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奢侈的藍，陽光並不刺眼，或許是因為所有的光都落在了姜薄暮身上。

此刻，每個細微的動作與神情都值得銘記。

顧予飛奔回房將畫架與畫布拿出來，忽然想起忘了拿顏料，又飛快地跑去取，再回來的時候，姜薄暮已經坐到了沙發上，隨意而閑散地靠著靠背，以手支頤，似笑非笑地望著她，像勾人的妖精。

姜薄暮不是姜薄暮了，現在她是花魁白玉。

顧予沒有拿起畫筆，而是舉起手機，問：“我能拍幾張照片嗎？”

她輕巧地點了下頭，紅唇輕啟，蠱惑人心般，以至於顧予根本沒聽清她說了什麽，只好讓她重覆一遍。

“我說，要不要合照？”

哢嚓——

顧予新奇地看著手機裏的合照，同居這麽多天，還是第一次一起拍照呢，明明第一天的時候她就想拍了，怎麽就忘了呢？

笑容滿面地收起手機，顧予認真問：“畫畫的時候模特很無聊的，姐姐要不要先活動一下？或者吃點東西？”

“不用，我就當我在扮演雕塑，”姜薄暮向來敬業，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這樣可以嗎？”

美人半躺在沙發上，因著她的姿勢與齊胸襦裙，胸前連綿起伏，壓出一道明顯的溝壑。

顧予咽了下口水，強迫自己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去看她染了丹蔻的手，撐著額頭，似是在閉目養神，可那雙眼睛卻動人，叫人移不開目光。

顧予腦海裏只有四個字——軟玉溫香。

想要去劇組的心願更甚，這麽美艷的姜薄暮，萬一被人搶走怎麽辦？

雖然只有短短五天，但是萬一呢？

她不想賭。

用鉛筆勾勒出輪廓，顧予一邊調顏料一邊故作不經意地問：“姐姐，要不要我陪你說說話？”

“好啊。”

她答應得這麽痛快，顧予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差點將顏色加重，她洗筆後重新取色，隨意扯了個話題。

漫無目的地閑聊一會兒，時間也恍然而過。

“你學畫畫幾年了？”

姜薄暮忽然發問，顧予懵了下，她很少問起這些的，不過顧予樂意回答：“上幼兒園的時候我就喜歡塗鴉了，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爸爸覺得我有天賦，所以送我去興趣班，然後一直堅持到現在。”

“你父親對你很好吧？”

稍顯落寞的聲音響起，顧予握著畫筆的手緊了緊，怎麽忘了，提起爸爸，會讓她想起她的爸爸和一連串的傷心事。

自從那天之後，她似乎一直在失眠，眼下烏青更重，今天化了妝，雖然遮掩了所有的憔悴，但是卸了妝，依然是那幅令人心疼的模樣。

顧予不敢輕易提起，所以只能當做視而不見。

她輕輕“嗯”了一聲，一點一點地擡起頭，觀察姜薄暮的神情。

姜薄暮便看見一雙水而潤的杏眼，帶著些許驚慌與歉意，受驚的小鹿似的，似乎只要她露出一點傷心難過的表情，小鹿便要馬上逃往森林深處。

她被自己的腦補笑到，唇角微微勾起，解釋：“別誤會，我只是在揣摩白玉的心思，方才我的語氣像不像她？”

劇本裏，花魁白玉身世坎坷，為了給兄長娶媳婦，被父親賣給青樓，老鴇看出她日後定然是一副傾國傾城的好相貌，用心栽培兩年，準備及笄夜□□。

白玉事先得知要委身於一個又老又醜的男人，以折磨女人為樂趣，不甘受辱，自縊身亡。

青丘公主白玉便是在這個時候附身的，雖然對花魁白玉的前塵往事不感興趣，但她還是決定幫花魁報仇，只是時不時的受到寄居於腦海裏的花魁的幹擾，面對父兄總會流露出屬於花魁的情緒。

