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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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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第二鎮破,越蒙簽下停戰協議,祈泠所占三鎮悉數歸入大啟版圖,這進一步激化了南蠻內部的矛盾,舊部頭領聯合越蒙那些弟弟們意圖廢黜越蒙世子之位,越獲一概不理,眼不見心不煩,直屬軍則沈默寡言地繼續清洗。

內外高壓下,舊部頭領集結起來對抗直屬軍,第四鎮第五鎮第六鎮的兵力也都被幾近抽空。

如火如荼的內鬥甫一深陷,西南軍就撕毀了剛簽沒多久的停戰協議,大舉進攻南蠻,以雷霆之勢又連奪三鎮。

南蠻王城徹底暴露在西南軍的視野中,越蒙被緊急召回王宮,舊部頭領也頻繁出入內宮,內爭暫歇。

啟是大國,通常來說,為了朝廷名聲和自身聲譽,沒有哪個將領會明目張膽地直接撕毀剛簽訂的停戰協議,從而在世人眼中打下反覆無常的烙印。

可祈泠還是那樣做了,反正,她廢太子的聲譽已經敗無可敗,而且,對外族的不守信影響不了本族。

後三鎮的兵力被調到前線,集結了整整十萬人,遙遙與位於第五鎮的西南軍將領對峙。

密密麻麻的人頭讓人望而卻步,十萬南蠻軍,這幾乎是個無法跨越的天塹,雖然,這十萬裏面不知道混了多少第一次出門的平頭百姓,但僅憑不足三萬的西南軍短時間內絕不可能橫推過去,若強攻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沒。

“那就等吧,看看誰會先餓死。”祈泠並不著急,這場戰爭最開始的起火點本就是南蠻意圖搶掠過冬的糧食,如今半斤沒搶到就算了,還搭進去六座方鎮,糧草更是緊俏了,他們根本等不到過冬。

姬懷遠低聲,“北邊也有動靜了。”

“北抗狄,南擊蠻,真是多事之秋呢。”祈泠不懷好意地勾唇,“小五要是扛住了,孤就不跟他爭了。”

諸將都和聲而笑,只有姬以期抱著千裏銃坐在一旁悶悶不樂,白皙的肌膚襯得那桿奪人性命的火.銃更加可怖。

祈泠從盤裏撿了顆棗,對準她那桿千裏銃砸過去,紅艷的小棗順著管口滑進去,沒叫醒姬以期,反倒驚了公輸始。

公輸始三步作兩步走過去奪過千裏銃,管口朝下倒出那顆小棗,“殿下,你幹什麽!”

祈泠不明所以,又撿了顆棗咬一口,“叫她而已,你看她跟入魔了一樣,天天只知道抱著那東西。”

“那裏面不能塞東西,否則會炸開。”

祈泠吐出棗核,哦了一聲。

公輸始把頭轉向姬以期,姬以期也抓了一把棗,慢吞吞地看她一眼,“我知道,你跟我說過。”

眼見公輸始臉色越來越難看,姬以期討好地沖她笑,“我剛才沒看見而已,下次會註意的。”

公輸始神色發冷,“你們這般兒戲,就如同把刀架在了脖子上,稍稍不慎就會掉腦袋,而且不單是你一個人的腦袋,是我們所有人!”

姬以期低下頭,專心聽訓。

公輸始抱住千裏銃,失望地搖頭,“姬小姐,恐怕您已經不適合保管它了。”

姬以期猛地擡頭,祈泠眸光一亮,“孤讚成。”

“不可以!”姬以期攔住公輸始。

祈泠親自下場攔她,“又不是你的東西,再巴著也沒用,這回可不是我不讓你去。”

“我就要去!沒了千裏銃我也要去!”姬以期不管不顧地掙脫她,千裏銃也不要了,徑直就出了大廳。

琉璃鏡閃著寒光,公輸始擱下千裏銃,略帶困惑地看向祈泠,“怎麽回事,她要去哪?”

“南蠻王城。”祈泠坐回去,理了理微亂的衣襟,無奈道,“她非要現下去找她師尊,我讓她等個半月都不肯。”

姬懷遠面色微沈,“胡鬧!”

“她怎麽知道明前輩一定在南蠻王城?”姬廣白皺眉,“我去問問,你們別老說她,說多了誰都煩。”

姬懷遠苦笑,姬廣白追出去,稍稍打聽一下,得知她又上了城樓,可沒了千裏銃,她上城樓能做什麽?

