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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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坐在小方桌前為寫1000字檢討書而發愁的沈延突然聽到敲門聲,他眼睫顫了一下,像是感到意外,畢竟,他住在基地這麽久,平時幾乎沒有人來找他。

小方桌挨著床,沈延看到躺在床上身子微微起伏的謝淮,心想該不會是這家夥在外面惹事了吧?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沈延起身開門,門外的蕾娜見到他後態度360°大轉變,她是來催謝淮起床一起和她去愛心商場工作的,卻沒想到開門的人是她朝思暮想的沈延,這下子整得她險些不會說話。

蕾娜的臉上掛著笑,因為心跳加速,她有些結巴,“沈、沈先生您好啊……我來找小謝。”

說著,她眼睛朝內望了一眼,目光卻不是奔著還在睡覺的謝淮去的,而是為了偷偷看一眼沈延的家。

短暫的掃視後,蕾娜心裏感慨,沈先生的家好整潔,一看就知道對方是那種會過日子的好男人!

其實要不是謝淮,這裏會更加整潔。

謝淮和沈延不同,他這人有些丟三落四而且還記憶力不太好,這簡直就是災難,很多時候東西前一秒還在他手裏,下一秒就不知道被他弄到哪兒去了,而沈延心細,所以好幾次都是他提醒謝淮的。

“我幫你叫醒他。”

聞言,蕾娜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也不是什麽急事。”

“真的?”沈延說:“反正一會他也是要起來的。”

救命!跟沈延說話讓蕾娜有種自己隨時會猝死的錯覺,就好比現在,她開始有些呼吸困難了。

“真的不用。”蕾娜腦子裏擠滿了粉紅泡泡,難得接觸沈延,她想留在這裏多說幾句話的,可惜,和謝淮這個義工不一樣,她得準時去愛心商場打卡上班。

她戀戀不舍地道:“沈先生,我先去工作了。”

沈延沒說話,可即使如此,蕾娜覺得他不說話也好迷人,或者說,這人光是站在那兒,都會讓人目眩神迷。

目眩神迷的蕾娜就這麽來勢洶洶地來,輕飄飄地回去了,原本她還想大罵一頓謝淮的,居然讓她在樓下等了五分鐘!

現在的蕾娜腦子裏只有一句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1]。

謝淮那家夥可有可無,能和沈延說上話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就這麽,謝淮一覺睡到了九點去,他迷糊地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之後,猛然從床上坐起來!

屏幕上顯示他有12個未接電話,他一看,果真是蕾娜打過來的……

完了!他想蕾娜一定等了他很久,於是急忙發信息跟對方道歉。

沈延還在想他的檢討書,看到謝淮如此驚慌失措後,他問:“怎麽了?”

與此同時,蕾娜回覆了他的信息:【沒事沒事,你好好休息】

謝淮松了口氣,但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他對沈延說:“我早上,本來要和蕾娜一起去商場工作的。”

沈延想了想,說:“難怪她一大早上來找你。”

“她來過?你怎麽不叫醒我。”

“她自己說不是什麽急事,然後就左搖右晃地走了。”

“左搖右晃”這個詞用得甚妙,謝淮已經想象到蕾娜見到沈延後是怎樣的如癡如醉,大腦發昏了……

謝淮抿抿嘴,他看到小方桌上擺著紙,而沈延手指間夾著一支黑色中性筆,他起身膝行幾步,隨後像只小動物一樣把手扒在桌子邊緣,問:“你在幹嘛?”

他首先看到桌邊有個煙灰缸,上面有一段煙蒂,他之前沒註意到這個,然而,他也不知道沈延什麽時候抽煙了,不過,他覺得,對方應該不是在房間裏抽的,不然這裏怎麽會沒有味道,煙灰缸裏也沒什麽煙灰。

他看到白紙上來回劃掉的內容後,說:“你在寫檢討書啊?”

這話從謝淮嘴裏說出來,倒是提醒了沈延——對方是位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他側首,目光含著一點壞,看著一臉天真的謝淮,後者還沒察覺到危險蟄伏,沈延就先開口問了,“你寫過這種東西吧?”

這話就像在變相地問:“你很有經驗吧?”

然而,不巧的是,謝淮是個遵守校規的好學生,他搖搖頭,對沈延坦白說:“我沒寫過,但我身邊有同學寫過。”

沈延:“……”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那你知道怎麽寫嗎?”

謝淮有些懂對方的小心思了,他問:“你是想讓我幫你寫?”

他的語氣有些激動,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傳達著一種不情願的意思。

果不其然,下一秒,謝淮直起背,說:“我不會!”

謝淮猶如一只氣炸毛的小兔子,需要有一雙手來捋順他的脾氣。

“你那麽聰明。”沈延湊近了一點,低頭看著他,這個時候嘴跟開了光一樣,終於說了句誇人的話出來,“你一定可以的,是不是?”

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沈延放輕了語氣,搞得謝淮好像是小朋友,而他是幼兒園的老師。

沈延的清冷是刻在骨子裏的,堅韌得如同是紮根在DNA裏的東西,他偶爾的溫柔是鏡花水月,卻把謝淮治得服服帖帖的,後者那點火氣霎時來無影去無蹤。

謝淮聞到了眼前的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他沈默了,沈延擡手順了一下謝淮淩亂的頭發,“你幫我寫檢討,我開車送你去愛心商場,怎麽樣?”

