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賭命

關燈
“現在,讓我們來解決一下這只小老鼠。”

手槍在於琳掌心裏打了個轉。她用陰冷的視線打量著兩人, 低聲說著, 臉上掛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白熾燈閃了閃, 鹹腥的海風從窗戶縫隙裏吹進來,天幕暗下, 遠處有雷聲轟隆, 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岑年側耳聽著那雷聲,笑容淡了些。

暴風雨, 意味著磁場幹擾導致的定位困難、意味著直升機起飛的時間拖延, 警察趕來的時間很可能會延遲。

這對於此時的他們來說, 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所以, 他們只能盡力拖延時間,等到警察來。這次事情來得太突然, 岑年沒來得及好好準備, 不免陷入了被動。

“想什麽呢?”

於琳漫不經心地看著兩人。然後, 她拉下了槍栓。

她慢慢舉起槍,對準——

“於琳。”

傅燃下意識地把岑年擋在身後, 是個完全保護的姿態。

他直視著於琳, 笑了笑:

“剛剛用電腦的時候,發現了些東西。”傅燃的食指在手機上敲了敲,“已經上傳到雲端備份了。如果我死了, 我的朋友會用我的微博把這些東西公布。”

於琳看著他, 笑容不變, 眼神卻陰了陰:

“那又怎麽樣?”她指間夾著煙, 冷聲說,“就算我現在放過你們,你就不會把這些公之於眾了?”

“當然不。”

岑年接過話頭。

於琳眼睛一瞇。

岑年笑了笑,攤手,慢條斯理道:

“於小姐,我們何必非要搞個魚死網破?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他頗具深意地看了於琳一眼,“你也知道我想要什麽,我們完全可以雙贏。”

“你想要什麽?”

於琳挑眉。

岑年與傅燃交換了一個眼神。

傅燃沈默片刻,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開口:

“你之前提到過的新藥——”

岑年也看著於琳。他舔了舔唇,露出了一個屬於癮君子的、特殊的眼神,接過傅燃的話頭:

“聽說純度很高。”

於琳一楞。

岑年把傅燃拷貝了證據的U盤在手中拋了拋,又收攏回掌心。

“怎麽樣,”岑年豎起食指晃了晃,“一噸‘新藥’,換這個U盤,怎麽樣?”

於琳慢慢皺起眉,半信半疑地打量著兩人。

岑年和傅燃也吸毒?她以前怎麽從沒有聽說過。

岑年定定地打量著她,片刻後,輕輕說了四個字:

“風林制藥,八月十號。”

於琳瞳孔縮了縮。

風林制藥,是‘新藥’在國內上市委托的生產商。交給檢查那邊的人是一批假藥,真正生產的,是純度極高的新型毒品。而八月十號,正是她第一次與那邊負責人見面的時間。

她敢保證,這個日期在那些合同裏都是不曾提到的。全世界,知道這件事的人寥寥無幾,全是心腹。

所以,岑年必然是有這方面的關系、說不定從很久前就開始吸毒,才會……

當然,她不知道的是,上輩子在嘉輝娛樂倒閉後,這件事的所有細節被一一曝光,對此稍有了解的人、都該知道這家制藥廠與這個日期。

說完這句話,岑年卻沒去看於琳的反應。

他把目光投向了傅燃。

“沒想到啊,”於琳塗著指甲油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她沈思片刻,笑了笑,“不過,一下就要一噸,未免有些獅子大開口了吧?岑先生。”

岑年打量著傅燃的表情。

傅燃沈默著,眼神中透著些疑惑,卻沒問出口。

……沒有破綻。

岑年皺了皺眉。

與此同時,他感覺有些頭暈。不知是因為昨天睡得太晚、缺乏睡眠,還是因為別的什麽,雨水與潮氣混進鼻腔裏,讓他有些悶。

“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傅燃把手機的屏幕亮給於琳看,雲端備份已經被刪除了,“現在,只有這個U盤裏還存著證據。”

於琳打量著他們兩人的神色。

“這樣吧,”她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往兩人那邊走,“一噸太多了。給你們八百千克,把U盤給我。”

岑年後退了小半步,搖頭:

“就一噸,”他笑了笑,“別那麽小氣嘛。”

岑年頭更加暈了。他左腿往後邁了半步,這半步裏,他晃了晃,很快穩住了。但由於這動作太小,沒有人發現。

“八百千克。”

於琳又往前了一步,她的手仍扣在槍栓上,身後跟著兩個一米九以上的保鏢。

“這樣吧,”傅燃頓了頓,開口,“就九百千克,各退一步。”

“……”

“行。”於琳沈思片刻,應了下來,“U盤。”

傅燃搖了搖頭。

“怎麽,反悔了?”於琳陰著臉問。

“請於小姐先讓人把貨送到地點。”傅燃溫和地說。

“行。”

於琳哼了一聲,當著傅燃的面,給下屬打了個電話,讓他把放在碼頭的貨送到傅燃說的地點。

“這下行了吧。”

於琳又往前了兩步,伸手。

而傅燃拿著U盤,也伸出手——

突然,他手指輕輕一動,U盤順勢飛起,撞在了於琳眼睛上!

