呂妐婇的打火機，她擡頭看了眼靳思闕，笑著屈腿讓開位置，“走這邊吧，你要去哪裏？一會要上好吃的咯。”
呂妐婇手中把玩著雪茄，沒點，挾在指尖，她一只手臂隨意搭在沙發上，像個捍衛領土的猛獸，將季芙圈在勢力範圍，氣場拉暴。
靳思闕從她身邊經過，正色艷紅的裙擺拂她的膝蓋，她沒避讓，甚至於只要稍一動作，靳思闕極有可能跌坐進她的懷裏。
052笑著：“絆倒她，讓她出醜！”
靳思闕崩緊了下唇，有些難以忍受的擡高腿，從呂妐婇的膝上跨過。
呂妐婇交疊的雙腿動了動，靳思闕的裙擺被撥亂，如綢緞垂落的裙擺被撐出扭曲的形狀，一瞬間，靳思闕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呂妐婇放下膝蓋。
靳思闕走了過去，臉上正匯聚起熱意，她飛快的朝呂妐婇一謝，踏著高跟鞋朝外走去。
“咳。”陸白玫將拳抵在唇下，不經意的咳嗽了兩聲。
直到靳思闕離開，高跟鞋叩地的聲音消失無蹤，呂妐婇才微微緩動表情，放下搭在椅背的手，垂首點起雪茄。
“我幫你？”季芙小聲說，一手擋著風，將打火機遞到呂妐婇面前。
哢嚓。
明滅火光跳躍在呂妐婇眼底，她收斂心神，眼底的火焰，扔像那抹跳動的紅色裙擺。
夜色沈下來。
夏日的晚風悶潮湧動。
靳思闕在巨大的落地窗走廊邊顯得無比渺小。
她看著窗外，身上的精致紅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線倒映在玻璃裏，她和鏡子中自己的對視，慢慢平覆杜孟真的信息素帶來的波動。
想抽煙……
靳思闕雙手環胸，手指無意識的彈動。
她嘆氣，又自嘲般笑笑。
“你怎麽在這？”邱蝶的聲音。
靳思闕轉身，呼出一口短氣，“好巧。”
邱蝶緊蹙眉梢，她卸完妝，換了衣服，身上的旗袍婉轉而高雅，端端一個旗袍美人，雙眼狠厲泛著兇光，消減了那種煙雨美人的感覺。
邱蝶快步走到靳思闕面前，打量她一身，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綠寶石吊墜上，繼而是正紅的裙子，前者心裏驚訝，她這樣寡漠的臉，也能壓制住這種妖異酒紅的裙子。
邱蝶驀然想起，今年，靳思闕似乎只有二十一歲，她咬唇，心底的嫉妒翻騰，“你確實有本事，前腳和呂總剛斷，後腳又勾搭上一個，這樣的場合，也敢帶你一個毛頭丫頭進來。”
靳思闕側身，將一側肩膀靠在玻璃窗上，神情帶著慵懶頹意，“邱蝶，我不是你的敵人，沒必要這麽大的惡意。”
邱蝶一楞，繼而挺直腰，“你真不要臉。”
靳思闕莞爾。
邱蝶冷冷提唇，她轉身，表情一變，手撫上自己的眼角頰邊，神情不安。
“邱蝶來了。”方志明遠遠就看見了邱蝶，他張開手臂，讓女人依偎進懷。
邱蝶的情態讓其餘人不著痕跡的皺眉，陳先生臉色有些難看，他的股票摘帽會不是私下腌臜的會所，邱蝶本該大大方方坐在方志明身邊，誰料匍一落座，就成了軟骨的蛇。
季芙坐在身邊，納悶看著邱蝶，她和好友對視一眼，交換眼神後一前一後站起身，“餓了，我們去找點吃的。”
露白玫牽著小周起身，態度有禮不逾矩，給足了尊重，“好，那一會跳舞的時候見。”
小周點頭：“就不打擾你們聊天了。”
呂妐婇亦是起身：“樓上有休息間。”意思是不想留下可以隨時離開。
季芙和小周手牽手離開。席間的女omega很快就只剩下邱蝶。方志明臉色變了變，將邱蝶推直起，笑著說：“咱們的話題你能聽懂？去找小姐妹玩？”
邱蝶：“……”
邱蝶的笑容有一刻龜裂，她很快穩住表情，點頭道：“好……”
“邱蝶拉低了席間女omega的檔次，所以季小姐和周小姐才這麽生氣，”052提醒，“我建議你稍後過去道歉，畢竟人家是來給你當女伴的。”
呂妐婇不言，躬身，拿起面前銀盤子裏的剪刀，剪下雪茄一端，“我去透個氣。”
陸白玫揚眉。
靳思闕看了眼時間，琢磨著回去的時機，從長廊到露天陽臺，她不知不覺走到這，撐在大腿高度的圍欄上，憑望著欄外夜風。
“洗手間在哪裏？”
靳思闕轉頭，看見呂妐婇。
呂妐婇頷首：“靳小姐。”
靳思闕剎那慌亂，她站起身，擡起手茫然指著一處：“在……”
“嗯？”呂妐婇道。
她根本不知道在哪，靳思闕環顧周圍，也沒看見洗手間的標識，表情一訕，道：“我帶你去。”
呂妐婇：“謝謝。”
“你明明可以隨意問一個服務員，偏偏要走過來親自問黑蓮花，真是好不刻意。”０５２吐槽，“有你難受的！”
靳思闕站停，隔著幾米遠，朝呂妐婇指向前方的：“到了。”
呂妐婇：“謝謝。”
靳思闕牽了下唇角，“不客氣。”
挺好的。
就這麽挺好的……不尷不尬，最後形同陌路，即便相遇，也只是點頭之交的關系。
靳思闕安慰自己，但不論她怎麽勸自己，那種恍然若夢的脫離不真實感，都令她恐慌，像是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
