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發送鍵的瞬間，顧予臉上的笑容也一並消失了。

姜薄暮比她好一點，勉強勾起笑容安慰：“沒關系的，喬奶奶肯定會接受。”

雖然心裏直打鼓，比顧予還緊張，但事已至此，她不會退縮，不管喬奶奶如何不滿，所有的怨氣都沖她來，她不會讓顧予受到一絲傷害。

往好處想想，萬一喬奶奶接受良好呢，一個是最寵愛的孫女，一個是最得意的、提攜過的晚輩，彼此知根知底，她們在一起有什麽可阻攔的呢？

或許唯一的阻礙便是不是異性戀。

姜薄暮咬著面包，想起和林思嘉拍《盛夏青春》的時候，有些畫面確實暧昧，譬如親臉頰、摟腰、一起洗澡，連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喬奶奶卻並不覺得，始終站在一個專業導演的角度指導，或許……她並不排斥同性戀愛呢？

見對面的人一直在發呆，顧予吃下一口煎蛋，問：“在想什麽？”

姜薄暮回神，想也不想便道：“我在想和林思嘉……”

顧予放下煎蛋，微微一笑：“洗耳恭聽。”

見她誤會，姜薄暮立刻解釋：“我不是在想她，是在想和她拍的那部電影。”

顧予無所謂道：“想她也沒事啊，反正人家是你初戀。”話裏的酸意馬上漫出來。

“不是初戀，”姜薄暮輕笑，“你才是我的初戀。”

聽到想聽的話，顧予終於笑了，又傲嬌地伸手指了指臉。

姜薄暮會意，俯身親了她一下，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她。

“我早就說過了，你當時還不信呢。”顧予想了想，興奮道，“說不定這部電影真的有故事呢，明天咱們去打探一下。”

姜薄暮：“……”隱藏戀愛的秘密怎麽忽然變成打探長輩的秘密了？

吃過“早飯”，兩人去買禮物，順便散散步。

冬日的傍晚，寒冷中夾雜著一分落日的暖，綠植上的雪也撒上了餘暉，晶瑩剔透。

顧予將凍得微紅的手放進口袋，見姜薄暮的手還露在外面，想也不想便塞了進來，在口袋裏和她十指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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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薰和我一樣高了。”

冷不丁地冒出這句話，顧予楞了下，比了比身高，居然是真的，不知是牛奶起了作用還是她自己天賦異稟，二十幾歲還能長高。

“昨天我就發現了，”姜薄暮笑道，“我們見面的時候，我總覺得你有了變化，但是一時沒看出來。”

顧予眨眨眼，輕聲道：“我還以為你是在床上發現的。”

說話間，一團白色霧氣聚攏又消散，姜薄暮的臉也從白變紅，嗔她一眼，眼波流轉，顧予有些心癢，想狠狠地欺負她，可惜場合不對，只能輕飄飄地撓幾下掌心。

姜薄暮目視前方，紅唇輕啟：“晚上你去次臥睡。”

有三三兩兩的行人擦肩而過，顧予沒說話，等沒人了才一本正經地問：“換個地方玩？”

不等她出言反駁，顧予又道：“只在床上挺沒意思的，不然咱們試試廚房，你炒菜我炒你。”

姜薄暮被她的話震驚到，想快走幾步裝作不認識她，卻忘了手還在她的口袋裏，根本甩不掉，又羞又氣。

“姐姐，我就是開個玩笑嘛，”顧予像連體嬰兒似的跟上她，故作無辜道，“你不想的話，我們也可以試試浴室、玄關或者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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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從哪裏學來的這些東西？”

吐字清晰到根本不用看字幕的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卻含含糊糊。

顧予險些沒聽明白，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笑道：“你也想學啊，那回頭我們一起看片研究。”

姜薄暮抿了下唇，終於明白不管說什麽她都能引到那裏去，聰明地決定不再開口。

顧予也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一本正經地探討起學術問題，絲毫看不出方才口出狂言的人是她，姜薄暮大為佩服。

到了商場，顧予直奔金飾櫃臺，準備給奶奶買條金項鏈。她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金首飾，攢了一大盒。

顧予選了一條牡丹花金項鏈，奶奶的年紀很適合戴這種雍容華貴的樣式，寓意也好。

姜薄暮選了一套名貴茶具，老年人愛喝茶，暖心又暖身。

買好禮物，顧予悄聲道：“下次再去的話，咱們是不是準備一份就行了？”

姜薄暮嗔她一眼：“回去了。”

“好吧，老婆害羞，回去再說。”

姜薄暮：“……”

走出商場，黑夜早已吞沒落日，街燈鋪陳開來，比繁星更亮。

冬夜太冷，兩人都沒再說話，匆匆回家。

剛打開門，晚安翹著尾巴喵喵叫著跑過來，姜薄暮還沒忘補償它一個罐罐，拿小勺子一口一口地餵它。

顧予看了一會兒便去洗漱，縱然室內溫暖，但是一到冬天她還是想早早地鉆進被窩。

過了片刻，姜薄暮也過來了，顧予放下隨手拿起的劇本，張開手臂擁抱她，等抱到了人，又情不自禁地吻上去，清新的白桃味在唇齒間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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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在腰窩與蝴蝶骨上流連，對方偶爾溢出幾聲嚶嚀，像催.情的藥。顧予初嘗情滋味，根本忍不住，直接將人推倒，下一秒，落在絲絨半身裙上的手被緊緊攥住。

“明天還要去你奶奶家，”姜薄暮輕.喘著阻止，“薰薰，今天不行。”

“你想要嗎？”顧予伏在她耳邊，蠱惑般開口，“你回答之後，我就放過你。”

