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夫人瞇眼看著地上見了紅，微微皺了皺眉頭。

孫末才自然是註意到孫夫人的表情變化，馬上膝行上前抓住了孫夫人的膝蓋就開始搖，一邊搖一邊說：“娘！孩兒已經被拋棄成了孤家寡人了，那女人不僅自己跟人私奔，還把您的孫子也帶走了！孩兒只有您了，娘！待我主持了家業，我一定將孫兒給您找回來！”

聽到孫末才說起孫子，孫夫人的撚珠停頓了幾秒，雖然那兒媳婦兒上不得臺面，也不得孫夫人喜愛，但那年幼的小孫子卻很得孫夫人歡心。想到那奶聲奶氣的叫她“奶奶”的聲音，孫夫人心裏就一陣子的柔軟。

孫末才見孫夫人有緩和，便繼續說道：“娘！您就我一個兒子，就多寶一個孫子，您怎麽舍得啊！”最後幾個字，孫末才特意提高了音量、拉長了聲調。果然起了效果。

孫夫人長嘆了一口氣，說道：“真能戒了？”

孫末才趕忙點頭：“娘，一定戒，我要重振孫家！我一看到長生棧又見興盛，我就心裏不舒服！也是怪我不爭氣！”

這又捅到了孫夫人的痛點，那長生棧的倆兄弟不僅氣走了她家老太太，還盤下了那個勾引孫老爺的狐貍精的店，竟然還經營的越來越好。孫夫人想到這兒，便氣不打一處來。

“娘還有點兒棺材本兒，應該夠你開個堂會的，但這是最後一次，你要再拿去賭，拿去抽大煙，就真的沒錢了。”孫夫人說著扶起了孫末才。

“快起來吧，地上涼。”孫夫人心疼的說道。

“謝謝娘！”孫末才起身拍拍膝蓋的土。

“你打算怎麽辦這個堂會？”孫夫人問道。

“咱們山城沒有會說書的，但是津衛很多，長生棧那個說書先生就是從津衛請來的，娘，我打算去趟津衛。”孫末才將準備好的話對孫夫人說道。

孫夫人點點頭，看來這孩子沒騙她，這次是真的想幹點兒正經事兒了。

“末才終於是長大了，也不枉為娘的一片苦心啊！”孫夫人說著從床頭的箱子裏翻出了一個盒子遞給孫末才。

“娘就這麽點兒家底兒了，先給你去津衛的路費，先請了先生來，到時置宅子給你置宅子的錢，置辦物件給你置辦物件的錢。”孫夫人說著從盒子裏拿出一張銀票給了孫末才。

孫夫人這次學聰明了，錢不一次都給孫末才，之前有無數次，孫末才一拿到錢馬上到了賭坊或者大煙堂，輸的抽的絲毫不剩才出來，孫夫人也吸取了教訓。就這麽點兒棺材本兒，可不能再讓孫末才敗禍了。

可這一次，孫末才確實是真心想置辦點兒產業，拿著銀票就踏上了去津衛的火車。

下了火車，孫末才就蒙圈了。雖然孫家原來是開鏢局的，但孫末才鮮少出門，外面的天地都是在押鏢的鏢師嘴裏聽來的。但是現在外面已經翻覆了天地，哪兒還能跟原來說的一樣？況且，聽說和眼見還隔有一段距離呢！

孫末才站在火車站東張西望，不知該往哪兒走。這時外面沖進來一夥日軍，看樣子像是進站去抓人。孫末才來不及躲閃，被結結實實的撞到在地，孫末才自然不是善罷甘休之人，但也不敢公開惹了這些兵。只能等那些日軍都走遠了，才自言自語的咒罵了一番。

旁邊一個穿著像乞丐的人註意到了孫末才，將他拉到一邊，說道：“看你穿的幹幹凈凈的，不像我們這些窮苦人，不過，當兵的都有槍，說話還是註意點兒。”

孫末才嫌棄那乞丐的臟手抓了他的衣袖，此時正皺眉撣著袖子，根本沒聽那乞丐說話。

乞丐也不惱，接著問道：“小爺看來不像本地人，來津衛是要尋什麽人嗎？”

這年頭，基本獨自到外地的基本都是尋人，但尋人和尋人還是不一樣的。

孫末才不想搭理乞丐，隨便嗯了一聲，就要離開。

“小爺留步，咱可是純正的津衛人，小爺要看得起，說你想尋什麽人，咱都能給你指道兒。”乞丐剛才在孫末才出站的時候，就瞄上了他，見他東張西望的茫然樣子，心裏已經有了盤算。