這種感覺。
曾經也出現過。
第一次是杜孟真離開她，她在福利院像無根的浮萍。
第二次是望春樓傅班主病逝，她作為養女，繼承了數額巨大的債務，她游走在街頭，靠著半夜翻找垃圾桶裏殘羹冷炙果腹。
好多次，她覺得自己該去死了算了，或者拿著一把刀，抵在脖子上，威脅那些逼她的人。
死了，那些追債的人就不會糾纏她。
死了，那些企圖對她動手動腳的alpha只會害怕夢見她。
死了……她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她沒有家……也不幻想家……走得幹幹凈凈……
最近的一次，是現在。
是她提出來的冷靜和離婚，為什麽，越來越不甘心了？
水聲響起，流水蜿蜒盤旋，呂妐婇關掉水龍頭，抽出一邊紙巾擦拭雙手，她走出洗手間，意外看見還沒離開的靳思闕，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夜幕星空發呆。
“好了？”靳思闕背對著呂妐婇。
呂妐婇腳步一頓。
靳思闕笑著酸楚的轉身：“我光聽腳步聲就知道是你。”
呂妐婇沈默看著靳思闕。
無聲的沈默蔓延在兩人之間，似乎都意識到了靳思闕話裏的那段歧意。
“最近怎麽樣？”呂妐婇問。
靳思闕看向腳尖：“挺好的。”
呂妐婇朝前走去。“杜孟真對你怎麽樣？”
靳思闕一楞，繼而兩步追上呂妐婇，“挺好的。”
“是麽？”呂妐婇腳步忽而一頓，她轉身，靳思闕跌進她懷裏，被她隨手一攬，撥正站直。
靳思闕：“……“
“抱歉。”靳思闕撥正發絲，朝後退出兩步和呂妐婇保持安全距離。
“挺好的，那為什麽看起來，一副又要哭的模樣？”呂妐婇舉高審視著靳思闕，她的目光凜冽，耳邊的紅寶石吊墜，映著靳思闕紅色的長裙。
“你看起來很茫然。”呂妐婇說道。
茫然？
靳思闕一楞，眉心微微蹙著，目光憂郁茫然的看著呂妐婇。
呂妐婇眉頭擰緊。
“思闕？”杜孟真的聲音傳來。
靳思闕和呂妐婇一起側頭，望向走廊那邊走過來的杜孟真。
杜孟真緩緩一笑，看著一前一後，一高一矮，一黑一紅的兩人。
呂妐婇手中持著一把拐杖，抵在地上，她長身玉立，雙目下斂，側眼凝視而來的眼底盡是冰冷陰翳。
杜孟真：“呂總也在？我看思闕離開太久，有點不放心，所以出來看看。”
呂妐婇冷淡道：“巧遇。”
“我……”靳思闕抿唇，飛快朝呂妐婇欠身，跑向杜孟真。
omega的氣息像一陣輕風，帶著微微芳草味，挑逗著alpha敏感的神經，呂妐婇垂下眼，側眸睨著結伴離開的兩個人。
“虛偽。”052點評，“杜孟真像只毒蛇，她遲早會咬你一口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少惹她，然後……”
呂妐婇冷漠道：“杜總。”
杜孟真腳步一頓。
靳思闕隨之一停，覷一眼杜孟真，又看向呂妐婇。
呂妐婇道：“聊幾句？”
“是。”杜孟真一笑，手在靳思闕背後一拍，“你先回去，我和呂總談點事。”
靳思闕深深看了眼兩人，轉身離開。
呂妐婇表情漠然，轉身走向連廊相接的陽臺。
杜孟真跟過來，幾步邁進，剛要說話。呂妐婇忽然轉身，一把拽緊她的身前領口，臂上用力，將她杜孟真推得連連後退，抵在身後的柱子上。
下顎被倏地推高，後腦勺抵在柱子上發出悶響，杜孟真繃緊下顎，被呂妐婇用拐杖抵在咽喉處難以呼吸，她面容些微扭曲，凝眉看著呂妐婇，勉強擠出一個疑惑笑意：“呂總……”
“杜孟真，這是給你的警告。”呂妐婇冷漠道。
052：“……”
“我不是說了嗎？不要惹她！啊啊啊啊！總裁，你怎麽能動粗呢！”052狂怒，“你不怕被她背後捅刀子啊！”
下顎的桎梏一松，杜孟真扶著柱子瘋狂咳嗽，瞪著呂妐婇。
“你不該這麽做的，”052說道，“僅憑猜測，就斷定杜孟真對黑蓮花不好？是不是過於冒險了”
小臂上的手套下滑，呂妐婇一手將其提了上來，侍應替她推開連廊接大廳的重門，呂妐婇道：“我的東西，就算不要了，也不能被人輕踐。”
052:“……黑蓮花已經不是你的了，她也不是東西，你為她出頭恐嚇杜孟真，想過她的感受嗎？或者她們正在相愛，那你會不會給人困擾？造成她們的分裂？”
呂妐婇一楞。頓在原地。
大廳裏。
曲聲流淌，靳思闕沒走遠，她就守在旁邊，看見呂妐婇走進來，立刻直起身，朝她露出擔憂惶恐的表情。
她在怕什麽？
呂妐婇心想。
杜孟真跟在身後走進大廳，這次，她沒和呂妐婇說話，直直走向靳思闕，一把環住omega的肩，將靳思闕推走。
靳思闕的目光從呂妐婇身上被撕走。她看向杜孟真，後者臉色鐵青，抓住一個舉著托盤路過的侍應，將托盤上的香檳一杯接著一杯往胃裏灌，仰頭時，露出了咽喉處的青色痕跡。
靳思闕詫異：“她打你了？”
