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曹武並不困難，掘開層層廢墟，塵土喧天，一股有機物燃燒的刺鼻味道鉆進了李修文的鼻子，挖開幾層冰涼的水泥磚石，指尖觸摸到了一個溫熱的東西，掀開最後一層，終於露出已經半死不活的曹武。

他的整個下半截身體已經不知道哪去了，剩下的半截也脫離惡魔形態，渾身焦黑像是剛從煤礦裏鉆出來的苦工，渾身冒著黑煙，身體偶爾還抽搐一下，象征他還並沒有死去。

弒神劍挪到了曹武的心臟位置，殺與不殺這個選擇在李修文心間盤旋一秒便有了答案，弒神劍深深刺入，沒有神力防禦，血肉之軀脆的像一張薄紙。心臟被瞬間刺穿，僅存的一點生機驟然熄滅，曹武，死了。

李修文和曹武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殺與不殺都無所謂，而且曹武擁有灼魂之霧這一克制梁子杉的神技，李修文最初的意思是留著曹武的命去惡心梁子杉。可當臨近吳江市時，李修文的心態發生了些許轉變，曹武的暴虐行徑是正常人無法容忍的，再加上他投靠了深淵，屠殺人類換取邪惡神力，這更是他取死的主要根源。

所以，曹武死了，經過這一次的交手，李修文也產生一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梁子杉可能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可怕，或許，他不必這麽小心。計劃已經執行到這裏，忍都忍了這麽久，李修文不打算半途而廢。

“接下來，是收獲的時間了！”李修文露出了豐收老農般質樸憨厚的微笑，他感受到了弒神劍吸取了一些神力，只等著提純之後反饋給他。伴隨著曹武死亡的提示音，弒神劍轉化神力加持給他的提示音一並響起，李修文臉上的笑容一淡，再淡。

“你的普通攻擊對曹武造成了436點致死傷害，曹武（六分之一）死了，你獲得32000點經驗值。”

“你獲得兩點神力。”

兩個提示音一前一後，李修文的表情一下凝重起來，曹武並沒有死，這麽說不準確。他死了，但是沒有死得透徹，李修文只殺死了他的六分之一，從獲得的經驗就可以看出，似曹武這樣的任務，殺死他獲得的經驗值怎麽都得十萬往上走，怎麽可能只有三萬經驗，這也正印證了李修文的猜測，曹武並沒有死，他只死了一部分。

只得到兩點神力也只是稍稍緩解李修文的不快，對於收獲，李修文有猜測，曹武肯定是擁有神力這毋庸置疑，但他神力的總量不會很多。弒神劍吸收不同種的神力，比如天空之神至高神器碎片上的神力，弒神劍可以從中提取出二分之一的雜質，剩下二分之一都是純粹的神力可以為李修文所用。而吸收深淵邪神的邪惡神力，不同利用的有害物質要占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會反哺李修文。曹武真正的神力總量也就只有六點，所以他使用神力技能都很省，不敢輕易釋放。

但不管怎麽說，今天得到了三點神力，這都是值得開心的事情，弒神劍吞了四點神力之後靈性也更足了，從之前吞噬天空之神至高神器碎片之後，弒神劍就變得靈性十足，在三十米之內，李修文都能隨時將其召回，想操縱自如練成飛劍之術還差了許多。

將曹武屍體上浮現出的一件橙色裝備撿起之後，李修文一發核桃炸彈，將曹武的屍體徹底炸成血肉碎泥，辨識不出根本形狀毀屍滅跡之後，李修文也朝著唐顯昭等人的方向追去。

曹武並不依賴裝備，他身上唯一只有一件裝備，在李修文得到這件裝備的時候，那籠罩城市的迷霧就悄悄消散了，這件裝備的名字就叫喚霧魔杖，可以打開深淵裂縫，召喚出一片隔絕遠程攻擊，阻礙視野，造成持續傷害的灼魂之霧。

這件裝備有明顯的深淵痕跡，很有可能就是曹武背後的大佬，那位深淵侯爵賜給他對付梁子杉的史詩裝備，對此李修文毫不客氣收下了，有了喚霧魔杖，李修文對上梁子杉也更多了幾分底氣，臉上重新展露笑顏。

