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陰天，手機顯示明天有雨。

顧予站在窗邊，眺望著蒙上一層灰蒙濾鏡的人間，車燈光線昏暗，被朦朧的霧氣打散，五彩斑斕，遠去，又交織成新的、流動的銀河。

看了一會兒，因為發燒而酸漲的眼睛終於好受了一些，她點開微信，望著聊天框裏準備發給姜薄暮的消息。

【我想和你聊聊。】

指腹落在發送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早上姜薄暮已經岔開話題了，表示不想多談，舊事重提，肯定又是自討苦吃。

悉數刪除後，她斟酌了一下，編輯了一句話，點擊發送。

姜薄暮還沒來得及收到顧予的微信消息就開拍了，她只得放下手機，叮囑陶桃：“如果薰薰發消息了，一定要告訴我。”

陶桃點頭如搗蒜，心想這不是廢話嗎，就算在拍戲，她也得跑過去趴在暮姐耳邊吼一嗓子。

小情侶的愛情由她守護！

她暗暗握拳，餘光掃到一直盯著姜薄暮的林思嘉，微微抿唇。

林思嘉和暮姐的CP名是朝思暮想，她磕的CP也得有個CP名才行！

叫什麽好呢？

陶桃神游了一下，忽然聽到導演喊卡，條件反射地就要沖過去，忽然發現這次情況不太對，她記得這條還挺長的，不應該這麽快就拍完了。

果然，導演拿著大喇叭喊道：“白玉情緒不太對，再來一條。”

為了讓演員有代入感，有的劇組會直接叫角色名。

姜薄暮神色抱歉，一直想著顧予也沒有發消息，確實走神了，她調整好狀態，朝導演點點頭。

這一幕拍的是白玉和老鴇的對手戲。

白玉拉著老鴇的手，笑著請求：“媽媽，白玉想求您一件事兒。”

這一笑千嬌百媚，令人神魂顛倒。

老鴇望著白玉這個搖錢樹笑得花枝亂顫：“哎呦呦，說什麽求不求的，上刀山下火海媽媽也能陪你去。好白玉，遇到什麽難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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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說起來也不難，”白玉輕垂臻首，眉間籠上清愁，“白玉想在咱們怡紅院裏藏個人，不知方不方便？”

“這有何難？”老鴇不以為意，隨口問，“藏的人是誰？只要不是皇親國戚，媽媽都能幫你辦妥。”

白玉笑道：“是逍遙宗的玉靈真人，名喚顧薰……”

姜薄暮怔了下，導演喊卡，她立刻道歉。

好巧不巧，這部劇的女主也姓顧，她下意識便叫了顧予的小名，有些不知所措。

一連兩次出現失誤，這在姜薄暮身上是很難得的。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她極有天賦，背臺詞快、入戲快、演的好，而且人還沒有架子。

導演是個暴脾氣，但面對好不容易請來的姜薄暮，他還是好聲好氣地和她商量：“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姜薄暮揉了揉眉心，頷首道：“謝謝導演，五分鐘就好。”

陶桃連忙上前。

“她回了嗎？”

陶桃點點頭，遞上手機。

姜薄暮接過來，猶豫了一會兒，沒看，她怕看了之後更無法入戲，於是又將手機還給陶桃，抱著劇本啃臺詞找狀態。

全程圍觀的宋知薇和林思嘉都有些沈默。

宋知薇沈默的是為什麽喊的不是林思嘉的名字，而是那個新來的助理的名字，她的CP要be了嗎？

不過正主在這裏，她還不是最難受的，同情地看了林思嘉一眼，千裏迢迢飛來長安探班，結果姜薄暮對她愛答不理的，碰了一鼻子灰。

脫離CP腦看她們倆，就像是分手後一個想挽回一個移情別戀的狀態。

等等，分手後？

她覺得自己又磕到了，這不就是妥妥的破鏡重圓戲碼嗎！

宋知薇在腦內寫了八千字小作文，忽然聽見林思嘉問：“她和那個助理關系很好嗎？”

“還挺好的，”宋知薇回憶了一下，“助理剛來的時候什麽都不會，就算休息的時候沒有及時過來也沒有指責一句，姜老師對她耐心又溫柔。”

這樣一想，似乎還挺好磕的，溫柔影後x笨蛋助理，宋知薇忍不住露出笑容，什麽都磕只會讓她營養均衡！

林思嘉垂眼，諷刺一笑，能不耐心溫柔嗎，人家可是喬導的孫女，不哄著供著，喬導還會找她拍電影嗎？

她擡眸望向正在拍戲的姜薄暮，心中一直燃著的一團火忽然湧出潺潺流水，平息了幾分。

當初批判她攀高枝的時候語氣高高在上，現在不是和她變成一樣的人了嗎？

不對，應該比她好一點，畢竟人家小姑娘一門心思搞暗戀呢，再看姜薄暮魂不守舍的狀態，倆人都快雙向奔赴了。

不過交易說到底還是交易，說的再高尚也是一樁買賣。

這個娛樂圈裏的人，果然沒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大家都一樣爛，一群擁有華麗軀殼的行屍走肉罷了。