於琳猝不及防,尖叫一聲。而傅燃借著她閉眼的一瞬間,一手握住飛起的U盤、同時鎖住她的喉嚨,另一手奪過她手中的槍,指向於琳的太陽穴。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饒是密切關註著這邊的保鏢,都沒能反應過來。

“……”

“傅燃,你,”於琳渾身發抖,不知是氣得還是怕的,“卑鄙!”

傅燃溫和地笑了笑,仍是把岑年護在身後。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的保鏢,低聲說:

“於小姐,請讓你的保鏢們後退些。”

“憑什麽?!”於琳冷笑道。

“這只是我個人的意見,”傅燃動了動手指,那扳機往下扣了些,他笑著說,“當然,是否要聽從完全取決於您。”

傅燃握槍的手很穩,手法也很熟練,完全不似第一次碰這東西的樣子。

於琳眼尖,她隨意掃了一眼,竟在傅燃的食指指腹處看見一道繭。

……槍繭。

於琳心頭一震,眼中閃過些惶恐。

“後,後退。”

她對保鏢說。

保鏢們拿槍指著傅燃,謹慎地後退了幾步。

“讓、讓他們準備游艇,”岑年在傅燃身後,聲音有些小,斷斷續續道,“等我們安全踏上了岸,再……”

——轟隆!

突然,窗外雷聲大作。雨點拍打在甲板上,暴風雨不期而至。

“岑年?”

傅燃手中的槍仍抵著於琳的額頭,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他不覆剛剛被□□把槍指著、仍鎮定冷靜的樣子了。傅燃沒回頭,盡量溫和地問:

“岑年,你怎麽了?”

“我,”岑年的聲音很小,似乎在壓抑著什麽痛苦,“我、沒……”

這句話都沒說完,身後傳來撲通一聲。

——岑年摔在地上,失去意識。

傅燃眼神一變。

他一手握著槍把於琳抵在墻邊,另一手把倒下的岑年抱在了懷中。

岑年額頭冒著冷汗,嘴唇蒼白,似乎在忍受莫大的痛苦,仍在不停地打著冷戰。

傅燃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於琳,扣著扳機的手用了些力:

“你幹的?”

於琳此時反倒冷靜了下來。她氣定神閑地看了看岑年,點頭,笑著說:

“這小孩,還是太自作聰明了些。磁卡那種東西,他也敢時時貼身帶著?”

船上所有的磁卡,都是特殊的。以防萬一,每一個磁卡裏都掩藏了毒素,當發現有人是臥底時,立即啟動註射裝置。她在一開始發現領班的磁卡丟失時,就啟動了裝置,想一想,這時候也是該生效了。

這是於琳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道保險,也是她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原因之一。

傅燃沈默。

“解毒血清呢?”

他沈聲問。

“傅影帝,”於琳慢條斯理地看著對準她的槍口,說,“您這是求人的態度?”

“……”

傅燃笑了笑:“於小姐,我不是在與你商量。”

他示意,此時於琳正在他槍口之下,要取她性命是輕而易舉的。

於琳卻老神在在道:

“好啊,”她聳了聳肩,“那你把我殺了吧。”

她故意這麽說。

其實,從岑年倒下的那一刻起,於琳就知道,自己再次占了上風。

原本,岑年的生命被威脅著、而於琳自己也在傅燃的槍口之下,這是打成平手的局面。但是……

於琳打量著傅燃的眼神,瞇了瞇眼。

——傅燃不敢冒險。

她十分篤定。

“什麽意思?”傅燃沈默片刻,語氣仍是平穩的。

“意思是,”於琳慢吞吞道,“血清在哪裏,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能拉你家小朋友當墊背,我於琳這輩子,也不虧。”她笑了笑。

傅燃呼吸一滯。

於琳打量著他的神情,幾乎想笑出來了。

——這原本是雙方籌碼相當的博弈,卻因為傅燃無法承受哪怕一點點失去的可能,所以,變成了於琳主導的牌局。

她甚至都不用告訴傅燃那究竟是什麽毒、解藥又是什麽,來證明她話的真實性。她也不需要證明。即使她說的是假的,傅燃也不敢賭那一絲可能性。

因為此時,她手中的籌碼已經足夠多了,而那原本運籌帷幄、氣定神閑地坐在她對面,同她進行這場博弈的傅燃,早已在岑年倒下的那一刻就亂了方寸、露出了破綻。

這小孩兒是傅燃的軟肋。

於琳看著傅燃的眼神,篤定地想。

“……”

傅燃低聲說:

“U盤,換血清。”

於琳挑眉:

“傅影帝,我不是在與你商量。”

她把剛剛傅燃對她說過的原話奉還。

他們針鋒相對,誰都不願落了下風。

“於小姐,”傅燃沈默片刻,說,“我們來打個賭吧。”

於琳瞇了瞇眼,嗤笑一聲:

“憑什麽?你有什麽資本和我賭?”