姜薄暮咬了下唇，不想回答，可她的手卻掙脫掌心，在她的沈默中放進半身裙裏，緩緩摩挲，漸漸往上。

“想，”姜薄暮不再顧忌，立刻開口，“我想要。”

聲音發顫，滿面通紅，目光盈盈，看不出半分清冷，似乎天生長著一副讓人欺負的模樣。

“那太好了，”顧予欣賞夠了，得逞一笑，“我更得滿足姐姐了。”

“騙子……”

聲音破碎在風裏，尾音帶泣。

不知過了多久，饜足的聲音傳來：“我只騙姐姐。”

翌日清晨，顧予喊姜薄暮起床。

昨晚兩次，又在浴室裏連哄帶騙地折騰了一次，連續兩天不能睡個好覺，顧予心懷愧疚。

但老年人睡得早，起得也早，現在肯定已經做好滿大桌子的菜等著了，顧予不想讓奶奶等太久，姜薄暮也是這個意思，睡前特意讓她定一個八點的鬧鐘。

為了讓她多睡會兒，顧予自作主張推遲了一個小時，九點才叫她起床。

姜薄暮睜開眼睛，啞著聲音道：“今晚再任性，你就回家住。”

顧予連聲保證，將人哄好，九點半出門。

奶奶不喜吵鬧，所以在靠近郊區的地方買了個獨棟小洋樓，離市中心有些遠，路上又堵車，兩人十點整才到地方。

拿好禮物下了車，保姆張嬸眼尖地看見人，笑著來開門。

“小小姐、姜小姐，你們終於來了，老太太早就盼著呢。”

姜薄暮來過幾次，但是還是第一次聽見張嬸這樣稱呼顧予，稀罕地看了眼張嬸。

顧予輕咳一聲，落後張嬸幾步，靠近她悄聲道：“張嬸喜歡看言情小說，非要這樣叫我們，根本改不了。”

“薰薰，說什麽悄悄話呢。”

沒等姜薄暮說話，二樓忽然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她嚇了一跳，火速分開，和顧予保持距離，勉強露出笑容，看向喬奶奶，柔聲問好。

顧予：“……”影後的演技都去哪了！

她清清嗓子，用最自然的聲音說道：“奶奶，既然是悄悄話，那就不能告訴您了。”

喬奶奶步伐穩健地從二樓走下來，遠看絲毫看不出已有六十七歲，離得近了才能從深刻的皺紋和半數銀絲裏猜出大致年齡。

顧予笑盈盈地迎上去，姜薄暮也跟上。

喬奶奶一碗水端平，挨個抱了抱，口中埋怨道：“怎麽都瘦了，冬天就是應該多吃些，反正看不出來。特別是你，小暮，怎麽瘦成這樣？”

顧予一邊剝橘子一邊開口：“一會兒讓姐姐多吃點。”

“薰薰說得對，”喬奶奶吩咐張嬸把菜端上來，“我親自監督，不吃完兩碗米飯不準走。”

顧予失笑，往嘴裏扔了幾瓣橘子，又將另外幾瓣餵進姜薄暮口中，動作熟稔又親昵。

姜薄暮僵了下，機械地咀嚼著甜中帶酸的橘子，顧不得讓顧予收斂，小心地覷著喬奶奶的神色。

“也不知道給我一點，”喬奶奶嘖了一聲，“這孫女白養了！”

顧予也發現自己的行為有些許不妥，大腦瘋狂運轉，連忙找補：“奶奶，明明是您先偏心的，讓姐姐多吃飯不讓我多吃，我才不餵您呢！”

喬奶奶含笑開口：“那你應該獨吞整個橘子，幹嘛分給小暮？”

“姐姐是無辜的，”顧予挽住姜薄暮的手腕，“我和姐姐天下第一好！”

陽光恰到好處地撒在依偎在一起的、笑盈盈的女孩身上，如此明媚動人，微風輕拂，連發絲也溫柔。

喬奶奶被這一幕觸動，不敢多看，別開眼時，淚光閃動。

“好了好了，咱們去吃飯，薰薰吃三碗！”

“那我就成豬了！”

“在奶奶眼裏，你就是小豬，你小時候圓滾滾的，我還有照片……”

顧予立刻打斷：“啊啊啊啊奶奶不許說！”

姜薄暮聽得一清二楚，吃飯的時候一直惦記著她小時候的照片，思索著找個什麽理由去看。

顧予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低聲威脅：“你敢看，今晚別想睡了。”

雖然是兩歲之前的照片，但是顧予一眼都不想多看，無法接受自己嬰兒時期是個小胖子的事實，她要在姜薄暮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當然不能看她的黑歷史。

“好吧，”姜薄暮點了下頭，“我不看。”

最好是這樣，顧予坐正準備夾菜，餘光卻瞥見奶奶的視線反覆在她們身上流連，目光讓她捉摸不透。

她心裏咯噔一下，十指連心，筷子微顫，紅燒肉掉進盤子裏。

“為什麽看了之後今晚就不能睡了？”喬奶奶感興趣地問，順便看了眼紅燒肉。

顧予深吸一口氣，都六十七歲高齡了，老太太的耳朵怎麽還這麽好使！明明她們說話的聲音那麽小！

她一時沒找出合適的借口，姜薄暮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她有我的把柄。”

“哦，”老太太點了下頭，“你們睡一起啊。”

雖是問句，可她的音調實在平淡，仿佛已經篤定了這是事實，又像是只是隨口一問。

顧予試圖遮掩：“當然不是。”

可老太太火眼金睛，平平靜靜道：“剛談朋友啊。”

輕飄飄的一句話，宛若平地驚雷，將兩人的心跳炸到一百八，驚慌失措。

於是一個堅定搖頭，一個心虛搖頭，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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