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裏飄著廉價的香水味，有些刺鼻的甜香

顧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從口袋裏摸出氣墊和口紅。

這幾天每天都很忙，早上更是兵荒馬亂，她只來得及洗臉刷牙擦防曬，今天學聰明了，將氣墊和口紅拿了過來，去片場的路上化了個妝，好歹能有幾分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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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天，妝花了不少，她索性補了個妝，省得自己想七想八。

剛將口紅放進口袋，陶桃慢悠悠地出來了。

“快走！”顧予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誒誒誒！”陶桃死命地拽住她，“先讓我洗個手！”

又耽誤了二十秒，顧予急死了，直接飛奔過去，靠近包廂的時候卻放輕了腳步，食指抵著唇“噓”了一聲。

陶桃秒懂，小心翼翼地靠近，神色興奮。過了片刻，她小聲問：“好像沒聲音啊？”

顧予也沒聽見，是隔音太好了嗎？她抿了抿唇，正準備推門進去，陶桃拉住她，壓低聲音開口：“我去結個賬。”

這頓不是林思嘉請嗎？顧予眨眨眼，但是也沒多問，繼續偷聽。

沒過一會兒，忽然聽見一個落寞的聲音：“為什麽不回答我？”

是林思嘉。

剛剛她問了什麽？

顧予簡直要抓心撓肝，奈何不能直接沖進去，屏住呼吸繼續偷聽。

“無可奉告。”

姜薄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顧予在心裏叫好，對待綠茶就該這樣！

沒想到綠茶根本不在乎，又問：“你是不是喜歡她？”

顧予的呼吸停了停，下意識覺得那個“她”就是她自己，姜薄暮會說什麽呢？

一片靜默中，林思嘉嘆口氣：“算了。”

怎麽能算了呢！

顧予在心裏尖叫，提起的一口氣還沒下來，林思嘉又給了她致命一擊。

“你喜不喜歡她我不知道，但是顧予喜歡你，我百分之百確定。”

顧予差點厥過去，你這個小綠茶看人還挺準！

姜薄暮冷笑：“你又不是她。”

隔了一會兒林思嘉才開口：“你為什麽不幹脆利落地反駁我？”

對啊，為什麽？

顧予幾乎整個人都貼在門上，可包廂裏忽然壓低了聲音，她只模糊地聽見了幾個並不重要的字眼。

緊接著又是林思嘉的聲音：“你進化妝間的時候她為什麽不讓我進去？為什麽她對我針鋒相對？為什麽……”

在她說出更多事情之前，顧予拉著去而覆返的陶桃往後退了幾步，一邊無聲祈求陶桃幫忙一邊抱怨：“你也太慢了吧，我腿都站麻了。”

陶桃配合地開口：“我吃壞肚子了，顧老師大人有大量。”

得給陶桃加雞腿！

兩人推門而入，包廂裏果然一片寂靜。

顧予好奇地問：“你們聊什麽呢？怎麽這麽安靜。”

“沒什麽，咱們走吧，”姜薄暮站起身，“我已經結過賬了。”

林思嘉緩慢地點了下頭，不太明白她說這個做什麽，都是明星，這點小錢，她們都不缺。

難道……林思嘉有些驚喜地望著對方，笑道：“那下次我請你！”

姜薄暮平靜開口：“我的意思是，林思嘉，我們兩清了。”

熱鬧的包廂很快變得空蕩，林思嘉抓著紙杯的手泛了白，白開水湧出來，灑了半個桌子，淅淅瀝瀝地滴在地上。

她恍然想起最後一次見面那天，下了一場小雨。

從前她們一起吃飯，今天你請，明天我請，分得清楚，最後一頓的時候鬧得難看，姜薄暮留下錢，說她們兩清了，轉身走進雨中。

她將錢扔到水裏，朝那個背影大喊：“我才不要！姜薄暮！你欠我一頓飯！我們永遠不會兩清！”

縱然是小雨，也淋得人不體面，處處潮濕如霧。

姜薄暮始終沒有回頭，永遠挺直脊背往前走。

所以她今天請客，就是為了兩清。

林思嘉捏緊紙杯，直接扔到還冒著熱氣的鍋裏。

＊

回到酒店，依然是各回各房。

顧予舒適地泡著澡，心裏卻沈重，縈繞著諸多疑問，姜薄暮為什麽要說兩清呢？說了之後就能兩清了嗎？林思嘉怎麽可能不糾纏？

不過她最想知道的，是她們曾經發生過什麽事。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點開了微博，搜索朝思暮想CP超話。