杜孟真側眼看了下靳思闕，雙眼微瞇，點頭：“嗯。”
“……”
“舍得回來了。”陸白玫靠在自助餐區，正用手中鑷子為一旁的季芙和周小姐夾三文魚，“吃點？”
呂妐婇擺手，拿過一邊香檳，淺淺抿了口。
季芙放下小餐盤，拿過一邊的餐紙掖了掖嘴角，問：“跳舞麽？”
“問你呢！”陸白玫一拐呂妐婇。
呂妐婇示意手中拐杖：“抱歉。”
“我……”季芙急切道，“我當你的拐杖！”
周小姐一聲咳嗽，急忙背過身去喝水。
陸白玫受不了的看著兩人，牽過周小姐步入舞池，並朝呂妐婇說：“別辜負一個淑女，不禮貌，你的西方禮儀學到哪裏去了？”
呂妐婇：“……”
季芙臉上一熱，將手遞給呂妐婇面前。
呂妐婇無奈，將拐杖隨意擱置在一旁，牽著季芙步入舞池。
“很久沒跳了。”呂妐婇說道，動作因腿傷稍顯遲滯。
“沒關系。我們可以這樣。”季芙托高呂妐婇的手，指尖相觸，呂妐婇定在原地，季芙單手提著自己的裙擺，與她掌下旋轉，帶著微微羞赧的笑意。
上一次跳舞是什麽時候？
“明天有一個舞會。”
景灣，呂妐婇松解著衣領，朝盤膝坐在地上看一本機械相關書籍的靳思闕說道。
“舞會？”靳思闕擡頭。
呂妐婇淺淺一笑，問：“嗯，你要去麽？”
靳思闕沈吟片刻，道：“我就不去了，萬一你的同事看見怎麽辦？”
呂妐婇笑容一收：“嗯。”
“問我這個幹什麽？”靳思闕後知後覺，雙眼忽亮，從地上站起來灼灼看著呂妐婇，“問這個幹什麽？你想帶我去？”
“沒有。”呂妐婇說道。
靳思闕吶吶：“哦……”
呂妐婇眉頭一皺，道：“舞會要跳舞，你會的話，教教我吧。”
靳思闕：“好啊！”
現在回想，如果讓還陸白玫知道了這件事，恐怕會朝她哈哈大笑，在國外，華爾茲幾乎是社交禮儀的必修課，她怎麽可能不會。
這個謊言太拙劣，但靳思闕認了真，教了她兩個小時，汗雨淋漓時發了情，順其自然的有了第一回 計劃之外的□□。
春之圓舞曲盤旋在耳畔，呂妐婇看著季芙的臉，那笑容，似乎和那夜的盡心教她的人面貌重疊了。
舞曲迎來高潮。
季芙說：“要換舞伴了。”
“嗯。”呂妐婇隨意嗯了聲。
隨之高潮來臨，全場的男女AO互換舞伴，一個紅色身影隨著人潮旋轉到身前。
靳思闕：“……”
呂妐婇看向一邊，季芙旋轉到了杜孟真的身前，兩人的目光一齊看向了自己和靳思闕。
“你學會跳舞了？”靳思闕問。
呂妐婇攙著她的腰，低聲道：“一直都會。”
靳思闕唔了聲，露出些許局促，她在想，下一次交換舞伴是什麽時候。
“只是不經常跳。”呂妐婇說道。
靳思闕嗯了聲，沈默些許後，問：“你打了杜孟真？”
052：“小心回答，否則黑蓮花也會被你激怒的。”
“是又怎樣？”呂妐婇冷笑道。
靳思闕：“……”
舞曲一變，呂妐婇攬著的腰如水滑脫，從掌心溜走。
“她生氣了！”052幹笑，“幹得漂亮！”
呂妐婇表情漠然。
周小姐尬笑：“怎麽了？呂總？”
呂妐婇：“沒事。”她虛攏著周小姐的腰，並不觸碰其肌膚。
陸白玫在一邊，笑容戲謔，問：“說了什麽，又惹得我們總裁心神不寧的？”
靳思闕：“沒有……”
“沒有最好，”陸白玫話鋒一轉，低聲道，“靳小姐，你是呂總的前妻，所以我敬你兩分，但如果你和杜孟真做出什麽傷害我朋友的事，相信我，讓一個人消失，遠沒有想象中困難。”
“你在看什麽？”周小姐問呂妐婇，並順著她的目光朝側看去。
陸白玫直起身，唇邊綻放笑容，禮貌道：“你覺得呢？”
靳思闕沒由來的憤怒，“你在威脅我？”
“當然。”陸白玫道。
真是如出一轍的霸道。全場再次旋轉，舞伴再換，靳思闕站定將手從陸白玫掌中挪開，另一只手提著裙擺，快步沖出了舞池。
人一少，隊形登時變亂，呂妐婇身前無人，留她空缺，她正好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
“呂總，電話。”總助飛快趕來，候場半夜總算派上用場。
大廳裏不適合接電話，呂妐婇拿著手機，出了宴會，走倒酒店後門的花園去。
季芙看過來：“呂——”
“小姐。”季芙身前的舞伴笑道，“舞蹈一旦開始，就要跳完。”
季芙：“……”
靳思闕蹲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揪著地上的草坪，她半蹲在地，花壇和灌木將她遮去大半，輕易難以發現。
“媽。”
靳思闕忽而站起身。
呂妐婇操手站在另一邊，抵著眉心接通電話：“什麽事？”
。
靳思闕緊張到屏住呼吸。
電話那頭的孟雨晴一靜，繼而是鋪天蓋地的辱罵，聲浪沖破屏幕，依稀傳到了靳思闕耳邊。
呂妐婇：“……”
靳思闕環抱著自己，嘴角在這無聲的環境裏翹了翹，馬上，她的笑容就垮了下去。
呂妐婇的聲音愈加冰冷：“離婚了。”
“不喜歡。”呂妐婇說道，語氣多了一絲怒火。
靳思闕擰緊的心臟一下松弛，她咬緊唇，用雙臂將自己緊緊裹住。