傅燃笑了笑。

“我報了警。”他說。

“傅燃,”於琳眼神一陰,“你好大的膽子。”

“不敢當,”傅燃彬彬有禮道,“你贏了,警察的搜查路線和範圍存在我手機裏,兩天之內,他們找不到你。你大可以趁著這段時間金蟬脫殼。”

“那我輸了呢?”

於琳瞇了瞇眼,問。

“我也會把路線和範圍告訴你,”傅燃說,“但要拿血清來交換。”

“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吃虧。”

他又說。

警察的路線與範圍,對於琳來說要緊,但也並非必須的。這並不能作為一個籌碼。

而且——

傅燃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墻上掛的鐘。

還差二十分鐘。

於琳打量他片刻,哼笑了聲:

“賭什麽?”

於琳被他這話提起了些興趣——反正,她穩操勝券,也不急於這一時。

她倒要看看傅燃有什麽能耐。

她打定了主意,如果傅燃要同她賭些什麽無聊的紙牌、或者同花順什麽的,反正她也占了上風,沒必要進行這個賭局。大不了用岑年的命逼著傅燃說出路線與範圍,不給他血清,讓這對亡命鴛鴦開開心心地死在一處。

“有左輪嗎?”傅燃頓了頓,溫聲說,“我跟你賭三槍。”

於琳:“……!”

她震驚地睜大雙眼。

左輪手槍,一種轉盤手槍。

一轉盤裏可以放六顆子彈。如果只放入一顆子彈,撥亂轉盤,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開的下一槍究竟是空彈、還是實心。

上世紀西方經常有這種賭博方式,多是些亡命之徒,在賭場輸幹凈了最後一點家底,就拿命與別人賭。賭一槍或者兩三槍,輸了則沒命,贏了的,所有債務一筆勾銷。

這賭博方式足夠驚險刺激,不是迫不得已、走上末路的賭徒,不會去嘗試這種方式。而每一次有人進行左輪賭局時,都能激起每一個人心裏獵奇的興奮,那天賭場的生意往往格外好。

而現在,傅燃竟然要與她賭這個!

在短暫的震驚後,於琳的興趣被勾了起來。

她饒有興味地看了看傅燃,舔了舔上唇,說:

“行。”

“傅影帝,”她真心實意地鼓了鼓掌,“沒想到,你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佩服。”

在這個高度待久了,什麽樣的都見過。

兄弟鬩墻、骨肉自相殘殺的事情也並不少,更何況是連血緣關系都沒有、可笑的所謂‘愛情’。

能做到傅燃這個地步,的確是足夠讓人吃驚的了。

傅燃卻不欲與她廢話。

“槍拿上來吧。”他低聲說。

傅燃把西裝外套鋪在地上,讓岑年坐在西裝上。岑年額角都是冷汗,嘴唇蒼白,眼睛緊緊閉著。

看著岑年的樣子,傅燃像是難過得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伸手,幫岑年擦了擦汗。

於琳拍了拍手,讓保鏢把手槍和子彈拿上來。她當著傅燃的面,把一顆子彈塞了進去,撥亂了轉盤。

傅燃沒看她。

他安靜而溫柔地註視著岑年,半晌後,低頭,在他額頭輕輕一吻。

岑年皺了皺眉,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仍打著冷戰,面色蒼白。

傅燃最後看了他一眼,想要站起來了。

岑年卻下意識地扯住了傅燃的衣袖,不知是在說夢話、還是迷迷糊糊間聽到了什麽,他嘟囔道:

“不要去。”

傅燃沈默。

他溫柔地註視著岑年,在他耳邊低聲說:

“我不會有事的。”

“還有,”傅燃猶豫了一下,說,“岑年,我……”

他即將要說出那三個字。話到嘴邊,傅燃想了想,卻搖了搖頭,笑著說:

“出去再同你說。”

說罷,傅燃輕輕把岑年的手撫開,站了起來。

“開始吧。”

他看向於琳。

“你確定?”於琳瞇著眼,打量他。

“當然。”傅燃笑了笑。

他接過了於琳隔空拋來的左輪手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