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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老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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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裏亂成一團,面對嘴裏叼著匕首的小偷,所有乘客都下意識躲到一旁。小毛賊愈加得意,他跑到車廂連接處,回頭看了一眼在人群中艱難挪動的黑老頭,揚著手裏的雞罵道:“老不死的,不就兩只雞嗎?老子又沒偷你家姑娘,追個毛啊追!”

話音剛落,火車劇烈晃動了一下,小毛賊險些跌倒,連忙伸手扶住旁邊的開水箱。開水箱跟著晃動兩下,竟然脫離車廂壁,咣當一聲把他拍在地上,開水劈頭蓋臉澆了一身。老黑頭擠到近前看著慘叫不止的小毛賊,用力咽了口吐沫,剛才他就坐在這開水箱下面,要不是那老頭喊他過去……

老黑頭頭皮發麻,他撿起兩只雞奮力擠回座位,那老頭和丫頭一人捏著一角,周圍的人幫忙把雞都裝回玻璃絲袋子。

把手裏的兩只雞裝進去,老黑頭真心實意的道了聲謝。

“別往心裏去,趕緊把口袋捏住,別讓雞跑了。”老齊頭擺擺手,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鋒模樣:“聽人勸吃飽飯,以後出門在外可要註意。”

黑老頭連連點頭稱是,他再也沒敢坐那個座位,老齊頭似模似樣的謙讓一圈,周圍的人也都不敢坐下,何瓊幹脆穩穩當當坐了回去。

小毛賊被乘警帶走,估計他得先上醫院再進局子,黑老頭兩站之後下了車,臨走時還不忘千恩萬謝。經這一番折騰何瓊肚子餓得更厲害,兩只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老齊頭:“齊爺爺,飯呢?”

“別急別急,馬上就來。”老齊頭翹起二郎腿,似乎胸有成竹。

“花生瓜子烤魚片,啤酒飲料礦泉水咯。”推小車賣貨的大姐真是不知疲倦,這大晚上來來回回不知道多少趟,攪和得想睡覺的乘客苦不堪言。每次何瓊都忍不住盯著滿車的食物咽吐沫,也跟老齊頭提議哪怕給買個面包充充饑也行,老齊頭卻始終不為所動。

這次老齊頭不知為什麽轉性了,竟主動攔下小推車:“你那雞腿雞翅多少錢?”

“雞腿十塊,雞翅五塊。”賣貨大姐口氣不善,這一老一小霸占著兩排座椅,把人全擠到過道裏,害的她推車都費勁。

“嘖嘖,你咋不去搶啊,一只雞才幾個錢?”

“愛買不買!”賣貨大姐白了老齊頭一眼,推車要走。老齊頭連忙把她叫住:“等會兒等會兒,倆雞腿倆雞翅多少錢?”

“三十,要不要?”

“有雞頭雞脖雞爪子雞胸脯嗎?”

“沒有沒有沒有,你有完沒完!”賣貨大姐恨得牙癢癢。

老齊頭嘿嘿一笑:“那我用雞頭、雞脖、雞爪子、雞胸脯、倆雞腿加倆雞翅,換你倆雞腿倆雞翅你不虧吧?”

賣貨大姐滿臉蒙逼,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罵道:“你有毛病啊?虧不虧能怎麽著,你有啊?”

老齊頭貓腰從車座底下拽出一只活雞扔到小推車上,順手拿回兩只熏雞腿兩只醬雞翅,動作快如閃電:“我這還真有,雞架雞雜算贈品,不用找了。”

賣貨大姐目瞪口呆,周圍的乘客都知道這雞怎麽來的,滿臉鄙視的看著老齊頭,可一想到他這一路上的無賴行徑,還是保持沈默:小流氓不能惹,老流氓必須躲啊。

賣貨大姐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老一小已經啃完雞翅,正掐著雞腿大口撕咬。反正東西是要不回來了,我其實也不算虧。賣貨大姐細一琢磨,也懶得跟這老無賴掰扯,把活雞塞進貨架底層,推著小車走了。

“唔,齊爺爺你這樣好嗎?剛才那老爺爺好像挺在意他的雞啊。”何瓊嘴裏嚼著雞肉,含糊不清的說。

“有啥不好的?不好你吐出來?”老齊頭不以為意,他已經啃完了雞腿,搓著牙花子:“免災不破財,黴運找上來。我幫他免個大災,讓他破點小財其實是為他好。”

“嗯,齊爺爺說的對。”何瓊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作為神仙,她更相信因果循環,一飲一啄的道理。反倒是周圍的乘客聞言忍不住又噓聲一片,偷人東西偷的這麽理直氣壯,這老頭真是不要臉到極致。

老齊頭渾不在意,吃飽喝足正要睡覺,突然眉毛一跳,起身拉住何瓊:“有危險,跟我走。”

何瓊也不明白怎麽回事兒,不過剛才老齊頭的“神機妙算”她看在眼裏,慌亂的把行李架上的大紙殼箱子搬下來,跟著老齊頭擠上過道。老齊頭從突然起身到穿越過道,最後反手插上廁所門不超過一分鐘,行雲流水輕車熟路,要不是何瓊拖後腿估計還能再快個三五秒。

