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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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午橋圈下的府邸離長生棧不遠,是明清遺留的總兵府,荒廢了許久,楊午橋因身份特殊,兵不離身,這塊地兒正好適合屯兵駐紮。

門衛的士兵並不認識潤生,問道:“什麽人?”

“我是楊旅長的朋友,來看望他,麻煩通報一下。”潤生說道。

“叫什麽名字?”士兵又問道。

“潤生。長生棧的。”潤生又補充了一句。

“等會兒,我去通報一聲。”士兵說著回身跟後面的人說了幾句話,後面一個小兵便轉身朝內院跑去。

不多一會兒,跑進去的小兵又跑了出來,說道:“旅長請您進去。”

潤生跟著士兵走過了兩個跨院,到第三個院中就看到楊午橋已經站在門口迎接他了。

“潤生兄,怎麽過來了?”楊午橋問道。

“過來探望你,自打你過來還沒來過你這府邸,真是挺大的。”潤生說著遞過了提著的茶點。

“幹嘛如此客氣?”楊午橋說道。

“第一次登門哪有空手的道理。”潤生客氣的說道。

“來,外面冷,快進屋。”楊午橋叫潤生進了屋內,潤生看了看不大的屋子被隔了三個小間,外面院子挺氣派,屋裏卻還沒有長生棧的大間大了。

楊午橋似是看出了潤生的想法,說道:“這是原來的總兵起居室,三個小間,中間這是會客,東邊是書房,西邊是臥室,古代的將領都是文韜武略均通的,這也是提醒帶兵打仗也要隨著太陽升起而讀書,太陽落山才可入睡,一日不可偷懶。古代的總兵可是大帥的級別,都如此自律和節儉,我在這也要時刻自我督促,不可懈怠啊!”

“有如此良宅,午橋兄定能成就一番功績。”潤生點頭說道。

“咱哥倆兒這話還是別說了吧。哈哈,你別看這院子大,我的那些兵都住在裏面,還真有些緊湊吶!再說也只是暫住之所,傷養好就要走了。”楊午橋笑著說道。

潤生笑笑沒有答話。

楊午橋接著說道:“我猜潤生兄今天過來是因昨日夢如之事吧。”

“是的,峰哥固執,午橋兄千萬不要見怪。”潤生默認的說道。

“不怪不怪,回來我琢磨了下,確實這事辦的魯莽了,好歹也先跟長峰兄弟通個氣兒才對,這事兒怪我。”楊午橋說道。

“怎麽能怪你呢,峰哥沒這福氣,夢如到像是好人家的姑娘,不知怎麽會在午橋兄這兒?”潤生問道。

“欸?我又不是土匪,怎麽還不能有好人家的姑娘了?”

楊午橋笑著說:“不過,這可說來話長了,夢如的父親原來是我的一個士官,一次打仗丟了性命,她父母伉儷情深,她母親也是個烈性女子,便隨她父親去了,臨走留下這個小女娃。夢如是我夫人一手帶大的,我南撤的時候,夫人被留下做了人質,我便把夢如女扮男裝混在部隊中帶了過來。這年月,隨我一同未必能護她周全,我也是相中了長峰兄弟的品格,才願把夢如下嫁,留在這山城過穩當日子。既然沒有緣分,也不必強求。”楊午橋說著,給潤生沏了碗茶。

“是,現在不同往昔,婚嫁之事還是要看緣分,強求不來。”潤生喝口熱茶說道。

“是啊,潤生兄弟的店開了許久了吧。”楊午橋問道。

“快十年了,開始並不大,這些年經營擴充,才有了這門頭!”潤生應著。

“那你也屬於這山城的老戶了。”楊午橋說道。

“是的,午橋兄是要打聽什麽事嗎?”潤生看著楊午橋欲言又止的樣子問道。

“沒有,沒有什麽事要打聽,只是想打聽一個人,據說他曾經在山城呆過,叫蒼哲。”楊午橋略帶期待的看著潤生問道。

“蒼哲?沒聽過,可知是在哪做事?”潤生問道。

楊午橋搖搖頭,說道:“只知是舞文弄墨之人,具體的不清楚,咳,山城這麽大,你哪能都認識,我就隨便問問。”

倆人又隨便聊聊家常,潤生便告辭回了長生棧。

一進屋,見只有常七在前廳招呼客人,問道:“峰哥呢?”

常七見是潤生,答道:“梅掌櫃一早就出去了。”

潤生點點頭,摘了圍脖和帽子,哈著手拿起了暖爐。

這時,就見一個小娃娃從外面跑了進來,原來是聚仁,潤生剛要問聚仁是不是又逃課了,怎麽這會兒就回來了。

只見聚仁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爹,爹,不好了,大伯被人捉了!”

