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117

關燈
明如月帶著平貝消失了,連只言片語都沒有留下,仿佛真的應她所說,她們都從未出現過,只有胸口醜陋的疤痕昭示著一切都不是夢。

然而,傷疤也有好的一天,舊皮退去,新皮嫩得如初生的嬰孩,祈泠每每流連過後,姬以期總隱隱作痛,疑心外皮好了內裏仍潰爛。

問過大夫也只是說沒好全,熬藥喝了,隱痛漸消,姬以期也逐漸忘卻這個疤痕,祈泠亦悄無聲息地放松對她囚犯般的管控,只是依舊粘人,比以往上心得多。

轉眼入冬,平叛軍被秦國公屢屢擊退,高居廟堂的人終於坐不住了,一道聖旨不顧一切地發往了西北。

秦家軍本就強悍,如今又有大量火器加持如虎添翼,僅憑從各州調動的援軍根本不足以對抗,縱觀朝野,能與之抗衡的只有西北軍。

謝氏一動,西南就收到了消息,秦國公當即把眾人都召集起來商議對策,首要的就是祈泠等人,其次則是西南軍老將們。

祈泠居下首第一位,錦衣華服一身清貴,秦國公府精致昂貴的陳設都被襯得有些寒酸,更別說滿屋坐的糙漢了,她一出現,一雙雙眼睛就緊追過去。

秦國公笑吟吟的,“太子妃不來嗎?”

祈泠展眉,嗓音溫和無害,“她身子還沒好透,是以不便至此議事,故托我向舅舅問安。”

“不敢當,太子妃盡快養好身子才是。”秦國公撫了撫濃密的短須,目光掃向姬家兄弟,“姬氏與我秦氏一般,都乃大啟中流砥柱,少了哪個可都不行。”

姬懷遠應聲,“所謂千裏姻緣一線牽,姬秦兩家本無姻緣,如今卻因太子殿下陰差陽錯走到一起,自然是要齊心協力扶大廈之將傾,還大啟一個太平盛世。”

秦國公瞇了瞇眼,“賢侄所言極是。”

“既如此,謝氏南下一事,殿下有何見解?”

秦國公話鋒轉過,祈泠泰然一笑,“意料之中罷了,好戲才剛剛開場呢,舅舅不必憂心。”

秦國公眸光銳利,並不滿意她的說辭,“謝子覺領兵南下,北境一時空虛,北狄必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若西北軍敵不過叫北狄破了邊境,我們該如何面對全天下的詰問?”

“您也說了,是西北軍敵不過。”祈泠挑了挑眉,神色輕松,“下旨的是祈宸,遵旨的是謝子覺,打不過的是謝氏,與我們何幹?該面對天下詰問的是他們。”

秦國公沈吟,祈泠嗓音低下去,“舅舅,我們該擔心的不是邊境被破,而是邊境不破。”

她一語驚人,秦國公眉頭緊皺,其餘諸將也都駭然,公輸始更是微慍地盯著她。

祈泠眨巴一下眼,“當然,沒了謝子覺和數萬西北軍,謝氏是不可能抗住北狄南下的,我們知道,謝氏知道,祈宸更清楚不過,但他還是調了謝子覺領兵,是以……誰罪過更大呢?”

秦國公撫掌朗笑,“殿下妙思。”

“是舅舅太在意世人之言罷了,可這世人言不是只有我們能聽到,坐在那高堂之上的人更應該聽到,不過……到底愚民甚多,孟溢之攔不住祈宸,更要以世人言對我們下手了。”祈泠輕笑,她所面對的世人言不過是對祖宗之法的違逆所引來的維護,而祈宸將要面對的世人言則是能推翻整個王朝的民怒,當然,這民怒首先會被孟溢之引向她。

諸將面色緩和了些,只是看向祈泠的目光多了些不明所以的懼意,公輸始則多了些無奈,她已經被祈泠拉上這條賊船下都下不去了,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指望祈泠的良知,但顯然,這位太子殿下並沒有多少良心可言。

秦國公吃了定心丸,便開始安排應戰的事宜,謝子覺不日便至,他打算暫時停下征伐的腳步,專心統管新得的實控的兩州,以免被打個措手不及。

總管的人是秦家幾個兒子,秦昌和秦五公子領一州,秦修和秦四公子領另一州。

秦國公對自己的安排很是滿意,“殿下和二位賢侄都辛苦了,這些日子就留在府中好好養精蓄銳,待謝子覺領兵至,咱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姬懷遠起身,拱了拱手,“幾位公子勞心勞力,我等無顏坐享其成,小侄願為國公效犬馬之勞。”

“小侄亦如此。”姬廣白也湊熱鬧。

秦國公怔了怔,還未開口,下首的秦昌就跳出來,皮笑肉不笑,“我聽聞姬國公被困京中,姬兄想必心急如焚,不若趁此機會打探一二,順便問問顧家究竟作何打算,再不出手他們就沒那個從龍之功了。”

少年出口狂妄,秦國公沈了臉,“放肆!殿下在前先長在前,哪有你說話的份!”

