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亨身死，顧氏依舊沒有任何行動，祈泠不再畏手畏腳，反而開始大肆清洗顧氏子弟。

謝卓被軟禁，祈茗秘密北上。

姬以期再吃不進任何東西，沈默的絕食讓祈泠憤怒非常。

她比祈亨死前還要沈默，不再裝傻充楞蒙蔽自己，而是冷靜地等待著一切終結。

“母後，花花。”姬寧捧著花瓣，一揮手灑了姬以期滿身。

姬以期摸摸她腦袋，眼裏平靜得如一潭死水。

姬寧在她耳邊碎碎念，時不時親她一口，滿是生機的幼小軀體躺在花瓣裏翻滾。

祈泠端來參湯，“好了，出去玩吧。”

姬寧跳下床，蹦蹦噠噠的，“寧兒去找別的花！”

溫暖的陽光被隔斷，祈泠把花瓣拂到地上，捏住她的下頜給她灌下半碗參湯。

“噦……”

祈泠被吐了一身，剛餵下去的參湯又分毫不差地還給了她。

姬以期看都不看她，唇角的汙漬也不去擦。

祈泠單手扯開外袍丟到地上，剩下半碗參湯流經自己的口腔又渡給她，非要她每一滴都進了喉嚨才罷休。

姬以期完全被動地任她為所欲為，祈泠微喘著氣，盯著她軟爛的唇瓣譏諷，“非要我這樣餵你，很難說你不是故意的。”

她還是沒反應，祈泠撐起身子，“孩子已經四個月了。”

姬以期放在肚子上的手輕輕動了動，祈泠卻扣住她的手按到她頭頂，“別忘了敦倫之禮。”

她終於聚焦於她，卻冷靜得可怕。

祈泠撫上她的小腹，牙齒一顆顆咬開裏衣的紐扣。

姬以期摩挲她的手腕，祈泠受到鼓舞，拇指抵進她口腔輕輕磨弄。

早在姬寧還在肚子裏的時候，祈泠就發現懷孕的女人似乎更容易伴有性.欲，盡管生命的重量在束縛母親，可終究敵不過肉.體的渴望。

祈泠癡迷地撫弄她隆起的小腹，一點點取悅她敏感的身體，孕育著生命的母親仿佛帶著無上的光輝，就連欲望都變得那麽聖潔。

“眷眷，說你愛我。”

姬以期只是揚著頭，雙手護住肚子。

生產的日子很快來到，正是碩果累累的秋季。

祈泠不似第一次那般慌忙，反而沈著地指揮宮人，只是這一次……姬以期的狀況不太尋常，分娩前的陣痛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太醫和產婆的臉色都不大好看，祈泠問了也得不到準確的答案。

“眷眷……你怎麽樣？”

姬以期臉上的豐潤完全消失，面頰上只餘瘦削的骨頭和面皮，祈泠甚至覺得她整個人都縮水了，可當她問起，姬以期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面上是一成不變的麻木，折磨人的陣痛於她而言仿佛只是螞蟻咬了一口。

但就算是一只螞蟻……咬了整整一天，她也應該有點反應。

祈泠握住她的手，“不疼嗎？你打我罵我也好，不要這樣。”

“出去。”姬以期掙開她的手。

幾個月不開口，她變調的嗓音怪異極了。

祈泠驚喜地抱住她，“眷眷！你終於肯理我了！”

“出去！”

祈泠松開她，雙手高舉，“好好好，我出去，你安心生孩子。”

她前腳邁出產房，後腳就聽到痛苦的□□聲。

陣痛結束，分娩開始。

“妹妹還沒有出來嗎？”姬寧抱住她的腿。

祈泠魂不守舍地抱起女兒，“快了。”

“妹妹不聽話。”姬寧摟住她的脖子看向產房，小臉皺起，“她是壞孩子，霸占母後那麽久還不出來！”

祈泠也直直地盯著產房，“是啊，我們寧兒乖多了。”

分娩又持續了整整一個晚上，產房的聲音由強變弱，最後徹底消失，就連嬰兒的啼哭聲也無。

祈泠不顧近侍的阻攔，瘋了一樣沖進產房。

嬰孩的臉色青紫，產婆拼命拍打也無法使她哭出來。

榻上的姬以期微偏著臉，盯著剛出生的女兒。

“眷眷……”祈泠緩緩跪下。

姬以期沒有看她，“寧兒，過來。”

姬寧撲上去，淚眼婆娑，“母後……”

“你要長大了。”

姬寧使勁搖頭，“寧兒不要長大！寧兒永遠是母後的孩子！”

“母後也想一直陪著你……”姬以期輕輕撫摸她的發頂，嗓音越發輕柔，“不要怨母後……也別怨你母皇。”

姬寧怮哭，“我不要……”

姬以期指尖顫抖，呼吸越發微弱。

祈泠跪倒在她面前，連哀求都說不出口。

“夫君……”姬以期終究還是喚了她，比任何一次都要溫柔，“對不起，沒能再給你一個孩子……求你……好好照顧我們的寧兒。”

她的聲音如刀割一般，祈泠仿佛被她剮成了無數片。

“我錯了……眷眷，我真的錯了……我求你……別走。”

榻上的人安靜地躺著，最後的時刻，她也只是看著自己的女兒。

“哇……”

嬰孩發出第一聲啼哭，不知是不是在為母親而悲怮。

皇後死了，所有人都這麽說。

祈泠不相信，姬寧也不相信。

剛出生的女嬰還沒有人取名字，宮人們叫她五殿下。

五殿下是個藥罐子，和活蹦亂跳的姐姐相反，她總喜歡睡覺，姬寧總擔心她睡著睡著就醒不過來了，像母後一樣。

母後現在睡在冰窟裏，好冷好冷，母皇也在那裏。

姬寧每天都會去冰窟裏看她的兩個母親，她不在的時候，五殿下就由祈照照顧，有時她會覺得妹妹不是妹妹，而是女兒，她和祈照的女兒，因為母皇和母後也是那樣照顧她的。

祈照願意做她的妻子，真好，她們會有好多好多的孩子，她會像母後一樣照顧她們，但絕不會像母後一樣一睡不醒。

長姐回來看母後了，母皇出去了，死了好多人。

妹妹一歲了，會說話了，她說“姐姐”。

母皇要修陵寢，照姐姐說陵寢是給死人住的，可是我們都沒有死啊，唔……二哥死了，給二哥住吧。

母皇不去冰窟了，瑕姐姐也不回她家了。

母後自己一個人睡覺，母皇是大壞蛋！

妹妹一歲半了，母後不住冰窟了。

照姐姐說母後死了，她也是壞蛋！

陵寢好黑，好冷，比冰窟還冷，而且離皇宮好遠。

母後又搬回冰窟了，好暖和。

妹妹兩歲了，母後真的死了嗎？母皇說沒有，那她為什麽不去看母後？

瑕姐姐一點都不像母後，真討厭！

母後不見了，母皇也是，瑕姐姐說母後死了，壞蛋！

妹妹三歲了，她不知道母後長什麽樣子，唔……長什麽樣子呢？

母後回來了！她不睡冰窟了！

母皇和她一起睡，真討厭！

冰窟裏關了一個人，她說她是母後的妻子，哼，又是一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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