“什麽?誰捉的,可是你親眼所見?”潤生放下暖爐,拉過聚仁問道。

“我今兒逃課出來射野鳥玩兒,從殷家胡同那看見一夥人給峰哥綁走的!”聚仁緩過了氣,小娃娃知道這時潤生不會追究他逃課的事兒,掂量好了便實話實說了。

“是什麽人?”潤生問道。

聚仁搖搖頭:“和前段時間抓西街李麻子的人穿的一樣。”

聚仁還辨別不出各路人馬歸屬組織,但迅速幫潤生點明了方向。

前段時間抓西街李麻子的,是日偽!

八成又是孫末才搞的鬼。潤生暗暗的想著,默默的盤算著這事能找誰幫忙。

楊午橋?楊午橋是國軍的人,和日偽更是不對付,他能暫時帶兵駐紮山城也只是因為山城日偽組織還不成熟,兵力也不足,和楊午橋硬扛硬的打起仗來,會有被殲滅的風險,所以井水不犯河水,睜眼閉眼的就讓他在這先駐下了。

韓則信?雖然韓則信是山城的父母官,但並沒有什麽實權,現在日偽橫行於此,縣政府都是聽命於日偽,但畢竟孫末才只是低級的隊員,如果只是想壓下孫末才,也許韓則信能有法子。

潤生心裏認定這事就是孫末才的小把戲,找韓則信托人找個能壓下孫末才的人去說個情,梅長峰應該就沒事了。他並不覺得與他朝夕相處的峰哥會真的做什麽要被逮捕的事兒。這樣想著,潤生便趕快去找韓則信了。

可事情卻出乎了潤生的預料,縱然有孫末才的私人恩怨在,梅長峰這次卻是被人證俱獲的逮住的。

這是韓則信托人去打聽回來的結果。

潤生再愚鈍也想到了,這盛怡寧去幹革命,梅長峰真的只是袖手旁觀在家等著嗎?他能甘心?

“恐怕這事兒不好辦啊!”韓則信說著。

“出了什麽事,這麽難辦啊?”楊午橋不知道被哪陣風吹了來。

潤生簡要的跟楊午橋說了梅長峰的事兒。

“午橋兄,有什麽法子能保住峰哥嗎?這在日偽手裏多待一天,這峰哥的小命就多一天危險,那些人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潤生說著。

楊午橋沈默的一陣兒,說道:“法子我是真沒有,我的法子只是硬碰硬的來場硬仗,可如果那樣,不僅這山城不保,周圍的日軍定會派人來援,那便是場大仗了,況且我要動兵也要有軍令才行。”

潤生聽著楊午橋的話,癱坐在椅子上,像個洩了氣的氣球,他一介普通百姓只知道要保全自己的家人,救出自己的哥哥,卻沒想到世事並非他想的那般簡單。

楊午橋沈思了一會兒說道:“我會盡力保全你和長生棧的。”說完便出了門。

第二天一早,長生棧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士兵包圍,楊午橋進到屋內的茶廳,自己倒了杯茶坐了下來。

潤生不明白楊午橋什麽意思,便問道:“午橋兄,這是?”

“別急,我這是護你安全。”楊午橋說道。

樓上樓下的住戶聽見外面的響動都開門出來望著,見這麽多官兵突然包圍了客棧,心裏都惶惶的不敢吱聲。有的膽子大的跑到前廳問常七:“這是出什麽事了?要限制我們自由嗎?”

楊午橋聽見了,大聲說道:“住戶們請放心,自由出入不受限制,只是駐兵保護大家安全罷了。”

雖然楊午橋這句話給大家吃了顆定心丸,可還是有不少住戶聽聞趕快回屋收拾行李,到前廳退了房。

潤生在門口幹著急,說道:“午橋兄,你看,我這生意可還怎麽做啊!”

楊午橋招招手,示意潤生靠近點,小聲說道:“我聽說日偽在長峰兄弟身上沒訊出什麽,今天可能會來長生棧,我是來保你的。”

潤生氣從心來,雖然已不是少年習武時的義氣方剛,但聽到這些,還是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砸向了桌面,頓時,木桌被砸出了一個凹痕。楊午橋沒想到平時溫和潤生也有如此氣力,像一頭要爆發的獅子,讓殺人無數的楊午橋都微微的滲出了些冷汗。

“這幫混球走狗!”潤生說道。

茶廳裏的人一片沈默,像是一尊尊沈默的雕塑。不久,一陣噠噠噠的高跟鞋聲打破了這場寂靜,是二樓一個女住客回了房間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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