這次，該輪到她嘲笑姜薄暮了。

不，應該是批判，林思嘉揚眉吐氣地想。

“卡！這條過了！下一條準備！”

接下來這場不是姜薄暮的戲，她放松下來，走向陶桃。

陶桃遞上手機，一臉期待，到底是什麽信息讓暮姐心神恍惚，以至於一段簡單的戲拍了三次才過？

不過她肯定是不能看的，只得遺憾地玩自己的手機。

姜薄暮迅速點開微信。

今夜不眠：【想聽我和我女神的故事嗎？】

姜薄暮屏住呼吸，視線定在“女神”兩個字上。

上次聊到這個，她說得含糊其詞，一點關鍵信息都沒有透露，姜薄暮甚至不知道女神是她的同學還是學姐，只知道她暗戀女神四年。

四年前，顧予十六歲。

姜薄暮見過十六歲的顧予，在喬奶奶的壽宴上。

那天她穿著一件藍色的小禮服，發間戴著同色發箍，很像辛德瑞拉。但她不是落魄的灰姑娘，而是嬌養著長大的小公主。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那天她為自己陰霾了數月的心帶來一絲亮光。

輾轉幾番，姜薄暮知道了她的身份——喬奶奶常掛在嘴邊的小孫女顧予。

不過喬奶奶從來不喊她的大名，總是叫薰薰，所以早在知道“顧予”這個名字前，她就已經熟悉了“薰薰”。

只要見過十六歲的顧予，沒有人會拒絕的。

說不定她的女神，也在偷偷喜歡著她。

姜薄暮靠在躺椅上，忽然不想知道她們的故事了。

手機振動了一下，她點開，依然是顧予發來的信息：【不想啊，那算了。】

幾番糾結，姜薄暮終於趕在拍戲之前回覆。

【如果你想說的話，我會做你的聽眾。】

顧予收到信息的時候差點摔手機，怎麽又是模棱兩可的話，什麽叫她“想說的話”，她不想說的話幹嘛發微信啊！

顧予一陣氣悶，將手機扔到床上，自己也重重地倒了下去，深深地嘆了口氣。

姜薄暮飾演狐貍精確實是正確的決定，這簡直就是她專屬的角色。

千年的狐貍姜薄暮！

簡單吃了頓午飯，顧予問陶桃今天幾點收工，得知是晚上八點，猶豫了一會兒，決定不去片場接她們了。

她還在發燒，身體虛弱，明天養好一點再去。

就算養不好也得去，明天姜薄暮殺青。

吃過藥，困意襲來，她睡到四點才醒，昏昏沈沈地坐起身，窗外一片昏暗。

真討厭陰天，心裏也籠上一層陰霾。

顧予拉上窗簾，眼不見心不煩。

點好外賣，她打開電視隨便選了個劇看，好巧不巧是林思嘉的劇，她眼前一黑，死了算了。

這兩年林思嘉就拍過兩部戲，其餘時間都在拍綜藝，這麽小的概率都能被她遇上。

顧予懶得找遙控器，將電視劇作為玩手機的背景音。

打了兩把游戲，腦子裏還是亂亂的，她索性給好友發了個微信：【幫我支個招。】

簡雅：【doi中，勿擾。】

顧予：“……”誰doi還秒回啊！

她截了一張剛剛和姜薄暮的聊天截圖，裁剪掉頭像和昵稱發了過去。

顧予：【我該怎麽回？】

簡雅：【你想挑明關系的話就說唄，已經四年了，夠久了！】

簡雅恨鐵不成鋼：【這四年我都談十個了，你還在這瑪卡巴卡呢！】

顧予懟她：【你懂什麽叫純愛戰士！】

簡雅嗤笑：【蠢愛戰士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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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顧予決定不和她計較，回到正題：【如果我說了，她會不會被嚇到？然後和我保持距離？】

簡雅：【大姐，你把你女神藏的嚴嚴實實，我連她什麽性格都不知道，你讓我幫你分析什麽？】

也是哦。

顧予想了想，回覆道：【是個很溫柔很漂亮的姐姐。】

她發送之後，卻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了，哪怕已經同居一個多月了，她對姜薄暮的了解依然浮於表面，不足以窺探內心。

唯一一次爆發，就是姜父來的那次了。

咬了下唇，她簡單說道：【她和父親的關系似乎不太好，見面之後會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簡雅：【然後呢？】

然後……顧予嘆了口氣，她也想知道然後。

【算了，我自己好好想想吧。】

簡雅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顧予簡單回了兩句，放下手機，背景音忽然變得吵鬧，顧予擡頭看了兩眼，一陣無語，什麽爛片！

八點半，有人敲門。

肯定是她們倆回來了！

她連忙去開門，卻只看見姜薄暮，笑容微微一凝。

姜薄暮也沒說話，帽檐下的漂亮眼睛靜靜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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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予有些無措，還沒想好怎麽單獨面對她，如果陶桃在的話，肯定不會冷場。

但姜薄暮似乎沒有看出她的尷尬，徑直走了進來，順手關上門。

“我來聽你和你女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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