雖然還沒有開始拍戲，但她已經身臨其境，穿上這身衣服的時候，已然成為了劇中人。

顧予有些佩服地點頭，姜薄暮真是天生的演員，語氣和神情拿捏得極為傳神。

不過……萬一姜薄暮真的是在說她自己呢？

無從考證。

很快兩個小時過去，油畫完成了三分之一，顧予伸了個懶腰，問：“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姜薄暮瞥她一眼，淡然道：“雕塑是不會累的。”

顧予：“……雕塑也不會說話。”

敬業的某演員深以為然地點了下頭，道：“從現在開始，我不說話了。”

“別！”顧予急忙喊道，“我忽然想起來有部電影裏的雕塑是會說話的。”

某雕塑用眼神詢問是哪一部。

顧予裝作苦思冥想的樣子，借著畫架的遮擋偷偷用手機搜索“哪部電影的雕塑會說話”，找出結果，她篤定道：“《博物館奇妙夜》！”

“沒看過，”美人雕塑終於開了金口，“有時間陪我一起看。”

這事顧予當然樂意，不過以防百度出錯，她又偷偷查了下到底有沒有這個電影，得到確切的答案，終於松了一大口氣。

姜薄暮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縱容一笑。

不過她還是準備嚇嚇顧予，疑惑出聲：“你在玩手機？”

哪怕隔著畫架，對方也立刻將手背到身後，像高中生玩手機被抓包，惶然失措地擡頭，一秒後又故作鎮定地開口：“沒有啊，我調顏料呢。”

姜薄暮依然沒有拆穿，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二十歲的年紀，還未脫離校園踏入社會，渾身都閃著光，網上最近有句很火的話怎麽說來著。

哦，大學生的眼神裏流露著清澈的愚蠢。

很生動。

但是在姜薄暮看來，那並不是愚蠢，是她再也尋不回的少女時光。

可顧予正當年，有愛她的父母和祖母，有要好的朋友，有喜歡的人。

姜薄暮垂眼，她的二十歲，只做到了其中之一。

從指縫裏漏出的光，足以讓她感激上蒼。

後來五指緊閉，唯一的光熄滅了，又出現了一整顆太陽。

高高地懸在上空，一擡頭就能看到。

身在冷寂中的人，何嘗不想靠近暖陽。

姜薄暮平靜地望著認真作畫的顧予，心中卻不可抑制地掀起一絲波瀾。

“姐姐，要不要吃點東西？”

顧予收起手機前看了眼時間，已經一點多了，她有點餓了。

姜薄暮無可無不可：“你點外賣吧。”

“你吃什麽？”

“減脂餐。”

顧予不解：“不是能正常吃飯了嗎？”

“昨天那塊蛋糕，熱量可不少，”姜薄暮揚眉看向她，“你忘了？”

顧予輕咳一聲，給她點了一份牛肉沙拉，給自己點了漢堡套餐。

過了半個小時，兩份外賣一起送達，顧予本來只有七分餓，但是聞見香味，立刻餓得前胸貼後背，可雕塑美人依然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美得超凡脫俗。

大概這就是凡人和仙女的區別吧。

顧予感嘆一聲，咬下一大口漢堡，又喝了口冰可樂，滿足到想流眼淚。

吃到一半，見姜薄暮還是不為所動，她計上心來：“姐姐，你不方便動，一會兒我餵你吃吧？”

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午飯，顧予端著減脂餐坐在地毯上，拿起叉子叉了一塊牛肉，餵到她唇邊。

紅唇微啟，貝齒隱現，精準地咬下牛肉粒，慢慢咀嚼，賞心悅目。

這不是她第一次餵姜薄暮吃東西，但是還是出神地望著這一幕，直到姜薄暮提醒，連忙餵下第二塊。

“似乎忘了問你，我這個花魁扮相好看嗎？”

何止是好看，簡直和劇本裏寫的傾國傾城一模一樣，顧予已經預見到過幾天的路透會霸榜熱搜，播出那天的劇照更是會席卷整個網絡。

心中澎湃，但顧予還是忍住了，評價道：“客觀來講，比所有劇裏的花魁都好看。”

姜薄暮：“……已經是主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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