等電話那頭安靜下來，呂妐婇才冷冷追捕一句：“死不了。”
孟雨晴：“…………”
孟雨晴怒火中燒：“不把思闕追回來，你就當沒我這個媽！”
嘟嘟嘟——
電話被切斷。
呂妐婇看著手機屏幕，微弱燈光映照著她的臉龐，她目光一動，瞥見花壇後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出來。”
靳思闕：“……”
花壇後一陣窸窣，紅色裙擺，掃在鎖骨處的短長發。
呂妐婇微擰的眉頭松開，“是你。”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靳思闕道。
呂妐婇：“是我後來，和你無關。”
“媽……孟阿姨還好嗎？”靳思闕問。
呂妐婇攥緊手機：“好得很。”
不知為何，靳思闕覺得呂妐婇的語氣有些微妙，她猶豫，又問：“你的病怎麽樣？”
０５２冷笑：“忽冷忽熱的，要你多管閑事！”
呂妐婇：“這似乎不是靳小姐該問的。”
難以克制的怒火升起。
杜孟真的傷、陸白玫的冷言冷語、眼下呂妐婇的寡漠傲慢。
“對不起，我不該問。”靳思闕冷笑，“麻煩呂總讓一讓。”
呂妐婇側身，讓開過道，朝靳思闕說道：“杜孟真不是什麽好人，能離她遠些就……”
“她是我的家人。”靳思闕背對著呂妐婇，冷聲將她打斷。
“家人？”呂妐婇冷冷說：“是家人還是被利用的物品，你沒仔細想過麽？”
物品……
靳思闕被陣陣暈眩感裹挾。
呂妐婇說道：“杜佳為什麽會同意入職？杜孟真給她的合同條款，甚至沒有我給的豐厚，股票薪資一樣不如！為什麽這麽順利？你不知道麽？”
靳思闕晃了晃腦袋，按住太陽穴。
她想讓呂妐婇別說了，卻難以張開口。
呂妐婇道：“杜孟真心思重，野心大於一切，如果以後……”
“可我一直就過的這種生活，不是麽？”靳思闕低聲打斷呂妐婇，“你有什麽立場責備她，你對我，她對我，不是如出一轍的對待一件物品？”
“……”
“抱歉。”呂妐婇沈默須臾，坦蕩道，“我承認，一開始確實……我不應該這樣做，但我想如果是你情我願……”
“那你怎麽知道我和她不是你情我願？”靳思闕譏諷道。
呂妐婇楞住，旋即怒火燒滅理智，她邁步，擒住靳思闕的手腕強硬的讓她轉過身，“你在說什麽？”
“她心甘情願。”０５２尖銳的聲音在腦海裏重覆。呂妐婇額角的青筋彈動，咬住牙關，控制住怒火。
靳思闕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水潤的雙眼怒視呂妐婇，“呂妐婇，你說這些幹什麽？你為什麽，為什麽總是出現在我的身邊！為什麽只要你一出現，我就變得不像自己！”
“為什麽我都決定離開你了，你和你的一切仍然像影子一樣跟著我！”靳思闕崩潰，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滑下，珠珠成串，令呂妐婇錯愕楞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我多貪心？”靳思闕看著她，逼近了，青草的芳香味鉆入鼻腔，“收起你高高在上的善意吧，別關心我，一點也不要，否則我只會要的更多，你給不起的。”
手中細膩的觸感被掙脫，呂妐婇詫異，手背上是靳思闕微涼的淚滴。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3-23 20:30:56~2023-03-24 17:59: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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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打個招呼？”杜孟真說道，拉著靳思闕朝人群走去。
靳思闕稍楞，被她半攬著走了過去。
“呂總。”杜孟真笑道，人群將散未散，她湊上前，大方遞出右手。
呂妐婇當然不會駁了公司新人的面子，和杜孟真握手，再隨意一瞥後者身邊的靳思闕，說道妐；“你也來了。”
杜孟真笑道：“方先生作引，陸總。“
陸白玫頷首，和身旁女伴互相勾著手，湊在一起說話，眼神並不看靳思闕。
陳先生是今天摘帽會的主角，見狀朝呂妐婇說，“先過去坐坐？”
呂妐婇點頭，臂彎微勾，期間扶著一只美甲精致的手，季芙驚奇的看著靳思闕，意外能在這裏看見她，靳思闕只一笑而過，兩人沒做過多的招呼。
陳先生坐在環形沙發正中，呂妐婇和陸白玫坐在另一邊沙發各兩端，方志明過來，看也不看，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笑著招呼杜孟真，讓她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