姬廣白到時,姬以期正坐在高高的城樓上,呆呆地望著對面的南蠻王城,公輸端如影隨形般立在一旁,幾次把千裏鏡塞到她手裏都又被退回去。

“你倆跟個連體嬰似的,難怪咱們太子殿下不高興。”姬廣白雙手一撐,利索地越上城樓,肩膀撞上姬以期的,“當初一直勸你你不聽,現下好了吧。”

姬以期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地反駁他,“少說她壞話,跟她沒關系,我知道她是為我好。”

“她又不在這,你罵她她也聽不見。”

姬廣白滿是慫恿的語氣,姬以期睨他眼,眼珠子再轉回去時多了些色彩,“你說得對,她就是個混蛋。”

“嘴上說得再好聽,心裏還是希望我天天什麽都不幹就圍著她轉。”姬以期踢騰兩下腿,忿忿不平,“憑什麽我幹什麽都要問過她,她做什麽事也沒有都問過我。”

姬廣白重重點頭,“這就對了,不過……”

“我也覺得你不該現下去。”

姬以期一骨碌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瞪著姬廣白,“師尊已經失蹤很久了,她最後一次來信的目的地就在西南,不在雲州,就一定在南蠻!”

“那也不必急在一時,至多再等一月,南蠻就不攻自破,到那時你再找她也安全些。”姬廣白擡頭看她,循循善誘,“眷眷,你要聽話,太子殿下會不會害你我們不知道,但我和大哥是一定不會害你的,你不能為了一時之氣陷自己於危險之地。”

姬以期氣惱,“你在說什麽啊!我又沒有跟她吵架,也不是因為她才要去南蠻王城,反倒是二哥你,一說話就不離殿下,她是我夫君,又不是你夫君,你天天這麽關心她幹什麽。”

“我幫你說話你還數落我一大堆,我半句都說不得是嗎?”姬廣白也站起來,身形蓋住姬以期的,瞧上去氣勢很足。

公輸端伸手橫在兩人中間,“停,別吵了,眷眷你先下來,站那麽高多嚇人。”

“哼。”姬以期抱臂坐下。

姬廣白冷笑,“沒良心的東西。”

“反正我非去不可,平貝等不了了,師尊也等不了了。”姬以期盯著地面看,似乎要直接跳下去。

姬廣白按住她,兩手把她拎下去。

“你怎麽去?就這麽單槍匹馬地穿過十萬大軍闖進去?那你神了!太子也別招兵買馬了,我們都跟著你一統天下!”姬廣白氣得渾身發抖,原本俊朗的面容都有些扭曲,“姬以期,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姬以期固執道:“總有辦法的,你們既然不幫我就別攔我,那些話我都聽夠了,祈泠說得夠多了,你跟她沒什麽兩樣。”

“你……”

姬以期掰開他的手,涼聲,“我就算死在南蠻,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們跟祈泠都沒有關系。”

“抽幹你身上的血,我們就沒關系了!”

姬以期別開頭,擡步就要走。

“站住。”姬廣白低吼,臉色黑得像炭。

姬以期一頓,姬廣白幾步跨到她身側,嗓音沈悶,“今夜子時,我送你出去。”

姬以期停步,“醜時。”

微頷首,姬廣白轉身,撞上正在爬梯的祈泠。

姬廣白臉上還帶著些許未去的怒色,祈泠踏上城樓,拍拍他肩膀,“二哥莫氣,肝火傷身。”

“哼。”

姬廣白頭也不回就跑了,公輸端見狀也溜了。

祈泠展臂堵住姬以期,頎長的影子蓋過灑落的陽光,像棵郁郁蔥蔥的樹,枝葉伸出騷擾她,“還沒想通?”

姬以期表情怪怪的,眼珠子轉了幾圈,道:“想沒想通你不都要逼我想通,反正你總是對的。”

“我可沒說過這種話。”祈泠傾身,寬大的袖袍攏住她,眸光柔和,“乖,至多半月,我們陪你一起找。”

姬以期勾頭,意外的沈默。

祈泠垂眼看她,白凈的指節自袖口滑出,輕輕捏住她下顎,冷睿的光闖入她閃爍的眸中。

姬以期掙脫她,揚聲,“我知道了。”

“真的嗎?”祈泠輕笑,隨手揉了一把她腦袋,頗有些無奈,“眷眷,別讓我失望。”

姬以期後退一步,“都說了不要管我。”

“我沒有管你,我只是跟你講道理。”祈泠有點委屈地塌了肩,伸手去牽她,“你不愛聽就算了,總歸我不是你真的夫君,自然是真的管不了你。”

方才的壓力一掃而空,姬以期白她一眼,“你是我夫君是真的,管不了我也是真的。”

祈泠莞爾,“也許有一日,不用我管你,你也能心甘情願待在我方寸之內,不必去看任何人。”

“你個貪心鬼,方寸之內我連你的東宮都走不出去,你幹脆把我綁你身上得了。”姬以期氣呼呼地丟開她的手。

祈泠張開雙臂,“是我們的東宮,我們的寢殿,我們的床榻,和……我的懷抱。”

“我也可以抱你。”姬以期撲上去。

入夜。

姬以期早早拉祈泠上床睡覺,盼著早點把她哄睡了也能早點偷溜出去,奈何祈泠精神得很,對她這般行徑又視作邀請,自然可勁折騰她。

姬以期做賊心虛不好拒絕她,心裏卻萬般後悔不該輕而易舉地跟她和好,而應該繼續生氣,那樣就能理直氣壯地跟她分房睡了。

祈泠還覺奇怪,“你今天好乖啊。”

“嗯……我哪天不乖了?”五指插進她濃密的發裏,姬以期半合著眼,調子拉得綿長,“明明每次都有求必應……”

祈泠不是特別重欲的人,但也絕不寡淡,屬於比剛剛好多那麽一點的,日常應對倒也不至於吃力。

“真的嗎?”一根發絲隨著腦袋翹起,祈泠黏黏糊糊地貼緊她,“那我們今晚不睡了好不好?”

