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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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昊昊發燒了,所以老黃去肉類區買了肉沫,準備今晚回去燉粥用,負責剁肉的大叔見了老黃,問候了對方的身體狀況。

老黃笑笑,因為眼睛附近的那道疤,他的笑有些猙獰,“老了,還能怎樣,不是腰疼就是腿疼。”

大叔把肉沫打包好遞給老黃,後者接過後,說了聲“謝謝”,然後溫聲對昊昊說:“我們走吧。”

因為冷,昊昊半張臉都埋在了厚厚的圍巾下,他的手放進衣袋子裏,他沒說話,直接擡步走人,老黃在一邊跟著他。

剁肉的大叔看了這一幕,不禁搖搖頭,心想老黃這孫子也太不懂事了。

到了電梯口,昊昊突然停下來,老黃不明所以,問他:“昊昊,怎麽了?”

昊昊垂下頭,抿抿嘴,最後還是忍不住說了,“我想吃西瓜味的水果糖。”

“走吧,我帶你去買。”老黃剛說完,昊昊擡起眼睛看著他,問:“錢夠嗎?”

雖然生活拮據,但在老黃心裏,孫子開心比什麽都重要,他說:“這跟錢有什麽關系,只要你喜歡,我就給你買。”

興許是感覺到老黃在回避問題,昊昊更敏感了,他低聲說:“算了吧。”隨後,他跳了一下,按下電梯。

老黃有些疑惑,說:“怎麽了?你想吃,我們就買,這點錢爺爺還是有的。”

老黃就是那種典型的只要孫子開心,砸鍋賣鐵他都願意,然而,不如意就在於,他的孫子很難感到快樂。

“算了。”電梯門開了,昊昊說:“我們還是回去吧。”

因為知道老黃腿腳不好,所以昊昊踮著腳尖按著開門鍵,等到爺爺一拐一拐地進來後,他才按下旁邊的關門鍵。

老黃不知道昊昊又怎麽了,即使如此,他還是耐心地說:“你想吃,爺爺就帶你去買嘛。”

昊昊蹙著小眉,把下巴埋進圍巾裏,說:“不了,我不想吃了。”

他這麽說,老黃也沒繼續問了,爺孫倆緩緩走回家去,要過馬路時,周圍剛下班的藍領看到腿腳不好的老黃,都會下意識地避開他,不跟他掙,只有昊昊還淡然地走在他的身邊。

他們是爺孫關系,但在外人看來,他們總是缺少了什麽,這讓大家感到奇怪。

老黃和昊昊走進窄巷,這兒黑漆漆的,時不時能聽到幾聲狗吠,路邊只有年久發昏的路燈在冷風中晃著光線,看樣子像是要壞了。

昊昊不喜歡這種逼仄無人的感覺,尤其是在晚上,這會讓他感到不安,就像被扔進了潮濕發臭的泥潭裏,他不相信任何人,即使走在他旁邊的人是老黃——他的爺爺,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親人。

昊昊只有老黃了,但又做不到去靠近他,他不喜歡別人觸碰到他,即使對方是老黃,他也會感到害怕,心裏泛起難忍的惡寒。

走著走著,昊昊看到了熟悉的牌子,上面寫著“自行車維修”這幾個大字,其實,剛開始,這兒是寫“自行車維修,打胎”的。

所謂的“打胎”就是“打氣換胎”,當時因為牌子就這麽點,空間有限,老黃詳寫不了,於是就簡略地寫,沒想到鬧出了笑話。

昊昊記得,幾年前,有一天下午他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看動畫片,有位穿著校服的女學生神色慌張地來問“這兒真的有打胎嗎”,昊昊不知道,於是去叫午睡未醒的爺爺。

老黃出來後一陣罵罵咧咧,把人家女學生給罵跑了,這件事後,白色方牌後面的“打胎”二字就被老黃用鋸子攔腰截斷了。

老黃的父親是修理工,看上去憨憨的,但就是養出了個不老實的孩子,老黃年輕時愛面子,再加上跟著狐朋狗友學壞了,偷盜搶劫綁架強奸什麽混蛋事都做過,那時候他年輕氣盛,一張嘴口出狂言,因此惹下了不少禍患。

他曾經吃了十幾年的牢飯,出獄時都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他本想著出來後好好跟妻子過日子,可沒想到不久後遇到仇家算賬,他被剁下了右手食指。

