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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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馬南下,深色的巾幗隨意的裹在頭上,冷冽的風呼呼的刮著,掖在領口的圍巾一段落在身後隨風飄蕩。

平原之上,一人一馬的身影被月光照亮,明沁的神色有些焦急。

這次的任務是與前往南越的師兄曹雲於閩地會合,再帶著密函分頭兩路回京。

離京前師姐的神情凝重,想來從曹雲的傳信中得知了情況似乎很不樂觀。看著大家擔憂的表情,明沁內心平靜。

任務中牽扯的彎彎繞繞她向來不懂,但她一直有個很好的優點,那就是從不會去試圖煩惱搞不懂的事。

只要遵從師傅的命令,完成任務就好,畢竟師傅是那麽的聰明。

但到了約定之日,卻遲遲不見師兄的身影和定時傳信的飛鴿,這讓明沁有些不安,往京城捎了消息後便縱馬向南越去。

經過了整日不眠不休的疾馳,道路延向一座茂密的樹林,一片黑茫茫陰森的出奇。

明沁駐馬,凝神細聽,隱約的喝斥聲和金屬敲擊的參差雜音。

她將馬藏在陰影處,運起輕功迅速地沒入森林中。

明沁隱藏身形,悄悄向聲音處靠近,踩著貓步的腳在落葉間沒踩出一絲聲響,鼻尖嗅到了一絲絲血腥。

努力辨識著那若有似無的氣味,她在這黑幽幽的森林走著。隨著那血腥到了濃郁之處,壓低聲音喊道,“師兄,師兄,阿雲哥。”

一棵大樹後面穿來的一聲悶哼,明沁快步走近,撥了撥一地的枝葉,看到了縮著身體嘴角淌血的曹雲。

明沁擔心地探了探他的內息,慌亂從袖口拿出急救丹放入曹雲的口中,再將男人身上的罩袍退去,敞開衣襟,在腰上一道深可見骨翻著白肉的傷口上撒上了藥粉。

數個呼吸之後,曹雲原本發黑的臉露恢覆了一點人氣,他吃力的張開了眼,虛弱的開口,“密信,腰帶。”

“太子顧東瀛武士,殺 …”幾個字幾乎耗盡他的力氣,微微喘氣,“帶信,走…”

“我不要。”明沁打斷他,“我不要自己走。”

曹雲蹙眉,有些無奈地看著自己固執的師妹,“武士…有半百餘,你輕功,快。”

“師傅說兩個人分頭回京。”明沁直勾勾的看著曹雲,直白的說,“兩個人,都要回京。”說罷便將手掌抵上曹雲的胸前,運氣疏緩他的內傷。

“你…”曹雲欲躲,卻無力。

“師兄今天的話好多啊。”明沁嘴角噙著笑,手上動作不停,“明明之前惜字如金。”

半刻過後,明沁才收手。

將所有貼身收著的藥罐都留給曹雲,明沁直起身,大方的脫下了自己的外衣,套上了男人的罩袍,將密信放在自己腰間的布袋內。

“我去將他們引開。”明沁扭了扭手腕,將拴馬的位置告訴曹雲,“待日出,師兄便往北走,入閩地後便行水路。”

在曹雲再度開口前,明沁便將自己脫下來的外衣蓋在男人身上,並用樹葉枯枝蓋著他的身影。

“那麽師兄回京見”,明沁語氣一片輕松,貓步消失在林間。

靈活地穿梭在樹叢中,明沁臉上的笑容消失,轉為凝重。

將追兵引開固然危險,但若成功便能提高師兄生機。

如果最後兩人都成功脫離險境那自然甚好。

但若師兄到不了京城,師傅還可以拿到自己手中的密信。若是自己不慎死去,只需在咽氣前將密信嚼碎吞下,熟知情況的師兄到了京城至少可以為師傅提供南方的情報。

明沁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運轉內力。

任務很簡單。

打倒追兵,保護密信。

打倒追兵,保護密信。

她低聲地重覆著。原本毫無聲息的腳步,在下一秒故意重重的踩下。

_______

京城的望月樓內,慕容灩手中的茶杯被捏出裂痕,發出的喀嚓一聲。

坐在她面前的青年頭發烏黑,金色的頭冠鑲嵌著碩大的珍珠,插著一根刻著龍的玉簪,身披大紅色的儒袍,上頭暗繡著青雲紋。白色的內襯用金絲紋著繁覆的九條龍,一看便不是凡品。

