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子彬進到辦公室，先看了下燈上的印模，沒有指紋。小心的撕了下來，點開了燈。又去看了保險櫃前方看似隨意擺放的靠椅，下角正沖著書櫃的旋轉扣打開，一束紫外光正照到書櫃下方鬥櫃的把手上一個雕刻的孔雀眼睛上。

繆子彬松了口氣，室內沒人動過。

那是只開了門，沒進來？或者恰巧今天過來了，沒來得及進來？繆子彬心裏一團疑問，最大的懷疑對象就是顧海潤。

繆子彬從心裏將顧海潤的履歷想了一遍，卻想不出什麽疑點來，或者能想起來的零零星星太過殘缺，這個顧海潤是個老老實實的書呆子，話不多但材料寫的好，所以安排在檔案室做檔案員，有時候需要檔案匯總報告什麽的，直接就由他寫，簡練又全面。

繆子彬想了一圈，除了會寫材料，竟然搜不到顧海潤的任何記憶。心裏暗想，明天要好好查查這個人。

今天被撞破了，顧海潤自然不會再出手。繆子彬揉了揉發跳的太陽穴，看著手裏剛拿到手的文件袋，今天他總覺得不踏實，也沒心情看材料，準備放進保險櫃，明天再看。

於是，繆子彬將手裏剛剛拿到的一份審訊出來的國軍潛伏人員名單鎖進保險櫃，布好每天必備的防護手段，放心的鎖門回了家。

李三在窗戶旁看著繆子彬走遠，長時間趴在窗口附近讓他的肩胛十分不舒服，他無聲的晃動了下臂膀，瞧了瞧被鎖上的檔案室的門，笑了一聲，拉開窗戶，從窗戶輕聲跳了下去。

李三剛剛目睹了繆子彬的手段，這次顯得十分小心。

原來門框上面有一張手紙碎片，很容易註意不到，但只要一動門，紙就自然滑落在地。

李三進了室內，反手關上了門，打開隨身攜帶的微型手電，照到了開關處反光的薄膜，輕腳走到保險櫃處，姚振海交代只拿錢，其他的不動，這樣繆子彬就不敢大張旗鼓的徹查。

那座椅擺在那兒正好擋在保險櫃的前面，李三輕手在地毯上做了標記後，挪開了椅子。繆子彬的保險櫃是原來縣長辦公室的，李三曾經光顧過，對於開鎖輕車熟路。

姚振海交代只拿錢票，因為錢票最好溯源。李三拿好錢票以後，看到裏面一包檔案袋。好奇心起，便打開來看，竟是最新審訊得到的國軍潛伏人員名單，顯然繆子彬還沒細看，不然他不會如此氣定神閑的鎖上保險櫃回家睡覺。

李三毫不猶豫的抽出了裏面姚振海的那一頁，又將文件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

從繆子彬辦公室出來後，李三直接去了姚振海的家，已接近淩晨，繆子彬的馬弁們雖然哈欠連連，卻依然盡職盡責的盯守著姚振海。但這幾個人還難不倒李三。

只見李三從側面院墻翻入後，繞到後身，悄悄的拉開一扇虛掩的窗戶，一個輕盈的翻身，便平穩的落入室內的地板上。李三沒來過姚振海的新家，姚振海為了保護他，從來都是布置任務，卻不直接接觸。

李三記得姚振海跟他說過：他做的是刀尖舔血的活計，不一定哪一天就暴露犧牲了，那以後他希望李三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李三環顧了四周，一間小屋，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大概就是臥室了吧。他悄然朝床邊走去，床上鼓起一長條，大概是姚振海在熟睡。

腿剛剛邁出了一步，腦袋上便被頂了一支槍。

“誰？”姚振海低沈的聲音響起，還伴隨著些許睡意，顯然是剛剛睡醒。

“海哥，是我。”李三說道。

姚振海借著月光仔細看了李三，收起了槍：“你怎麽來了？外面那麽多人，很危險。”

“不得不來。”李三說著從懷裏抽出了一張紙遞給姚振海。

姚振海並未點燈，站在窗簾旁，借著月光看李三遞過來的材料。

“不是告訴你不要動其他東西了嗎？”姚振海說道。

“這關系到你的危險，再說那麽一摞，我拿一張，不明顯。”李三說道。

姚振海皺著眉頭看著自己材料背面歪歪扭扭的字。

李三撓著腦袋，接著說道：“從小讀書少，都是照貓畫虎描上的。這是全部人員名單，那我聽你話，材料我不能全拿，就都寫下來了。”

姚振海用手沾了點杯子裏的水，在紙張右下角的位置輕輕撚了一下，對李三說道：“你看，只拿一頁也不行。”

李三看著被水陰過的右下角顯示出一串數字，頓時不知所措。

“不，你們治安隊又不是保密局，至於嗎？”李三氣的說不出話來，本來覺得天衣無縫的事兒，竟然也可以輕易被識破。

“不過這張拿的對，讓繆子彬看到了，我就完了，他應該是還沒看到，不然今天晚上不抓捕我，他怎麽睡得著？”姚振海自言自語道。

“那被發現少了材料怎麽辦？”李三不安的問道。

“這個檢測手法繆子彬不會用，是歸檔的時候，檔案室要做的，所以在繆子彬送去歸檔的這幾天，必須救出楊午橋。”

李三點點頭：“一會兒我就去黑市尋人。”

“小心。”姚振海送走了繆子彬，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的看。那上面的名單裏的人，有的他知道，有的他不知道，沒想到都是一個陣線的同事。這份名單要盡快傳遞出去。姚振海想到這兒，仿佛看到了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李三在黑市大肆用繆子彬的銀票招攬義士的時候，姚振海已經悄悄的將名單以發報的形式傳遞了出去。

如果不是事出緊急，姚振海從來不在家裏發報。關東軍的技術檢測手段越來越完善，山城是小城，很容易找到發報位置，姚振海不願冒險。

但今天，那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他腦海中盤旋，仿佛是給予了他力量，讓他突破了往日的戒規，迅速傳遞出了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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