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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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年了，關榆縣的街市上比往常都要熱鬧幾分。年初一到十五，街市上都鮮有開門擺攤的店家，越到年根兒價格就越貴，所以老百姓在年前一個月就開始屯年貨，以備過年時候吃喝。
方婉秋因為家裏人少，這麽兩口半人也吃喝不了多少，所以每次都等臨過年前幾天再存點新鮮食材。買的不多，貴也貴不到哪兒去。今年既然多了個大小子，也是潤生頭回在這兒過年，方婉秋準備也提前多置辦點東西，好好給這孩子補補。所以今天拉著梅長峰出來，小夥子有勁兒，能多提點東西。
“呦，梅太太，出來置辦年貨嗎？”王記肉鋪的老板大老遠看著方婉秋就打了個招呼。
“是啊，來點熏好的叉燒和頭肉，叉燒要10塊兒，要小片的，入味好吃。頭肉要瘦一點，要三斤吧。誒，那個肥邊切下去，要瘦的瘦的。”方婉秋看著老板切著肉說著。
“一共七分半（碎銀），給七分就好了。”老板熟練的稱著稱。“買這麽多是家裏來客人了吧？”老板一邊用油布包裹好叉燒和頭肉一邊跟方婉秋說話。
“誒，今天肉也不錯啊，再來五斤外脊，三斤裏脊，二斤五花。”方婉秋並未答話，專註的挑著肉，選好了以後才一邊陶裝銀子的小荷包，一邊說道：“什麽來客人了，是新收個兒子，哪天帶來給你認識認識。”
“外脊和裏脊都是兩分一斤，五花貴一點，兩分半一斤，這些肉一共兩錢壹分，再加上叉燒和頭肉，一共兩錢八。”
方婉秋從隨身的繡花荷包裏取出銀子給老板。
老板一手遞出來裝好的肉，一邊說：“梅太太真是好福氣。有長峰這麽有本事的兒子，又得個兒子定然也是了不得的。我聽我家俊青說，長峰功課好的很，梁先生可是總誇的呢。以後有時間讓長峰沒事過來指導指導俊青，以後你家叉燒我包了，免費吃。”
“那怎麽好意思啊，長峰和俊青在一個私塾念書，倆人自然交情好著呢，哪用咱們給搭橋。”方婉秋笑著收好荷包，說：“我們再去買點菜。先不說了。”
“常來常來。”王老板客氣的目送著方婉秋母子離開。
就在這時，一路洋人沖撞著走了過去，差點兒撞翻提著肉的梅長峰，長峰年輕氣盛，想追上去理論，被王老板拉住。
“孩子，現在局勢不穩，還是少惹事的好。”王老板言簡意賅的說。
“在自己的地盤，還讓他們欺負了？豈不是晦氣。”梅長峰生氣的跺了跺腳，因為發現那些洋人已經走遠了，再追已經追不上了。
“謹言慎行啊，孩子。”王老板嘆口氣，回店裏了。
方婉秋也拉了拉梅長峰的胳膊，打心裏來說她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這政局，像他們這種普通老百姓哪能看出子醜寅卯，就穩穩當當的過日子得了。
“娘，梁先生說現在外面都在革命，我也認為確實要革，這思想首先就要革命。”說完，憋著嘴像受了氣一樣，跟在方婉秋身後不再說話，只留下眼睛裏一團炙熱的火，這團火日後隨著戰爭的爆發越發的燃燒了起來，當然，這是後話了。
方婉秋和梅長峰又買了許多青菜、雞蛋和糕點，倆人手裏誰也沒閑著的走回家。一到門口，方婉秋就叫梅源生：“他爹，快來幫把手兒。”
“呦，沒少買啊。這過年都夠了。”梅源生接過方婉秋手上的東西說。
“就是把過年的都算裏了。多買了點，潤生第一年在這兒過年，弄豐盛點兒。趕明兒你有功夫去王莊兒買點帶響的，過年讓他們哥倆熱鬧熱鬧。”方婉秋一邊揉著肩膀進屋一邊說著。
“成，我去買，放心吧。”梅源生幫著方婉秋把菜肉拿進廚房，方婉秋留下晚飯用的食量，剩下的讓梅源生和梅長峰都存到地窖裏，備著過年用。
菜做差不多了，方婉秋叫梅長峰去喊潤生起床吃飯。
梅長峰應著就去了後院，聽了聽聲兒，估計潤生還沒起來。輕生推門進去，猛蹬一看床上坐起個人，嚇了一跳。
“醒了不吱聲。”梅長峰一邊拿手摸拭胸脯，一邊說著。
“剛醒。”潤生懦懦的說道。
“飯快好了，娘讓我叫你去吃飯。”