妻子在老黃出獄的第二年因為癌癥去世,他後來才知道,原來妻子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但為了養大兩個小孩,送他們去外面讀大學,於是一直瞞著這病,沒告訴任何人。

因為老黃缺席了十幾年,所以兩個兒子對他一向淡薄,想明白這一切後,老黃也沒去打擾兩個孩子,更別說指望他們給自己養老送終了,他靠著妻子生前存下的錢,在巷子這邊開了家維修自行車的店鋪,想就此勉強維持生活,他曾想過自己哪天不行了,應該是死在家中發爛發臭的吧,如果幸運一點,也許街坊鄰居會發現他的死亡。

但事實證明,他這人就是不太幸運,小兒子跟年輕時候的他一樣混蛋,好不容易培養出一個還算優秀的大兒子,卻是個沒出息的戀愛腦,被前妻騙光了錢後輕生了。

老黃經常感慨這是他的報應,年輕時傷害了太多的人,現在報應通通來了。

今晚有些冷,昊昊的臉被凍得紅撲撲的,二人走在一片夜色裏,昊昊突然停下腳步,微睜著眼看著前方。

“昊昊?”老黃把目光從昊昊身上挪開,擡頭朝前看去,他瞇了瞇眼,只見他們的維修鋪前隱隱約約站著個人,似乎拿著什麽東西。

老黃下意識地護在昊昊前面,緊接著他聽到前面的人嗤笑一聲,黃述喝了點酒,整個人暈乎乎的,他等得有些久,走路的時候沒看清腳下有個坑,不小心踉蹌了一下。

原本藏匿在黑暗中的身影漸漸暴露在微光下,黃述笑的時候露出一排大黃牙,在昏暗中尤為惡心,就像蠕動的蛆蟲一般。

“黃昊昊?”黃述側首,繞過老黃,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他身後的小人。

昊昊神色慌張,往老黃身邊靠,後者擡手護著人,怒道:“你來幹什麽?我們不想見到你!”

黃述聞言,迅速收斂了笑容,變得有些兇狠,他一臉不屑地瞪著老黃,“你算什麽狗東西?”說著,他擡起手臂,狠狠地推開老人。

老黃撞在門前的那堵石墻上,因為後背和腿發疼,他緊緊蹙著眉,昊昊見狀,拔腿跑過去,跪在老黃身邊,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爺爺……”

老黃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忍著痛搖了搖頭。

黃述冷笑,對老黃說:“我早看不慣你這把老骨頭了,以前是因為我媽在,看在她的面子上,我還當你是個爸,所以沒動手,現在可不一樣了,是你要跟我斷絕關系的,你現在什麽都不是!”

說完,他看著眼淚直掉的昊昊,道:“你居然叫他爺爺,你爸還在世的時候,可沒認他這個惡心的爹!”

昊昊害怕得啜泣起來,他在擔心老黃,黃述說了什麽,他沒聽進去,眼看著這個混蛋小兒子朝這邊走,一道黑影緩緩爬上來,老黃艱難地挪動身體,堅持著擋在昊昊前面。

“你個老不死的。”黃述氣得眼紅,啐了一口口水在老黃身上。

昊昊很怕黃述,不僅因為他這人心理變態,而且他的出現,會勾起昊昊那些不好的回憶。

黃述有戀童癖,大哥還在世的時候,有一次周末晚上,他去大哥家喝酒,兄弟倆喝高了,做哥哥的不省人事倒在沙發上睡著了,那天昊昊在房間玩小火車,外面的說話聲什麽時候消失了他沒註意,只聽見耳邊一聲門鎖轉動的聲音,他原本以為是媽媽下班回來了,不料見到的人是小叔子。

這位小叔子一臉通紅的走進來,又偷偷摸摸地合上門,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火車後,用小火車進隧道的事給昊昊下了一個性暗示,不過當時的昊昊太小,不懂這個,心不在焉地說:“隧道烏漆嘛黑的,有什麽舒服的?”