七年前，她才十三歲，從來沒有關註過這些。雖然更深一層的她暫時不能知道，但是起碼能知道一些明面上的。

不過也不能全信超話裏的內容，畢竟總有CP粉YY，穿件同款都能說一句kswl。

她給自己做好了心裏建設，點開超話，目光停留在“粉絲29.2萬”上，頓時眼前一黑，好多人啊！

她直接往下滑，置頂就是兩人的時間線，挨個點進去。

《盛夏青春》是奶奶的處女作，女主也不紅，所以當時並沒有什麽路透，零星的幾個畫質糊得要命，但是依然能看出來每一幕姜薄暮和林思嘉都挨在一起，形影不離。

接著就是路演和花絮，字幕上“同框就有糖”的大字快要溢出屏幕，配合著甜蜜的BGM，看得人心裏冒粉紅泡泡。

即便顧予先入為主地討厭林思嘉，但也不得不說一句這些視頻真的很甜。

往下劃一劃，還有好多，畢竟已經七年了，每一年都能找出不少糖點。

她直接翻到今年的，頓時覺得舒服多了，全是林思嘉發的“糖”，姜薄暮根本沒有出現，不過評論裏都在自我安慰——“嘉嘉果然是大漏勺！能不能學學暮暮藏著點～”

哼，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顧予撅了撅嘴，丟開手機放空自己，忽然想起來還沒問姜薄暮今天要不要哄睡，正準備拿手機，右手不小心碰到水，涼的差點彈開。

這水什麽時候變涼的！

顧予嘆了口氣，別人磕CP是享受，她磕CP是找罪受。

她用浴巾裹住玲瓏身段，走出衛生間，被空調冷到，忍不住一顫，打了個噴嚏。

差點忘了，回來的時候她嫌熱，直接把空調調到了16度，她又剛洗完冷水澡，就像才從北極回來又來到了南極。

她打著冷顫關掉空調，縮進被窩裏取暖。

今天身心俱疲，腦子也昏昏沈沈，她緩緩合上沈重的眼皮，墜入夢鄉之前，總覺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對面701，姜薄暮也剛洗完澡，隨意將長發撥到耳後，拿起吹風機吹幹。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她卻總覺得自己聞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花香，澄澈的無花果樹氣息，是尼羅河花園，也是顧予。

明明她不在這裏。

姜薄暮繼續吹頭發，心裏卻總覺得悵然若失。

同床共枕的這幾晚，她似乎有些習慣了。

可人家有喜歡的人，她不該習慣。

吹完頭發，她忽然想起林思嘉說的那句“她喜歡你，我百分之百確定”，內心動搖了幾分。

只是列舉的那些例子也可以用完成助理工作來解釋，她確實不想讓林思嘉進來，或許只是因為顧予剛好看出來了而已。

跳動的心臟立刻堅如磐石。

常言道日久生情，同住屋檐下這麽久，她對顧予只是模模糊糊的好感罷了，等對方離開，她也會及時抽離這種不該有的情緒。

姜薄暮安慰著自己，認真完成護膚流程。

九點半，她準備睡覺。

入睡前有背臺詞的習慣，她翻找著包包，卻發現裏面並沒有劇本，於是給陶桃發微信讓她帶過來。

陶桃隔了一會兒才回覆了一條語音：“暮姐，我這裏也沒有，是不是放在顧老師包裏了，我這就去找她！”

姜薄暮抿了抿唇，也發了條語音：“不用，我去找她，你睡吧。”

她披上一件輕薄的外套，走出房間，輕輕敲響對面的門。

叩、叩、叩——

間隔得當的三下，禮貌又妥帖。

她在門外等了一會兒，卻始終沒有回應。

已經睡了嗎？姜薄暮皺了下眉，想給她發微信，又怕打擾她睡覺，進退兩難之際，酒店工作人員走了過來，穿的似乎是前臺的衣服。

“你是姜薄暮嗎？”工作人員一臉驚喜，怎麽也沒想到會偶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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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薄暮點點頭：“你好。”

“你好你好，我能和你合照嗎？”

這點小事，姜薄暮都會同意的，見工作人員慌忙去掏手機，溫聲開口：“不著急，慢慢來。”

話音剛落，一個小小的東西掉在地板上，她撿起來，竟是一支溫度計，於是問：“是給客人送的嗎？你先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工作人員感動不已，不敢耽擱大明星的時間，慌忙去看房間號碼，誒，似乎就是這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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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核對了一下，確定無誤，輕輕敲門。

姜薄暮眉心微蹙，顧予生病了？

許久都沒有人來開門，工作人員也擔心出事，直接刷卡入內，姜薄暮立刻跟上。

房中悶熱的透不過氣，她環顧四周，潔白的床單上，面色通紅的女孩陷入昏睡。

她俯身探了探額頭，果然發燒了。

工作人員瞠目結舌，問：“你們認識啊？”

“嗯，她是我助理，”姜薄暮心疼地望著她，這才看向工作人員，“麻煩您去買些退燒藥送過來，這裏有我就好。”

工作人員連忙出門了。

姜薄暮立刻開窗通風，吹散了幾分燥熱，許是窗外太過喧鬧，床上的人不安地動了動，右手舉到半空中揮舞著亂抓著，滿臉焦急之色。

她走上前握住那只手，顧予很快安靜下來。

怎麽忽然發燒了呢？

姜薄暮皺眉將汗濕的額發撩到耳後，正欲退開，一只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神色變得安穩。

姜薄暮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保持這個姿勢，床上的人忽然喃喃著出聲：“姐姐……不要和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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