秦昌無所謂地坐回去,“兒子只是實話實話。”

“賢侄見笑。”秦國公擺了擺手,嘆道,“這小子叫我寵壞了,他若是有賢侄一半妥帖,我死都瞑目了。”

姬懷遠作了一揖,“不敢,是小侄唐突。”

“也是我考慮不周,未問賢侄作何打算就擅自支使。”秦國公面帶些愧色,轉而問他,“不知賢侄怎麽想?”

姬懷遠站直身子,剛要回話,祈泠截胡道:“其實昌弟所言不無道理,既是大家合謀,怎能單靠秦氏一家。”

秦昌立刻扭頭去看她,秦國公並不搭話,只道:“豎子胡言罷了,殿下不必在意。”

祈泠笑意盈盈,“孤倒覺得小公子少年英才。”

秦國公依舊推拒,世家都不是省油的燈,如姬顧這等大家族更是如此,只是出幾個人還能掌控,真若連橫合謀,笑到最後的就是他們名義上的共主——太子祈泠。

祈泠瞥了眼秦昌,嘆聲,“可惜了,昌弟實在是難得的俊傑,舅舅要多給他歷練的機會才是。”

“在殿下面前,無人敢妄稱。”

袖袍散下,祈泠拱手致禮,“我不過一介女流,俱仰仗諸位罷了,若非看不見活路,我本無意去爭的。”

眾人俱是一震,這是她第一次清晰明了地坦露這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霎時間,她的形象變得不一樣起來,過於出眾的相貌又為這不一樣增添了些別的色彩。

秦國公面色怪異,姬廣白也一副見了鬼的模樣,祈泠微微勾唇,“是以,勞諸位費心費力,我也不能坐享其成,舅舅若有閑差,盡管吩咐我就是。”

“殿下言重了。”秦國公頭低下去,朝她行禮,“臣為君謀,分內之事罷了,無論世人如何看待,您都是名正言順的大啟太子。”

祈泠微挑眉,接下他一下子又拔高的形象,“既如此,孤更不能不勞而獲了,否則,即使諸位不介意,孤也坐立難安。”

她是鐵了心要攬活幹,秦國公無可奈何道:“也罷,昌兒莽撞,不若殿下隨他去定州?”

“去哪都好。”

見她答應,秦國公松口氣,轉而吩咐姬家兄弟,“那二位賢侄就隨修兒去梁州,可好?”

祈泠都答應,姬懷遠自然沒異議,“可。”

議定,祈泠心滿意足地回去。

身子還沒好透的姬以期仰躺著,手中話本舉得高高的,津津有味地翻看,瞧見祈泠回來也沒放下。

祈泠從她和話本中間鉆進去,黏黏糊糊地親了又親,直把她擾得看不下去,話本跌落,反掉到祈泠腦後。

“別鬧……”姬以期不滿地揪她發絲,隨即去撈掉到她身上的話本,甫一碰到,手腕又被她扣住,不由分說地把話本丟到了床尾。

祈泠雙手雙腳纏住她,“冷不冷?給你暖暖。”

“你快把我捂著了。”姬以期微微掙開些,騰出手給她解厚重的狐裘,“也就你怕冷。”

祈泠哼哼唧唧,“你不出去迎我,當然捂你。”

“好大的架子,還要我出去迎你?我沒忘了你就不錯了。”姬以期扯開棉被給她蓋上,沒好氣地把狐裘扔到地上,“下次不許穿著這個就上來。”

祈泠趁機講條件,“那你下次要接我。”

“行行行,好夫君,我一定天天恭候你的大駕。”姬以期真不知道祈泠是存心折騰她還是存心折騰她,總歸是看不慣她天天躺著,可這天天躺著的主意不也是祈泠讚成的?

祈泠自然歡心地把她抱個滿懷,“再叫一聲。”

“叫什麽?”

祈泠順口道:“好夫君啊。”

“哎。”

祈泠一骨碌爬起來,委屈地看她。

姬以期一把又撈回她,“跑什麽,夫君抱抱。”

“……不要。”

嘴上說著不要,身子卻一動不動,姬以期摟緊她,“抱都不想抱還說什麽好夫君?”

祈泠乖乖回抱她,“我是好夫君。”

“王婆賣瓜。”姬以期冷漠評價。

祈泠立馬反駁,“才不是。”

姬以期輕嗤,祈泠嘆口氣,“我得了個好差事,原本打算帶你一起去呢,既然你不覺我是個好夫君,那我自然……”

祈泠頓住,姬以期掀了掀眼皮,“自然什麽?”

“自然要把名聲坐實了。”

姬以期打了個哈欠,看上去並不感興趣,“我才不樂意跟著你東奔西跑呢,反正今年除夕是回不了家了,我在哪呆著不是呆著。”

祈泠垮了臉,“我們的家不是家嗎?”

“是,所以我要回東宮過年。”

祈泠蔫蔫的,“我盡力。”

姬以期瞥她眼,伸手捏捏她的臉,“怎麽垂頭喪氣的?你不是應該說再回去就不是東宮而是皇宮了嗎?”

“我還是喜歡東宮。”

姬以期深以為然,雖然她真正在東宮住的日子不多,但相比更深處的內宮,東宮還算是有些喘息的餘地。

“那夫君可要好好努力。”

祈泠湊近她,“那你跟我一起嗎?”

“不然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