唐顯昭等人退出迷霧範圍沒有走太遠，就在霧氣的邊緣等待李修文，此刻迷霧消散，李修文也回來了，精赤上身，胸腹手臂包紮著層層繃帶的唐顯昭上前問道：“你還好嗎？那獸王曹武現在怎麽樣了？”

“曹武狡詐，他不是我的對手，把我引到一個埋有炸彈的位置想要炸死我，還好我跑得快及時躲開了，不過曹武也趁機跑了，可惜沒能殺了這混賬。”李修文臉上的可惜之色不是假的，他是真可惜沒能徹底宰了曹武。

“唉，確實可惜，他這一逃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無辜造難。罷了，不談這些了，這事就讓首領去操心吧。”說完唐顯昭哈哈一笑，牽動身上的傷口，表情剎那間變得猙獰。

李修文也看到了唐顯昭身上的傷口，都在胸前，後背沒有一處傷口，此人當真剛強，無論局勢惡劣成怎樣都沒有轉身後退一步。

“他成不了氣候，再敢搞事被我知道，絕不讓他再逃掉。”同樣的招式不能對聖鬥士用兩次，而且這一次曹武身死，可謂傷筋動骨，死去六分之一倒不算什麽，但他辛辛苦苦攢的六點神力沒了，這讓他的威脅急劇下降，又失去了喚霧魔杖，再敢在周圍城市搞屠殺，都不用李修文出場，唐顯昭就夠他喝一壺。

李修文猜測，曹武很可能會借機離開天際省，去別的地界發展，沒辦法，天際省狠人太多，李修文就是一個，梁子杉又是一個，沒有喚霧魔杖，曹武在梁子杉面前就是送的。只要他還有理智，沒有被仇恨徹底沖暈頭腦，離開是他最佳的選擇。

汽車再次發動，隊伍駛回寧海市，同樣的道路，曹武的那頭地獄三頭犬行走在截然相反的方向，它回頭忘了一眼起家的吳江市，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仇恨之色，隨後毅然朝著脫離天際省的方向走去。

空曠的大殿上來人傳報，得罪李修文等人得勝歸來的消息，梁子杉從鎏金龍椅上蹭的站起，光可照人的大理石地磚上倒映出他得意的笑容。

“好，好啊！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不枉我費盡心思籠絡他。來人，立刻傳令下去，所有紅衣軍出城十裏，迎接劍王歸來，春芽，朵香，與我更衣，我要親自迎接我們的英雄。”

日頭一點點沈下去，梁子杉在城外十裏的棚戶區中等待不見一絲急躁，棚戶區的黑幫此刻全部偃旗息鼓，躲在暗處滿頭霧水，梁子杉這麽大陣仗是在做什麽？

天色已是漸漸暗了，擡頭看了眼夕陽，一半沒入地平線，一輪彎月半遮半掩懸掛在天空一側，就在此時，遠處，道路的盡頭終於露出幾輛卡車，正是出征的隊伍。相隔數裏，梁子杉一眼看到此時卡車上已經空了一般，活著的也是各個帶傷，這一戰，傷亡慘重啊。

紅衣軍不比其他，梁子杉傾註了許多心血打造的王牌軍隊，可不是炮灰，折損過半讓他的心裏也疼的要滴血，但這都是值得的，不但趕走了獸王，還殺了他麾下不少融合獸，大大削減了獸王的實力。梁子杉還不知道，其實連獸王都死在了李修文手上一次，元氣大傷。

車速漸緩，停在迎接隊伍前面，梁子杉快步上前將李修文從車上攙下來，面帶敬重道：“辛苦你了。”

明知道他是演的，李修文在這一秒還是心生感動，攥著梁子杉的手，眼中有淚花在閃，一分是真的感動，其他九分全是演的，‘哽咽’道：“我辦事不力，讓那獸王跑了，何德何能讓您親自來城外迎接？”

“此言差矣，獸王手段強橫，一身實力就連我也輕易拿不下他，你能戰敗獸王，擊殺他麾下眾多融合怪獸，已經是立了大功了。”曹武義正辭嚴道，看得出他這不是故意寬慰李修文，他覺得這樣已經足夠了。

“這家夥倒挺容易滿足的，只可惜吳江市留下的戰場太過狼藉，不知道梁子杉會不會相信我編造出的鬼話，說是曹武在地下埋了炸彈。”李修文暗自盤算，依舊裝作謙卑樣子，說道：“要說功勞，我只占了一小部分，唐兄頂在前線半步不退，眾將士作戰勇敢，以命相搏才能獲勝，不然我也不可能擊敗獸王，他麾下的融合獸實在太多太強大了。”