男子仿佛沒看出女人的怒氣,定定地托腮瞇眼看著她,“幾個月未見,姐姐還是一樣美麗。”語氣十分愉悅。

回答他的是朝著臉劃風而來的茶杯,男子偏頭躲過,杯身擊中身後的書架碎裂,發出嘩拉的聲音。

見她不願開口,男子整了整前襟看了看窗外遠處光禿禿的樹枝,慢條斯理地說,“入冬了,蠻族侵關,明日孤得同糧官好好商議,北境糧草的配…”

不等男子說完,慕容灩出聲打斷,“太子殿下不僅衣品依舊俗艷”,她露出譏諷的笑容,“人品也還是如此下賤呢。”

太子慕容曉也不氣惱,只是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故作純真的問,“真的有這麽差嗎?孤是想著姐姐最喜紅色才穿的。”

懶得同他虛與委蛇,慕容灩厭煩地問道,“太子殿下光臨,何事?”

“想到許久不見姐姐,孤便來了。”慕容曉笑咪咪的,語氣輕快。隨後又道,“前先日子京兆尹的人不識相,叨擾了姐姐,孤已經親自處置他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露著讓人發寒的陰翳。

“是嗎?”

慕容灩對他所言完全不在意,只覺得這個男人的身影晃的她煩躁,不耐煩的說,“既然如此,那太子殿下現在也可以滾了。”

慕容曉聽了她這番話,面色倏然垮下,神情森冷。

男子慢吞吞的走向慕容灩,緩緩跪坐在地上,將臉頰戈在榻上,雙手附在女人斜躺的大腿,隔著狐裘虔誠地來回撫摸著。

摸到女人空落落的右腿,慕容曉眼神泛紅,裏頭充斥著瘋狂和癡迷。

“松手。”盡管頭皮發麻,慕容灩的面色依舊淡定。

見慕容曉不為所動,慕容灩抽了發上的簪子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股青絲落下,“太子殿下!”

慕容曉這才看向擡頭望向女人的臉。

看著慕容灩頸脖上被劃出的紅痕,男人瞪著眼睛陰笑,“你做不到的。”

慕容灩手腕用力,血珠順著雪白的頸子滾落,留下一道惹眼的紅,“試試?”,看著男人緊閉的嘴角,她冷笑。

兩人對視良久,慕容曉才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起身。

他不疾不徐地撫了撫衣領,端正頭冠,而後若無其事地微笑道,“孤會再來看姐姐的。”

“不必了。”

男人沒有回話,只是頭也不回地離開。

等候的一眾隨從見太子的身影,急忙迎上,太子陰沈的臉卻仿佛刮著暴雪,與剛剛上樓時的好心情完全不同。

“殿下,南方傳來消息,”領頭的太子心腹上前對著他耳語著。

慕容曉聽了神色稍緩,“不枉費特別派人去東瀛,今日終於有一件好事了。”他一脫著外袍,一邊上了馬車,“孤要更衣。”

年輕的侍從不解,“但這衣服是太子方才千挑萬選…”,對上其他人警告的眼神後慌忙地閉嘴。

好在面無表情的慕容曉好似沒聽到,只是空洞地呢喃著,“太醜了。太醜了”

“她不喜歡。”

藏月樓上的慕容灩待鐵鎖被重新套上,馬車走遠,才卸下強裝的鎮定。

她微微顫抖著,將手中的簪子的甩開,撫著手臂上起的雞皮,側頭幹嘔著。

明明整日未進食,但她依然控制不住地用勁,感受到胃裏一跳一跳的抽蓄,疼得冷汗直流,她才作罷。

嘴角仍淌著一絲透明的胃液,慕容灩雙手顫抖環抱著自己,圈縮著。

她恨他噁心。

也恨自己。

恨自己心中滿是叫囂卻受制無法開口。

恨自己沒有勇氣幹脆的抹了自己的頸。

恨自己心中那一絲絲想活下去的念頭。

她恨自己。

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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