孫末才此時猶豫了一下，尋思不如問問，也許真能給指個方向呢？

於是，孫末才退回了乞丐旁邊，說道：“我想找你們津衛說書最好的人，你知道嗎？”

“說書人？你找說書人幹麽？”乞丐打量著孫末才說道。

孫末才看了看乞丐，小聲說：“我想開個堂會說書的，我家那邊沒有說書人，聽說津衛多，來尋來了。”

乞丐眼珠子一轉，說道：“我說老弟，這你可算問對人了。”

孫末才納悶的問道：“你知道？”

“起止知道，咱原來就是幹說書這行當的！”乞丐一拍胸脯說道。

孫末才自然不信，轉身要走，被乞丐一把拉住。

“老弟，《金瓶梅》聽說過沒有？你老哥我說這個說的老好了！”乞丐小聲說道。

孫末才早些年就不學無術，上了幾年私塾才勉強到了識字的水平，書本根本一竅不通，聽這乞丐說的好像像那麽回事兒，便停下了腳步。

“照你這樣說，那你一個說書的怎麽混到這步田地了？”孫末才問道。

“誒呀，老弟，這可說來話長了！”乞丐將孫末才拉到一邊，將自己的遭遇潤了色說予了孫末才聽。

原來這乞丐名叫韓遲賞，原本真是個說書的，在津衛還小有名氣，可津衛不同山城，說是十米一個說書人一點兒也不為過，所以這碗飯也不是那麽好吃的。

這韓遲賞算是半道兒出家，本身不是文化人，聽聞這行能賺錢，才臨時抱佛腳的苦攻了幾本書，自然不如那真正有學識的說書人底蘊深厚，所以，慢慢的就被擠出這個行當了。

孫末才聽了非常同情韓遲賞的遭遇，但心裏又擔心，這韓遲賞的水平都是被擠出行業的人，能行嗎？

其實，韓遲賞還有一部分隱瞞，就是後期因為市場競爭激烈，韓遲賞為了賺錢，到專門開設的地下黑堂會去講諸如《金瓶梅》、《滿堂春》這般的艷俗小說。由於尺度太大，黑堂會被端，他才慢慢混不下去，流落街頭的。

當然，這部分他是不會跟孫末才講的。

“老弟，這麽著，咱們相遇也算是緣分。咱這歲數也不求富貴，就圖一個吃飽穿暖的地方，你請咱回去，咱一分錢不要，只要給間暖和屋子住，給口熱乎飯吃，你看怎麽樣？”韓遲賞說道。

孫末才因為長途坐車沒有吸大煙，此時有點犯煙癮，渾身上下跟養了虱子一樣難受。

韓遲賞眼尖，看出了孫末才的不適，悄聲說道：“老弟是不是要吸一口？我帶你去個地兒。”

孫末才此時也顧不上其他，拽著韓遲賞就讓他帶路。

吸上口大煙，孫末才算是舒坦了，心情也好了起來。雖然犯了煙癮，但孫末才心裏記掛著此行的目的，餘光又撇了撇待在一旁的韓遲賞。

這韓遲賞帶著孫末才來到了大煙館，自己卻是一口不吸，坐在旁邊等著孫末才。

“要不要，來一口？”孫末才試探著問道。

韓遲賞搖搖頭，說道：“韓某只求溫飽，這些東西沾染不起。”

孫末才大笑起來，問道：“你真的只要有個吃飯睡覺的地兒就行？不要月錢？”

韓遲賞點了點頭。

孫末才心裏盤算著：請韓遲賞回去，騙孫夫人說每月80銀元月錢，到時候，只給韓遲賞吃口飯能花多少？這每月的80銀元可實打實的落在自己口袋了！至於水平，只要會說書不就行麽，這山城又不比津衛，只要能白話點兒段子就能有人愛聽。

打定了主意，孫末才對韓遲賞的態度也有所轉變，笑著說道：“你這身衣裳可不像說書人的衣裳，走，我帶你置辦一身，利索的跟我回去！”

待孫末才抽夠了大煙，又帶韓遲賞到大池子泡了個澡，到街上理了頭，置辦了身幹凈的褂子，一通收拾下來，這韓遲賞竟變了個人一樣，看起來確實像個說書人的模樣了。

於是，第二日一早，孫末才帶著韓遲賞踏上了回山城的火車。孫末才心裏美滋滋的哼起了小曲兒，這一趟來到津衛，不費吹灰之力找到了說書人，還不用付月錢，又抽到了津衛的大煙，對於孫末才來說，這真是太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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