眾人開始隨意聊天，閑聊抑或恭喜，陳先生滿臉堆笑，揚言股票摘帽就可以退休了。
服務員端著脫盤過來，紅酒雪茄，擱置在茶幾上，躬身禮貌而優雅的離開。
陳先生先挾走一只雪茄，放到鼻端聞了聞，看向呂妐婇：“ＬＥ最近拿下了EA，感覺怎麽樣？”
杜孟真笑了笑，手下意識的在靳思闕肩上一拍，靳思闕將雪茄遞給杜孟真，那個感覺又來了，被凝視的感覺。
她擡頭，穹頂的吊燈又高又遠，沒能照亮邊角裏呂妐婇的眉眼。
呂妐婇說道：“農歷春節前，希望能得到好消息。”呂妐婇將目光挪移到杜孟真身上，“是麽？杜總？”
杜孟真隨即笑出聲：“當然了，不能令呂總失望。”
“我去透個氣。”靳思闕抓了下後頸，她手杜孟真身上的淺淡信息素，心裏瞬間像喝了燒刀子般難受，在渾身開始發燙前，她只得站起身。
“去吧。”杜孟真說道，將雪茄遞到嘴邊，瞇起雙眼抽了口。
兩個服務員過來開紅酒擺點心，堵住了出口，看見靳思闕起身，忙讓開位置，靳思闕卻以轉身，尋去了別的出口。
季芙不會抽雪茄，有些好奇的玩著呂妐婇的打火機，她擡頭看了眼靳思闕，笑著屈腿讓開位置，“走這邊吧，你要去哪裏？一會要上好吃的咯。”
呂妐婇手中把玩著雪茄，沒點，挾在指尖，她一只手臂隨意搭在沙發上，像個捍衛領土的猛獸，將季芙圈在勢力範圍，氣場拉暴。
靳思闕從她身邊經過，正色艷紅的裙擺拂她的膝蓋，她沒避讓，甚至於只要稍一動作，靳思闕極有可能跌坐進她的懷裏。
052笑著：“絆倒她，讓她出醜！”
靳思闕崩緊了下唇，有些難以忍受的擡高腿，從呂妐婇的膝上跨過。
呂妐婇交疊的雙腿動了動，靳思闕的裙擺被撥亂，如綢緞垂落的裙擺被撐出扭曲的形狀，一瞬間，靳思闕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呂妐婇放下膝蓋。
靳思闕走了過去，臉上正匯聚起熱意，她飛快的朝呂妐婇一謝，踏著高跟鞋朝外走去。
“咳。”陸白玫將拳抵在唇下，不經意的咳嗽了兩聲。
直到靳思闕離開，高跟鞋叩地的聲音消失無蹤，呂妐婇才微微緩動表情，放下搭在椅背的手，垂首點起雪茄。
“我幫你？”季芙小聲說，一手擋著風，將打火機遞到呂妐婇面前。
哢嚓。
明滅火光跳躍在呂妐婇眼底，她收斂心神，眼底的火焰，扔像那抹跳動的紅色裙擺。
夜色沈下來。
夏日的晚風悶潮湧動。
靳思闕在巨大的落地窗走廊邊顯得無比渺小。
她看著窗外，身上的精致紅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線倒映在玻璃裏，她和鏡子中自己的對視，慢慢平覆杜孟真的信息素帶來的波動。
想抽煙……
靳思闕雙手環胸，手指無意識的彈動。
她嘆氣，又自嘲般笑笑。
“你怎麽在這？”邱蝶的聲音。
靳思闕轉身，呼出一口短氣，“好巧。”
邱蝶緊蹙眉梢，她卸完妝，換了衣服，身上的旗袍婉轉而高雅，端端一個旗袍美人，雙眼狠厲泛著兇光，消減了那種煙雨美人的感覺。
邱蝶快步走到靳思闕面前，打量她一身，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綠寶石吊墜上，繼而是正紅的裙子，前者心裏驚訝，她這樣寡漠的臉，也能壓制住這種妖異酒紅的裙子。
邱蝶驀然想起，今年，靳思闕似乎只有二十一歲，她咬唇，心底的嫉妒翻騰，“你確實有本事，前腳和呂總剛斷，後腳又勾搭上一個，這樣的場合，也敢帶你一個毛頭丫頭進來。”
靳思闕側身，將一側肩膀靠在玻璃窗上，神情帶著慵懶頹意，“邱蝶，我不是你的敵人，沒必要這麽大的惡意。”
邱蝶一楞，繼而挺直腰，“你真不要臉。”
靳思闕莞爾。
邱蝶冷冷提唇，她轉身，表情一變，手撫上自己的眼角頰邊，神情不安。
“邱蝶來了。”方志明遠遠就看見了邱蝶，他張開手臂，讓女人依偎進懷。
邱蝶的情態讓其餘人不著痕跡的皺眉，陳先生臉色有些難看，他的股票摘帽會不是私下腌臜的會所，邱蝶本該大大方方坐在方志明身邊，誰料匍一落座，就成了軟骨的蛇。
季芙坐在身邊，納悶看著邱蝶，她和好友對視一眼，交換眼神後一前一後站起身，“餓了，我們去找點吃的。”
露白玫牽著小周起身，態度有禮不逾矩，給足了尊重，“好，那一會跳舞的時候見。”
小周點頭：“就不打擾你們聊天了。”
呂妐婇亦是起身：“樓上有休息間。”意思是不想留下可以隨時離開。
季芙和小周手牽手離開。席間的女omega很快就只剩下邱蝶。方志明臉色變了變，將邱蝶推直起，笑著說：“咱們的話題你能聽懂？去找小姐妹玩？”
邱蝶：“……”
邱蝶的笑容有一刻龜裂，她很快穩住表情，點頭道：“好……”