“好。”潤生點了點頭，此時他的眼裏看著這個比他大不到一年的秀氣少年，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你直看我做什麽？”梅長峰註意到潤生的眼光不時的掃過來。
潤生心裏想說好看，但覺得說出來又覺得怪怪的，潤生只聽過別人誇女孩子好看，不知道這個詞是不是可以用來誇男孩。所以憋著憋著就沒回答。
梅長峰也不介意，繼續說道：“你那會說要我教你習文練武，可是真的？”
“嗯。”潤生點點頭。
“那你以前可曾學過寫字或者練過把式？”梅長峰繼續問道。
“沒有。”潤生搖搖頭。
梅長峰眼色一動，嘴角微彎，正要說話，方婉秋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讓你叫人吃飯，你這還聊上了，你不餓，潤生還餓呢。快點都過來，洗手吃飯。”方婉秋把菜都碼好上桌，卻還沒見梅長峰和潤生過來，等的著急就自己到後院去尋。一進院子就聽見倆孩子正聊天的聲音，進屋就沖著梅長峰嘮叨，嘴裏雖是說著長峰，確是走到潤生身邊，白天時候，方婉秋給潤生暫時找了兩套梅長峰的衣服鞋子穿，倆孩子身量差不多，穿著也沒差多少。
方婉秋看著潤生穿好鞋子說：“先湊合兩天，等舅媽趕好了合身的新衣和鞋子再換上。”
“娘，我也要新衣服新鞋子。”梅長峰沖方婉秋撒嬌著說。
“你的衣服和鞋子哪個舊了，以後當哥哥了要帶材，要讓著弟弟。那什麽孔融讓梨你都白學了。”方婉秋沒讀過什麽書，只是年幼時候讀了點三字經。
“好好好，我娘都知道孔融讓梨了，我還不乖乖聽話，明天就要拿論語來訓我了。”說完一溜煙跑走了。
“這臭小子……”方婉秋一擡手落個空，轉頭領著潤生也去了前廳。
走在胡同小道上，潤生就聞到了菜香，不禁說道：“真香。”
“鼻子挺靈的，待會上桌多吃點兒。”方婉秋摸了摸潤生的頭說道。
一進屋，梅源生正在倒酒，看潤生進來開玩笑的說道：“快來坐，好菜配好酒，要不你陪舅喝點兒。”
潤生此時根本沒聽見舅舅的調侃，他的眼睛被這一桌子食物吸的已經走不動道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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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婉秋因為家裏人少，這麽兩口半人也吃喝不了多少，所以每次都等臨過年前幾天再存點新鮮食材。買的不多，貴也貴不到哪兒去。今年既然多了個大小子，也是潤生頭回在這兒過年，方婉秋準備也提前多置辦點東西，好好給這孩子補補。所以今天拉著梅長峰出來，小夥子有勁兒，能多提點東西。
“呦，梅太太，出來置辦年貨嗎？”王記肉鋪的老板大老遠看著方婉秋就打了個招呼。
“是啊，來點熏好的叉燒和頭肉，叉燒要10塊兒，要小片的，入味好吃。頭肉要瘦一點，要三斤吧。誒，那個肥邊切下去，要瘦的瘦的。”方婉秋看著老板切著肉說著。
“一共七分半（碎銀），給七分就好了。”老板熟練的稱著稱。“買這麽多是家裏來客人了吧？”老板一邊用油布包裹好叉燒和頭肉一邊跟方婉秋說話。
“誒，今天肉也不錯啊，再來五斤外脊，三斤裏脊，二斤五花。”方婉秋並未答話，專註的挑著肉，選好了以後才一邊陶裝銀子的小荷包，一邊說道：“什麽來客人了，是新收個兒子，哪天帶來給你認識認識。”
“外脊和裏脊都是兩分一斤，五花貴一點，兩分半一斤，這些肉一共兩錢壹分，再加上叉燒和頭肉，一共兩錢八。”
方婉秋從隨身的繡花荷包裏取出銀子給老板。
老板一手遞出來裝好的肉，一邊說：“梅太太真是好福氣。有長峰這麽有本事的兒子，又得個兒子定然也是了不得的。我聽我家俊青說，長峰功課好的很，梁先生可是總誇的呢。以後有時間讓長峰沒事過來指導指導俊青，以後你家叉燒我包了，免費吃。”
“那怎麽好意思啊，長峰和俊青在一個私塾念書，倆人自然交情好著呢，哪用咱們給搭橋。”方婉秋笑著收好荷包，說：“我們再去買點菜。先不說了。”
“常來常來。”王老板客氣的目送著方婉秋母子離開。