這話梁子杉信，獸王的實力，一半在於自身，一半在於他麾下的眾多融合獸，具體作戰的細節此時卻不是詢問的時候，梁子杉哈哈大笑道：“這次人人有賞，賞賜不日就會發下，現在我已安排了宴席，款待諸位功臣。”

“我有些累了，想回家看看，就不赴宴了，明日再來拜會。”李修文隨其回到城內，宴席上隨便對付幾口，便起身告辭道。

梁子杉也可以理解，點頭答應，隨後唐顯昭也離開了，他卻不是回家，而是去醫院好好治一治身上的傷。剛從戰場上回來的眾人見多了屍體血肉哪有什麽胃口，匆匆對付幾口也就各回各家休息了，這樣殘酷的戰鬥，許多紅衣軍這輩子都是第一次經歷，中途逃走的人數只有一小半已經是梁子杉治軍甚嚴加上平日籠絡紅衣軍恩威並施的結果了。

回到家，關上門，李修文將染血的衣袍一脫，露出還沒有自我修覆完成的神聖天使守衛胸甲，，躺在床上，長長的出了口氣。李修文是一路屍山血海走過來的，這樣的苦戰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早就麻木了，沒什麽太多感覺。讓他心中感慨良多的是獸王不惜屠殺同胞投靠深淵以獲取神力的喪心病狂舉動。

一個人，為了力量，真的可以做到如此冷血無情嗎？李修文自問他做不到。

“聽說你打贏了，怎麽興致不是很高？”鄭蘭出海歸來，得知李修文大勝而歸的消息，回來卻看到李修文癱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是這樣...”將今日的戰鬥一五一十講給鄭蘭，同時也問出了他心中的疑問，是不是為了神力，人什麽都做得出來？

“這麽嘛，不好說，看個人的追求了。我的畢生心願是探尋武道巔峰，如果神力對我的目標有幫助，我肯定會孜孜不倦追求的，如果神力沒有幫助，對我而言神力就和路邊的野草野花一樣。總有那些為了力量，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人，亂世只是將這些人心裏的陰暗面放大了而已。要相信，這世界上總是善良的人多。”鄭蘭坐在床頭，將李修文的頭挪到自己腿上，輕輕按揉著李修文的太陽穴。如此親密的舉動鄭蘭做起來沒有絲毫的害羞，猶豫，在她心裏，李修文已經是她最親近，最值得信任的人了。

脖子微微轉了轉，感受鄭蘭大腿的彈性，李修文朝她大腿內側蹭了蹭，舒服地瞇起眼睛，聲音也變得慵懶，說道：“我今天怎麽突然變得多愁善感了，這不像往日的我，說起來，我也是一個為了力量不擇手段的人。我和獸王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我沒有他那麽殘暴吧。”

“呵呵。”鄭蘭笑了一下，沒有發表評論，淡淡說著：“今天運氣不好，沒有遇到領主boss。”

“哪那麽好遇到，領主boss又不是大白菜...”柔和的燈光下，兩人隨意聊著，溫馨的感覺在二人心尖蕩漾。

燈沒一會就滅了，兩人同睡在一張床上，卻謹守著規矩，誰也沒有越過雷池一步。

夜色深沈得就像行宮外的龍眼湖，今晚，卻不平靜。

“有怪物！”

“怪物從縫隙中鉆出來了！”

如此這般的呼喊聲不絕，紅衣軍觸動的整齊劃一步伐也打碎了夜的靜謐，剛睡著沒一會的李修文穿上衣服，急匆匆往外面敢去。

“怎麽了？”鄭蘭揉揉眼睛，一臉迷糊。

擡頭看著天邊，暗沈的天空有血色的光華，李修文清楚感覺到城市內不斷湧現出怪物，而且這些怪物在血色的光華的照耀下氣息在迅速變得強大。

“不知道啊，我感覺到世界的氣變得非常不穩定，就像是，第一次有副本碎片降下來時一樣，難道是第二資料片開啟了？”李修文沈聲說出他的猜測。

“第二資料片？是什麽？”像是鄭蘭這樣對獵場了解不多的人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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