“邱蝶拉低了席間女omega的檔次，所以季小姐和周小姐才這麽生氣，”052提醒，“我建議你稍後過去道歉，畢竟人家是來給你當女伴的。”
呂妐婇不言，躬身，拿起面前銀盤子裏的剪刀，剪下雪茄一端，“我去透個氣。”
陸白玫揚眉。
靳思闕看了眼時間，琢磨著回去的時機，從長廊到露天陽臺，她不知不覺走到這，撐在大腿高度的圍欄上，憑望著欄外夜風。
“洗手間在哪裏？”
靳思闕轉頭，看見呂妐婇。
呂妐婇頷首：“靳小姐。”
靳思闕剎那慌亂，她站起身，擡起手茫然指著一處：“在……”
“嗯？”呂妐婇道。
她根本不知道在哪，靳思闕環顧周圍，也沒看見洗手間的標識，表情一訕，道：“我帶你去。”
呂妐婇：“謝謝。”
“你明明可以隨意問一個服務員，偏偏要走過來親自問黑蓮花，真是好不刻意。”０５２吐槽，“有你難受的！”
靳思闕站停，隔著幾米遠，朝呂妐婇指向前方的：“到了。”
呂妐婇：“謝謝。”
靳思闕牽了下唇角，“不客氣。”
挺好的。
就這麽挺好的……不尷不尬，最後形同陌路，即便相遇，也只是點頭之交的關系。
靳思闕安慰自己，但不論她怎麽勸自己，那種恍然若夢的脫離不真實感，都令她恐慌，像是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
這種感覺。
曾經也出現過。
第一次是杜孟真離開她，她在福利院像無根的浮萍。
第二次是望春樓傅班主病逝，她作為養女，繼承了數額巨大的債務，她游走在街頭，靠著半夜翻找垃圾桶裏殘羹冷炙果腹。
好多次，她覺得自己該去死了算了，或者拿著一把刀，抵在脖子上，威脅那些逼她的人。
死了，那些追債的人就不會糾纏她。
死了，那些企圖對她動手動腳的alpha只會害怕夢見她。
死了……她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她沒有家……也不幻想家……走得幹幹凈凈……
最近的一次，是現在。
是她提出來的冷靜和離婚，為什麽，越來越不甘心了？
水聲響起，流水蜿蜒盤旋，呂妐婇關掉水龍頭，抽出一邊紙巾擦拭雙手，她走出洗手間，意外看見還沒離開的靳思闕，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夜幕星空發呆。
“好了？”靳思闕背對著呂妐婇。
呂妐婇腳步一頓。
靳思闕笑著酸楚的轉身：“我光聽腳步聲就知道是你。”
呂妐婇沈默看著靳思闕。
無聲的沈默蔓延在兩人之間，似乎都意識到了靳思闕話裏的那段歧意。
“最近怎麽樣？”呂妐婇問。
靳思闕看向腳尖：“挺好的。”
呂妐婇朝前走去。“杜孟真對你怎麽樣？”
靳思闕一楞，繼而兩步追上呂妐婇，“挺好的。”
“是麽？”呂妐婇腳步忽而一頓，她轉身，靳思闕跌進她懷裏，被她隨手一攬，撥正站直。
靳思闕：“……“
“抱歉。”靳思闕撥正發絲，朝後退出兩步和呂妐婇保持安全距離。
“挺好的，那為什麽看起來，一副又要哭的模樣？”呂妐婇舉高審視著靳思闕，她的目光凜冽，耳邊的紅寶石吊墜，映著靳思闕紅色的長裙。
“你看起來很茫然。”呂妐婇說道。
茫然？
靳思闕一楞，眉心微微蹙著，目光憂郁茫然的看著呂妐婇。
呂妐婇眉頭擰緊。
“思闕？”杜孟真的聲音傳來。
靳思闕和呂妐婇一起側頭，望向走廊那邊走過來的杜孟真。
杜孟真緩緩一笑，看著一前一後，一高一矮，一黑一紅的兩人。
呂妐婇手中持著一把拐杖，抵在地上，她長身玉立，雙目下斂，側眼凝視而來的眼底盡是冰冷陰翳。
杜孟真：“呂總也在？我看思闕離開太久，有點不放心，所以出來看看。”
呂妐婇冷淡道：“巧遇。”
“我……”靳思闕抿唇，飛快朝呂妐婇欠身，跑向杜孟真。
omega的氣息像一陣輕風，帶著微微芳草味，挑逗著alpha敏感的神經，呂妐婇垂下眼，側眸睨著結伴離開的兩個人。
“虛偽。”052點評，“杜孟真像只毒蛇，她遲早會咬你一口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少惹她，然後……”
呂妐婇冷漠道：“杜總。”
杜孟真腳步一頓。
靳思闕隨之一停，覷一眼杜孟真，又看向呂妐婇。
呂妐婇道：“聊幾句？”
“是。”杜孟真一笑，手在靳思闕背後一拍，“你先回去，我和呂總談點事。”
靳思闕深深看了眼兩人，轉身離開。
呂妐婇表情漠然，轉身走向連廊相接的陽臺。
杜孟真跟過來，幾步邁進，剛要說話。呂妐婇忽然轉身，一把拽緊她的身前領口，臂上用力，將她杜孟真推得連連後退，抵在身後的柱子上。
下顎被倏地推高，後腦勺抵在柱子上發出悶響，杜孟真繃緊下顎，被呂妐婇用拐杖抵在咽喉處難以呼吸，她面容些微扭曲，凝眉看著呂妐婇，勉強擠出一個疑惑笑意：“呂總……”
“杜孟真，這是給你的警告。”呂妐婇冷漠道。
