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德收到梅長峰的信，又看了《新青春》等雜志，萌生出加入軍隊的想法，卻也心裏矛盾，放不下瞧著像是正式工作的崗位。

聚德猜想，父親將梅長峰的信寄給他，大概也是希望他聽從大伯的意見，但此時的聚德正是初入社會不久，自覺什麽都懂，執拗的不願聽勸的階段，自然想著是遵循內心的想法。於是那封信便擱置了，聚德也在矛盾中，暫時在錦西望著形勢走向。

其實那封信潤生並沒看過，但他沒看過也知道大概什麽內容，他只是覺得峰哥一定是對的。

見聚德一直沒有回信，潤生不得已，讓韓遲賞代筆給聚德又去了一封信。這封信聚德回了，只是淺淡的說了下日常生活，一字未提要回來和對未來的想法兒。潤生心裏有些著急，想著再寫一封信點明問問聚德的想法。

潤生再次給聚德寫信的時候，聚德正在海邊看漁民撈魚。

到了錦西的聚德雖然掛著職工的名義，但實際卻沒有什麽實差要做。像他這樣的職員有很多，大家無事時便相約去海邊摸海蠣虹，每天都能摸上來一臉盆，大家就回去蒸了當夥食。每天過的也算清閑自在。

有時在海邊坐坐，看看大海，吹吹海風，遙望遠方的漁船，逗逗淺水處徘徊的海鷗，趕上漁民捕魚回來，還能看著漁民收網，低價買入捕到的新鮮魚蝦。

閑適的日子容易叫人懈怠。聚德的很多同事便都沈迷於這種輕松但拮據的境況中，剛開始還一起談談時局、聊聊理想，到後來，打麻將、打梅花順成了主業。大領導大賭，小職員小賭，每日都靠手氣過活，全然不顧眼下仗未打完，政局未定的局面。

聚德開始厭倦了這樣的日子，偶爾的閑適讓人放松，日日的閑適便讓人煩躁。也就在此時，聚德收到了潤生的信。思慮再三，準備回家。可此時的時局卻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國軍兵力不足，在北方大搞征兵，每家派分名額，職員也都要求去前線。有錢人家的子弟自然不願去一線沖鋒陷陣，但派下來的名額要完成，社會上就開始出現各種雇人當兵的境況。

窮人家的為了錢，就讓孩子去替人當兵，可誰也不是真心實意要去賣命，去了半道兒就都跑了回去。到了家再冒名替別人去，如此反覆，倒也成了掙錢的營生。

官員借著征兵的由頭趁火打劫、中飽私囊，對於冒名頂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以此惡性循環。

師管區征來的兵沒等到地方部隊，就都跑光了，如此幾次下來，為了防範新兵逃跑，征來的兵都用繩子串著綁在一起送去一線戰場。打仗的時候自然不能再綁著，這些人就趁亂再次逃跑。

雖然國軍武器精良，但並不得民心，征來的兵鮮有真心沖鋒陷陣的，所以，國軍在戰場上也節節敗退。

此時，聚德看透了國軍的內部腐化和前景無望，盡早回家的想法更加強烈。於是以回家探親為由向上級打了報告。沒想到領導很快批覆下來，還發給了他三個月的工資，讓他“自請疏散”。這就算把他開除了。

聚德正好不願繼續逃跑，就領了錢準備回家去了。

到了山城火車站，聚德一下車就看到對面火車上下來一個人非常眼熟。他想了很久才想到那人是誰，可那人已經淹沒在人群中。

聚德在火車站朝著出站口的方向快速跑著，風從耳邊呼呼穿過，卻始終不見那熟悉的身影。

“去哪兒了呢？”聚德停下來喘著氣說道。

這時旁邊柱子後面一個女聲響起來：“爸、媽，那不是聚德哥哥嗎？”

聚德向旁邊看去，終於又看到了楊午橋夫婦和他們的女兒楊知霞。剛才說話的就是楊知霞。

“都長這麽大了，我就覺得剛才看你們眼熟，結果轉眼就不見了……”聚德走過去正說著，一把被楊午橋拽了過去。

“我們是從北平偷跑出來的，火車站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去再說。”楊午橋輕聲說道。

聚德也緊張的四處望了望，點了點頭，帶楊午橋他們回了長生棧。

潤生見到楊午橋夫婦和聚德一起回來，非常驚訝，趕忙拉他們進了茶廳。

“午橋兄弟怎麽突然回來了？”潤生問道。

“我在津衛吃了敗仗，逃到了北平，可現在北平也不太平，內訌的厲害，日本兵打跑了以後，大官們就知道醉生夢死，喝酒跳舞賭錢，越來越不像幹大事的了！我看不慣，就偷跑了回來。”楊午橋說道。

“可現在仗還沒打完，你這樣跑回來行嗎？”潤生擔心的問道。

“咳，所以才是偷跑回來！原來打外人我沖鋒陷陣都沒問題，可現在自己人打自己人，我不願意，誰願意誰去！”楊午橋說道。

“午橋兄弟要是不嫌棄，就先住在我這兒，反正客棧房子多，有地方住。”潤生說道。

“好！我是個痛快人，不講那些彎彎繞繞的，困難時期，好兄弟就互相扶持！”楊午橋說道。

“那我以後能跟聚德哥一塊玩兒了。”站在楊午橋身後的楊知霞說道。

聚德站在一旁，聽了知霞的話，也撓頭笑了笑，已經成年的大小夥子，看著年紀相仿的小姑娘，心裏總是有點不同的感受。

原來在單位的單身宿舍裏，一般大的小子沒少一塊兒談姑娘，但聚德這些年忙著東奔西走，還真沒塌下心來仔細看個姑娘。所以，自從碰見楊知霞，聚德又想起了那些夜裏小夥子們的聊天，多少心存些幻想。

楊知霞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梳著羊角辮，追著聚德叫哥哥的小丫頭的。當時，楊知霞總是偷跑出來找聚德出去玩，聚德幾個男孩子不是爬墻就是蹬樹，楊知霞也不認輸，跟著一起翻墻頭、爬果樹。聚德當時幾乎都把她當小男孩一般對待，常常說‘虎父無犬子’，果然將軍的閨女都像個野小子！

多年過去了，楊知霞此時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雖然模樣與兒時沒有太大改變，但身姿已經越發的有了模樣，大概是年歲大了，竟也變的害羞了起來，越發像個柔軟的少女了。也難怪聚德見了會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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