黃述笑笑,一只手起初摸著昊昊的頭,隨後緩緩向下,去摸他的脖子,然後是後背,昊昊被他摸得不舒服,身上直起雞皮疙瘩,他想走出去找爸爸,不料才起身,就被黃述制住了。

大人與小孩的身型差別很大,黃述只用一只手,就能輕而易舉地困住昊昊,他的另一只手伸下去拉低褲子,讓自己的生殖器官暴露在小孩面前。

黃述露出大黃牙,笑著對昊昊說:“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那一年,昊昊八歲,前幾個月,他才剛剛背著書包去上小學。

三年過去了,昊昊每天都在努力不要去想那個夜晚,不要去想到黃述,可有時候,那些殘酷的回憶就是不饒人,他在現實世界裏逃避,在夢裏,卻總會夢見黃述那張猥瑣的臉,以及對方強行把器官塞進他嘴裏的惡心感。

黃述強迫一個八歲的小孩給他口交,事後還逼小孩把惡心的粘液吞下去。

那時候的昊昊還不知道這種行為意味著什麽,他只知道,之後的每一個周末,小叔子都會來自己家裏,然後趁著爸爸醉得失去意識後,到他的房間裏,逼著他去撫慰那滿是贅肉的身體。

因為本能的害怕,每一次昊昊都會哭,而黃述也怕昊昊這樣子,因為這會讓別人發現他幹的混蛋事,於是他騙昊昊說:“我是因為疼愛你,才這麽對你的,我對其他人不這樣。”

而昊昊知道這是錯誤的事,是有一天晚上,他和爸媽在電視機前看普法節目,裏面的罪犯猥褻未成年人,不過,興許是媽媽覺得內容對小孩來說有點露骨,於是看到一半,她就拿起遙控器轉臺了。

因為意識到這是不正常的事,之後每到周末,昊昊就去外公外婆家住,他原本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開黃述,他可以自由了,再也不用被猥褻了,然而,他漸漸發現自己變得奇怪,比如,他開始不相信周圍的人,不喜歡別人碰到他,看到電視劇裏情侶親吻的畫面,會忍不住想他們是不是會口交——就像他的小叔子強行把那個東西放進他嘴裏一樣。

有一天爸爸來接昊昊回家,昊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對爸爸說:“我感覺小叔子有點……”

男人沒聽到下文,他轉過頭,疑惑地“嗯”了一聲,昊昊鼓起勇氣,斷斷續續地道:“對我不、不太好……”

昊昊越說越小聲,他原本以為爸爸聽不清,沒想到對方全聽見了,但是,回應他的是一聲嗤笑,爸爸告訴昊昊:“你也知道,他是你小叔子,你是他小侄子,他怎麽可能對你不好。”

“他有點猥瑣……”

男人聞言,立刻就變了臉色,他不知道一個剛上小學的孩子哪裏學來“猥瑣”這個詞,他怒斥道:“昊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小叔子給你買糖又買新衣服的,你怎麽可以這麽說大人?你知道‘猥瑣’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嗎?就亂用在別人身上!”

被這麽一罵,昊昊不敢說話了,關於黃述的事他再也沒在爸媽面前提起,只能能逃則逃。

後來,昊昊的爸爸去世了,媽媽改嫁到國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小孩,外公外婆也不要他了,他的生命裏只剩腿瘸的老黃。

老黃起初以為昊昊疏遠他是因為他的缺席,就像大兒子不認他這個爹一樣,可有一次,他那抽風的小兒子突然黃鼠狼給雞拜年,給他這老頭送了兩瓶酒來,當黃述伸手想要摸昊昊時,後者卻咬了他一口。

黃述氣得想打人,老黃一生氣,直接把人罵走了,還把那兩瓶白酒摔了出去。

受到驚嚇的昊昊躲在墻角哭,老黃一靠近他,他就縮起身子。

老黃有些難過,正當他要走開的時候,昊昊從膝蓋擡起那被淚水濡濕的臉頰,他哽咽著,叫了聲“爺爺”。

這是老黃第一次聽到昊昊喊他“爺爺”,然而,他並沒有感到快樂,反而這顆心像被針戳著般隱隱發痛。

老黃忍著疼痛,坐在一邊遠遠地看著孩子,昊昊淚眼朦朧,像是想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咬著自己的拳頭,痛苦地道:“他……他把下面放進我的嘴巴裏。”

……

幽長的巷子裏傳來車輪磕碰不規則地面的聲音,一位剛下班的保安大叔看見有位大爺倒在一邊,他想都沒想,剎車後扔下自行車關心老人家的狀況。

黃述喝了酒,本來膽子挺大,但見來的人穿著黑色制服,以為是警方的人,於是灰溜溜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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