052：“……”
“我不是說了嗎？不要惹她！啊啊啊啊！總裁，你怎麽能動粗呢！”052狂怒，“你不怕被她背後捅刀子啊！”
下顎的桎梏一松，杜孟真扶著柱子瘋狂咳嗽，瞪著呂妐婇。
“你不該這麽做的，”052說道，“僅憑猜測，就斷定杜孟真對黑蓮花不好？是不是過於冒險了”
小臂上的手套下滑，呂妐婇一手將其提了上來，侍應替她推開連廊接大廳的重門，呂妐婇道：“我的東西，就算不要了，也不能被人輕踐。”
052:“……黑蓮花已經不是你的了，她也不是東西，你為她出頭恐嚇杜孟真，想過她的感受嗎？或者她們正在相愛，那你會不會給人困擾？造成她們的分裂？”
呂妐婇一楞。頓在原地。
大廳裏。
曲聲流淌，靳思闕沒走遠，她就守在旁邊，看見呂妐婇走進來，立刻直起身，朝她露出擔憂惶恐的表情。
她在怕什麽？
呂妐婇心想。
杜孟真跟在身後走進大廳，這次，她沒和呂妐婇說話，直直走向靳思闕，一把環住omega的肩，將靳思闕推走。
靳思闕的目光從呂妐婇身上被撕走。她看向杜孟真，後者臉色鐵青，抓住一個舉著托盤路過的侍應，將托盤上的香檳一杯接著一杯往胃裏灌，仰頭時，露出了咽喉處的青色痕跡。
靳思闕詫異：“她打你了？”
杜孟真側眼看了下靳思闕，雙眼微瞇，點頭：“嗯。”
“……”
“舍得回來了。”陸白玫靠在自助餐區，正用手中鑷子為一旁的季芙和周小姐夾三文魚，“吃點？”
呂妐婇擺手，拿過一邊香檳，淺淺抿了口。
季芙放下小餐盤，拿過一邊的餐紙掖了掖嘴角，問：“跳舞麽？”
“問你呢！”陸白玫一拐呂妐婇。
呂妐婇示意手中拐杖：“抱歉。”
“我……”季芙急切道，“我當你的拐杖！”
周小姐一聲咳嗽，急忙背過身去喝水。
陸白玫受不了的看著兩人，牽過周小姐步入舞池，並朝呂妐婇說：“別辜負一個淑女，不禮貌，你的西方禮儀學到哪裏去了？”
呂妐婇：“……”
季芙臉上一熱，將手遞給呂妐婇面前。
呂妐婇無奈，將拐杖隨意擱置在一旁，牽著季芙步入舞池。
“很久沒跳了。”呂妐婇說道，動作因腿傷稍顯遲滯。
“沒關系。我們可以這樣。”季芙托高呂妐婇的手，指尖相觸，呂妐婇定在原地，季芙單手提著自己的裙擺，與她掌下旋轉，帶著微微羞赧的笑意。
上一次跳舞是什麽時候？
“明天有一個舞會。”
景灣，呂妐婇松解著衣領，朝盤膝坐在地上看一本機械相關書籍的靳思闕說道。
“舞會？”靳思闕擡頭。
呂妐婇淺淺一笑，問：“嗯，你要去麽？”
靳思闕沈吟片刻，道：“我就不去了，萬一你的同事看見怎麽辦？”
呂妐婇笑容一收：“嗯。”
“問我這個幹什麽？”靳思闕後知後覺，雙眼忽亮，從地上站起來灼灼看著呂妐婇，“問這個幹什麽？你想帶我去？”
“沒有。”呂妐婇說道。
靳思闕吶吶：“哦……”
呂妐婇眉頭一皺，道：“舞會要跳舞，你會的話，教教我吧。”
靳思闕：“好啊！”
現在回想，如果讓還陸白玫知道了這件事，恐怕會朝她哈哈大笑，在國外，華爾茲幾乎是社交禮儀的必修課，她怎麽可能不會。
這個謊言太拙劣，但靳思闕認了真，教了她兩個小時，汗雨淋漓時發了情，順其自然的有了第一回 計劃之外的□□。
春之圓舞曲盤旋在耳畔，呂妐婇看著季芙的臉，那笑容，似乎和那夜的盡心教她的人面貌重疊了。
舞曲迎來高潮。
季芙說：“要換舞伴了。”
“嗯。”呂妐婇隨意嗯了聲。
隨之高潮來臨，全場的男女AO互換舞伴，一個紅色身影隨著人潮旋轉到身前。
靳思闕：“……”
呂妐婇看向一邊，季芙旋轉到了杜孟真的身前，兩人的目光一齊看向了自己和靳思闕。
“你學會跳舞了？”靳思闕問。
呂妐婇攙著她的腰，低聲道：“一直都會。”
靳思闕唔了聲，露出些許局促，她在想，下一次交換舞伴是什麽時候。
“只是不經常跳。”呂妐婇說道。
靳思闕嗯了聲，沈默些許後，問：“你打了杜孟真？”
052：“小心回答，否則黑蓮花也會被你激怒的。”
“是又怎樣？”呂妐婇冷笑道。
靳思闕：“……”
舞曲一變，呂妐婇攬著的腰如水滑脫，從掌心溜走。
“她生氣了！”052幹笑，“幹得漂亮！”
呂妐婇表情漠然。
周小姐尬笑：“怎麽了？呂總？”
呂妐婇：“沒事。”她虛攏著周小姐的腰，並不觸碰其肌膚。
陸白玫在一邊，笑容戲謔，問：“說了什麽，又惹得我們總裁心神不寧的？”
靳思闕：“沒有……”
“沒有最好，”陸白玫話鋒一轉，低聲道，“靳小姐，你是呂總的前妻，所以我敬你兩分，但如果你和杜孟真做出什麽傷害我朋友的事，相信我，讓一個人消失，遠沒有想象中困難。”
“你在看什麽？”周小姐問呂妐婇，並順著她的目光朝側看去。
陸白玫直起身，唇邊綻放笑容，禮貌道：“你覺得呢？”
靳思闕沒由來的憤怒，“你在威脅我？”
“當然。”陸白玫道。
真是如出一轍的霸道。全場再次旋轉，舞伴再換，靳思闕站定將手從陸白玫掌中挪開，另一只手提著裙擺，快步沖出了舞池。