“齊爺爺,出什麽事了?”何瓊滿頭霧水。

“噓。”老齊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把頭貼在門上仔細聽著,外面傳來一陣吆喝聲:“檢票啦,檢票啦,請大家把車票準備好啊。”

青石鎮筒子樓,屋子裏熱氣騰騰。天罡又吃到祖師爺爺親手下廚做的飯,心裏覺得暖乎乎的。他正端著碗迅速扒飯,一擡頭卻迎上朱六點的白眼。見祖師爺爺皺著眉頭,天罡手裏動作一頓,祖師爺爺這是怎麽了?他是不是不喜歡看自己這狼吞虎咽的吃相?還是自己吃的太多他不高興了?天罡手上的動作不由慢下來,開始一顆一顆地挑飯粒。

“那女的唱的也就卡啦OK水平,還沒鎮上播音站李阿姨唱歌好聽。你說評委怎麽想的,居然還給通過了。”朱六點夾起一塊雞蛋,視線從天罡的飯碗上收回來:今天晚上這小子飯量還算正常,要不非把我吃破產不可。

六點家有一臺方方正正的十九寸大腦袋電視機,只能通過架到窗外的天線收到四五個臺,電視裏播放著選秀節目,幾個評委正對選手評頭論足。天罡指著正在誇選手聲線好的評委說道:“他心裏想的是腰線好,胸夠大,慢慢釣早晚是我的。”

“不會吧,這人看起來挺一本正經的。”六點見鏡頭轉到一個女評委,問天罡:“這個呢?心裏在想什麽?”

“這女的心裏罵的可難聽呢。”天罡說道“小狐貍精,不知道什麽時候爬上了制片人的床,要不是制片答應在節目裏增加我的出鏡率,早給你淘汰了。”

評委點評完,選手抽抽搭搭的開始哭訴自己辛酸的成長史,評委席上一片沈默,現場觀眾也紛紛流下感動的淚水。

“嘖嘖,你看這選手多不容易,為堅持夢想付出了這麽多,還要被人潛規則。”六點都被這煽情的氣氛感動了。

“選手心裏正發牢騷呢,死制片非要讓我裝哭博取同情,還讓老娘抹清涼油,眼睛疼死了。剛剛那個評委一直盯著老娘的胸看,今晚上去找他交流交流,估計比制片靠譜。”

“沒勁沒勁,都是假的,咱還是看新聞吧。”天罡這麽一說六點覺得有點惡心,連忙拿起遙控器換臺。

地方臺正在播報車禍現場進行,一個記者頂著烈日,義正言辭控訴著肇事者。

“這個說話的人急著結束采訪,大熱天都要中暑了,卻只采訪到這麽個不痛不癢的新聞,沒死人沒見血,哪來的收視率。他怨臺長不公平,上班一年多也沒分到過一個好新聞。”

朱六點正義憤填膺準備跟著記者一起罵幾句,幽怨的看了天罡一眼再次轉臺。

這個臺在放韓劇,輕風微微拂過,花海中的男女主角緊緊擁抱在一起,男主角深情的望著女主角,嘴唇慢慢貼在一起。

“你先別說,我知道這吻戲是借位拍攝的,不是真親。”六點連忙說道。

“不是,他們是真親,女的心裏想導演真有病,拍個吻戲還得來真的,男的想早聽說這女的口臭嚴重,沒想到嚴重到這種程度,快停機啊,我要忍不住吐出來了。”

“你這麽看電視還有什麽意思啊?這些東西雖然是假的,只要你騙的了自己一樣能得到娛樂,騙著騙著也就習慣了。”六點無奈關上電視:“咱先說好,以後再看電視的時候不許用你那天賦啊。”

“吃什麽吃,還有心思吃飯?”朱達推門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你個臭小子有沒有點兒正事兒,人家高小娟多好個姑娘,你還有什麽看不中的?”

朱六點莫名其妙的被安排個相親,白天差點兒喜當爹不說還被小痞子逼婚,一肚子氣也沒地方撒呢。他把碗重重墩在桌子上:“您可是有正事兒,欠了人家賭債賣兒子還。”

“臭小子還敢頂嘴,找抽是不是?我是看著姑娘不錯才給你介紹的,要不是我跟你高叔關系好,人家肯把姑娘嫁給你?”朱達一把擰住六點的耳朵:“我告訴你,我跟你高叔都商量好了,這個月底就結婚。”

六點疼得呲牙咧嘴:“好,真好,這個月底結婚,不到年底您就能當爺爺了!”

“臭小子我就等著……”朱達一楞,松開六點:“你說誰當爺爺?”

“您啊,小娟肚子裏的孩子生下來不管您叫爺爺麽?白撿個孫子可是個大好事兒。”

“你們倆這麽快就……不,不對啊,哪來的孩子?”朱達這才反應過來。

“鎮上崔三兒你認識不?他正急著給孩子找爹呢。”

朱達張著嘴滿臉愕然,沈默半晌頹然坐到沙發上:“這個,這事兒我真不知道,難怪,難怪老王這麽著急嫁姑娘……”

朱六點看朱達沈著臉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心裏也有點愧疚,這些年朱達雖然不務正業,卻也好歹把自己拉扯大了,雖然整天賭錢,倒也沒說真就去賣兒子。

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是真不知道小娟懷孕的事兒。六點嘆了口氣,進廚房盛好飯放在桌上:“爸,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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