“不對,你沒寫過這個嗎?”謝淮反問他。

沈延說:“寫過,我之前還是訓練營的‘小貓’時,因為吸煙被抓過幾次,寫了檢討。”

“那你怎麽不會,不應該很熟練了嗎?”謝淮嫌棄地說。

“經驗不足。”沈延道:“而且,之前都是500字的檢討,這次不一樣,這次1000字。”

謝淮:“……”

這1000字聽了就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絕望。

不過,這對過去經常熬夜寫論文的謝淮來說不難,他雖然是零經驗寫檢討書,但去網上大致看了格式和措辭後,差不多用了兩個小時就拉拉扯扯出了一篇檢討書,字數剛好壓在了1000字,不多也不少。

沈延看著眼前這份新鮮出爐的檢討,誇了謝淮一句:“你好聰明。”

可惜了,他的語氣冷冰冰的,不僅沒讓謝淮感受到誠意這種東西,反而還讓他聽後感覺有陰風在自己身後吹,很是怪異。

“不是我聰明。”謝淮說:“是你太笨。”

沈延目光平淡地看著他,想著他幫自己寫檢討的份上,就不計較了。

謝淮有話想說,他擡腳輕輕劃了一下沈延的小腿,讓對方註意到自己,他問:“你……真的吸煙?”

他知道自己的明知故問很愚蠢,但腦子裏的另一個想法是:他想跟沈延多說點話,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想靠近對方的沖動,可是,此時此刻於他而言,重點在於他想做,並不想去深究個為什麽。

“怎麽了?”

“看著不像。”謝淮小聲道。

沈延冷笑一聲,“不要相信表面事物。”

他看著謝淮那副天真樣,不消片刻後又道:“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謝淮見沈延起身要走,頓時急了,拉住他的手腕就跟抓賊一樣,“你剛剛答應過我的事,不會食言吧?”

沈延低頭,從謝淮的眉宇神情裏感受到了什麽叫做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他微微挑眉,問:“你覺得我像是會食言的人?”

“那可不一定。”謝淮認真地說:“你自己說的——不要相信任何人。”

沈延意識到自己做了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蠢事,他反問:“那你怎麽就相信我了?事都做完了才來確認這些。”

與此同時,一卷涼爽的風闖進來,惹得窗簾鼓起小丘般的弧度,呼呼亂響,還有一點調皮的輕風直奔謝淮而去,吹得他柔軟的頭發絲絲淩亂,讓他帶了點叛逆的氣息,但面上發楞的表情又與之相悖,很是矛盾。

謝淮說不出話來,怎麽解釋都覺得自己是個笨蛋!

沈延看著平日裏熱熱鬧鬧的人在這個時候啞口無言,覺得很是有趣,他就像在逗弄小動物一樣,揉了揉謝淮的腦袋,掌心向下游移一些,甚至碰到了對方因為惱羞成怒而泛紅的耳朵。

他拍拍謝淮的小臉,手裏做著和煦暖風吹越江南岸的事,嘴上卻說著無情的話。

“蠢。”

語落,謝淮聽到站在他前面的人嗤笑一聲,他感覺自己被嘲笑了,卻並沒有很生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不覺間,好像有什麽東西沖破臨界點,熱氣流悄然厚積,帶來一場淅瀝的雨,沖散了謝淮心裏燥意,讓他變得乖順。

沈延的手上有繭子,摸得謝淮的臉有些發癢,他收回手,將檢討書收好後對謝淮說:“一起去吃午飯吧,吃完後我開車送你去商場。”

還算守信用,謝淮這麽想。

話說回來,這還是謝淮第一次坐沈某人的車,他坐在副駕駛上,要開車的時候,旁邊的沈延註意到他的安全帶還沒系好,但又懶得說,索性自己上手了。

對方莫名其妙壓過來,謝淮起初一怔,待見沈延的手拉過帶子扣入卡扣時,清脆的一聲“啪嗒”,好像把謝淮那顆不安分的心也扣住了。

從謝淮這個方向,垂眸就看到了沈延低垂下來的領口露出的一片緊實肌肉,看到了他鎖骨下面那行黑色的AF001,不過,他的眼睛不太老實,好像還看到小點點了,雖然昏暗,但朦朧間足以勾起謝淮的無盡遐想。

他咽了一下,這聲音有點響,惹得沈延偏過頭來看他,“你怎麽了?”

兩人挨得很近,謝淮心虛了,總不能實話實說吧,不然對方肯定會把他踢出去的。

“沒有。”謝淮慌慌張張地道,他擡手,掌心按在沈延的胸膛,推著這顆定時炸彈遠離自己。

他不說,沈延也沒去多問,準備啟動車子了,謝淮趁著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迅速擡手拉低了衣擺,讓其遮住自己的襠部。

做完這一切,謝淮想到了沈延,目光偷偷探過去看對方的下面,沈延穿著一條寬松運動褲,謝淮親眼確認,旁邊這人那裏安安靜靜的,什麽反應都沒有。

謝淮心裏飄過一串“嗚嗚嗚”,他覺得自己是個變態!覺得自己罪不可赦!他居然對一個人有過兩次反應,之前他沒有這麽狼狽過的!

更重要的是,對方還是個男人!

罪不可赦的謝淮陷入一場自我反省中……

[1]出自《淮南子人間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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