就在這時，一路洋人沖撞著走了過去，差點兒撞翻提著肉的梅長峰，長峰年輕氣盛，想追上去理論，被王老板拉住。
“孩子，現在局勢不穩，還是少惹事的好。”王老板言簡意賅的說。
“在自己的地盤，還讓他們欺負了？豈不是晦氣。”梅長峰生氣的跺了跺腳，因為發現那些洋人已經走遠了，再追已經追不上了。
“謹言慎行啊，孩子。”王老板嘆口氣，回店裏了。
方婉秋也拉了拉梅長峰的胳膊，打心裏來說她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這政局，像他們這種普通老百姓哪能看出子醜寅卯，就穩穩當當的過日子得了。
“娘，梁先生說現在外面都在革命，我也認為確實要革，這思想首先就要革命。”說完，憋著嘴像受了氣一樣，跟在方婉秋身後不再說話，只留下眼睛裏一團炙熱的火，這團火日後隨著戰爭的爆發越發的燃燒了起來，當然，這是後話了。
方婉秋和梅長峰又買了許多青菜、雞蛋和糕點，倆人手裏誰也沒閑著的走回家。一到門口，方婉秋就叫梅源生：“他爹，快來幫把手兒。”
“呦，沒少買啊。這過年都夠了。”梅源生接過方婉秋手上的東西說。
“就是把過年的都算裏了。多買了點，潤生第一年在這兒過年，弄豐盛點兒。趕明兒你有功夫去王莊兒買點帶響的，過年讓他們哥倆熱鬧熱鬧。”方婉秋一邊揉著肩膀進屋一邊說著。
“成，我去買，放心吧。”梅源生幫著方婉秋把菜肉拿進廚房，方婉秋留下晚飯用的食量，剩下的讓梅源生和梅長峰都存到地窖裏，備著過年用。
菜做差不多了，方婉秋叫梅長峰去喊潤生起床吃飯。
梅長峰應著就去了後院，聽了聽聲兒，估計潤生還沒起來。輕生推門進去，猛蹬一看床上坐起個人，嚇了一跳。
“醒了不吱聲。”梅長峰一邊拿手摸拭胸脯，一邊說著。
“剛醒。”潤生懦懦的說道。
“飯快好了，娘讓我叫你去吃飯。”
“好。”潤生點了點頭，此時他的眼裏看著這個比他大不到一年的秀氣少年，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你直看我做什麽？”梅長峰註意到潤生的眼光不時的掃過來。
潤生心裏想說好看，但覺得說出來又覺得怪怪的，潤生只聽過別人誇女孩子好看，不知道這個詞是不是可以用來誇男孩。所以憋著憋著就沒回答。
梅長峰也不介意，繼續說道：“你那會說要我教你習文練武，可是真的？”
“嗯。”潤生點點頭。
“那你以前可曾學過寫字或者練過把式？”梅長峰繼續問道。
“沒有。”潤生搖搖頭。
梅長峰眼色一動，嘴角微彎，正要說話，方婉秋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讓你叫人吃飯，你這還聊上了，你不餓，潤生還餓呢。快點都過來，洗手吃飯。”方婉秋把菜都碼好上桌，卻還沒見梅長峰和潤生過來，等的著急就自己到後院去尋。一進院子就聽見倆孩子正聊天的聲音，進屋就沖著梅長峰嘮叨，嘴裏雖是說著長峰，確是走到潤生身邊，白天時候，方婉秋給潤生暫時找了兩套梅長峰的衣服鞋子穿，倆孩子身量差不多，穿著也沒差多少。
方婉秋看著潤生穿好鞋子說：“先湊合兩天，等舅媽趕好了合身的新衣和鞋子再換上。”
“娘，我也要新衣服新鞋子。”梅長峰沖方婉秋撒嬌著說。
“你的衣服和鞋子哪個舊了，以後當哥哥了要帶材，要讓著弟弟。那什麽孔融讓梨你都白學了。”方婉秋沒讀過什麽書，只是年幼時候讀了點三字經。
“好好好，我娘都知道孔融讓梨了，我還不乖乖聽話，明天就要拿論語來訓我了。”說完一溜煙跑走了。
“這臭小子……”方婉秋一擡手落個空，轉頭領著潤生也去了前廳。
走在胡同小道上，潤生就聞到了菜香，不禁說道：“真香。”
“鼻子挺靈的，待會上桌多吃點兒。”方婉秋摸了摸潤生的頭說道。
一進屋，梅源生正在倒酒，看潤生進來開玩笑的說道：“快來坐，好菜配好酒，要不你陪舅喝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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