人一少，隊形登時變亂，呂妐婇身前無人，留她空缺，她正好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
“呂總，電話。”總助飛快趕來，候場半夜總算派上用場。
大廳裏不適合接電話，呂妐婇拿著手機，出了宴會，走倒酒店後門的花園去。
季芙看過來：“呂——”
“小姐。”季芙身前的舞伴笑道，“舞蹈一旦開始，就要跳完。”
季芙：“……”
靳思闕蹲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揪著地上的草坪，她半蹲在地，花壇和灌木將她遮去大半，輕易難以發現。
“媽。”
靳思闕忽而站起身。
呂妐婇操手站在另一邊，抵著眉心接通電話：“什麽事？”
。
靳思闕緊張到屏住呼吸。
電話那頭的孟雨晴一靜，繼而是鋪天蓋地的辱罵，聲浪沖破屏幕，依稀傳到了靳思闕耳邊。
呂妐婇：“……”
靳思闕環抱著自己，嘴角在這無聲的環境裏翹了翹，馬上，她的笑容就垮了下去。
呂妐婇的聲音愈加冰冷：“離婚了。”
“不喜歡。”呂妐婇說道，語氣多了一絲怒火。
靳思闕擰緊的心臟一下松弛，她咬緊唇，用雙臂將自己緊緊裹住。
等電話那頭安靜下來，呂妐婇才冷冷追捕一句：“死不了。”
孟雨晴：“…………”
孟雨晴怒火中燒：“不把思闕追回來，你就當沒我這個媽！”
嘟嘟嘟——
電話被切斷。
呂妐婇看著手機屏幕，微弱燈光映照著她的臉龐，她目光一動，瞥見花壇後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出來。”
靳思闕：“……”
花壇後一陣窸窣，紅色裙擺，掃在鎖骨處的短長發。
呂妐婇微擰的眉頭松開，“是你。”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靳思闕道。
呂妐婇：“是我後來，和你無關。”
“媽……孟阿姨還好嗎？”靳思闕問。
呂妐婇攥緊手機：“好得很。”
不知為何，靳思闕覺得呂妐婇的語氣有些微妙，她猶豫，又問：“你的病怎麽樣？”
０５２冷笑：“忽冷忽熱的，要你多管閑事！”
呂妐婇：“這似乎不是靳小姐該問的。”
難以克制的怒火升起。
杜孟真的傷、陸白玫的冷言冷語、眼下呂妐婇的寡漠傲慢。
“對不起，我不該問。”靳思闕冷笑，“麻煩呂總讓一讓。”
呂妐婇側身，讓開過道，朝靳思闕說道：“杜孟真不是什麽好人，能離她遠些就……”
“她是我的家人。”靳思闕背對著呂妐婇，冷聲將她打斷。
“家人？”呂妐婇冷冷說：“是家人還是被利用的物品，你沒仔細想過麽？”
物品……
靳思闕被陣陣暈眩感裹挾。
呂妐婇說道：“杜佳為什麽會同意入職？杜孟真給她的合同條款，甚至沒有我給的豐厚，股票薪資一樣不如！為什麽這麽順利？你不知道麽？”
靳思闕晃了晃腦袋，按住太陽穴。
她想讓呂妐婇別說了，卻難以張開口。
呂妐婇道：“杜孟真心思重，野心大於一切，如果以後……”
“可我一直就過的這種生活，不是麽？”靳思闕低聲打斷呂妐婇，“你有什麽立場責備她，你對我，她對我，不是如出一轍的對待一件物品？”
“……”
“抱歉。”呂妐婇沈默須臾，坦蕩道，“我承認，一開始確實……我不應該這樣做，但我想如果是你情我願……”
“那你怎麽知道我和她不是你情我願？”靳思闕譏諷道。
呂妐婇楞住，旋即怒火燒滅理智，她邁步，擒住靳思闕的手腕強硬的讓她轉過身，“你在說什麽？”
“她心甘情願。”０５２尖銳的聲音在腦海裏重覆。呂妐婇額角的青筋彈動，咬住牙關，控制住怒火。
靳思闕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水潤的雙眼怒視呂妐婇，“呂妐婇，你說這些幹什麽？你為什麽，為什麽總是出現在我的身邊！為什麽只要你一出現，我就變得不像自己！”
“為什麽我都決定離開你了，你和你的一切仍然像影子一樣跟著我！”靳思闕崩潰，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滑下，珠珠成串，令呂妐婇錯愕楞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我多貪心？”靳思闕看著她，逼近了，青草的芳香味鉆入鼻腔，“收起你高高在上的善意吧，別關心我，一點也不要，否則我只會要的更多，你給不起的。”
手中細膩的觸感被掙脫，呂妐婇詫異，手背上是靳思闕微涼的淚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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