姬以期一下就把她頭發揉得亂七八糟,隨即瞥了眼窗外的天色,“今晚已經過了。”

子時已過,她可真有先見之明。

“居然已經這麽晚了嗎?平常這個時候,你可早就鬧著要睡了。”祈泠嗓音散漫,狀似疑惑。

姬以期又看了眼窗戶,“聽起來你很沒節制。”

“你該不會要趁我睡著之後偷跑吧?”

祈泠冷不丁冒出一句,姬以期僵了一下,而後迅速拉過薄被攏住她,“想什麽呢,睡覺!”

雙肩反被摟住,姬以期完全進入祈泠懷抱,臉頰緊貼她持續跳動的心臟,在平時,祈泠更喜歡鉆進她懷裏,說是有母親的感覺。

雖然,祈泠從未擁有過母親的懷抱。

姬以期合上眼,在心裏嘆了口氣,祈泠實在是太了解她了,且身體比話語更誠實,敏感又亢奮的神經早就被察覺了。

嗅著她胸口淡淡的馨香,疲倦和困意襲來,姬以期掐了掐手心,努力保持清醒。

一直挨到醜時,祈泠呼吸平緩,雙臂的力度也放松了不少,姬以期小心翼翼地收縮身子從她懷裏鉆進去,空隙露出,微風輕拂她光.裸的肌膚。

姬以期勾著被子把空隙塞滿,又給她掖緊被角,而後赤著腳下榻,撿起丟到角落的衣衫匆忙穿上。

月亮躲到雲層後面,屋裏黯淡無光,姬以期拎著鞋履靜悄悄地走到門口,伴著一聲沈悶的響動,她徹底離開這間愛巢。

隨即,一個直立的身影出現在窗口。

姬以期浸在黑夜裏,在城門口找到了姬廣白,守夜的兵士格外多,都醜時了還神采奕奕。

姬廣白遞給姬以期一件黑鬥篷,又塞給她一把稍長的手銃,上面還嵌著千裏鏡,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公輸端給我的,她說是她姐改進的。”

姬以期看了看,奇道:“她怎麽不直接給我?”

“我哪知道。”姬廣白把她的兜帽扯下來蓋住腦袋,沒好氣地低斥,“拿好了,跟我來。”

三萬西南軍並沒有折損多少,但守六座城還是很吃力,祈泠幹脆沒管前三鎮,而是在第四鎮和第六鎮各駐紮了九千兵將,其餘則全屯在了第五鎮。

方鎮不大,可也不可能一絲縫隙都沒有,姬廣白帶姬以期繞過層層疊疊的守軍潛到一堵墻前,姬以期認出這是之前被炸塌過的一處城墻,修補的痕跡尚且留存。

姬廣白從未修補的一側城墻上拿下來一塊磚石,然後一塊一塊地挖開一個半人高的洞,率先鉆了出去。

“哎……”姬以期連忙去拉他,“二哥你就別去了,我一個人過去就行了。”

姬廣白沒搭腔,見她出來了就又把磚石壘回去,顯然是打定主意要跟她一起去。

“哥……”

姬廣白把最後一塊磚石放回去,淡淡地瞥她一眼,“不想回去就快走,你沒發覺守衛比平時多嗎?”

“發覺了。”換崗時辰都不一樣了。

姬廣白扣住她手腕,“防的就是你偷跑,太子又不是傻的,知道你不會安生。”

“那你還幫我?”姬以期握緊手銃。

姬廣白翻了個白眼,把自己的手銃收到腰間,“你是我妹妹,她又不是我什麽人。”

姬以期吐吐舌頭,“真是好感動。”

姬廣白倏地一下松開手,甩掉身上的雞皮疙瘩,“趕緊走!我們早去早回。”

兄妹二人沿著墻角離開第五鎮,姬廣白還在發愁怎麽進去的時候,姬以期已經接替了他的位置目的明確地開始尋路。

姬廣白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七拐八拐,“你怎麽對這裏這麽熟悉?有人給你傳信了嗎?”

“我以前來過南蠻。”姬以期停到一個墻根前,嘴裏發出一聲奇怪短促的鳥叫。

姬廣白戒備地環顧四周,“我怎麽不知道?”

姬以期還未應答,身後矮小的墻上露出一個腦袋,回了一聲鳥叫,姬廣白擡頭一看,只見一個身著南蠻服飾的年輕女子從矮墻上跳下來,而她那張臉卻是完完全全的中原面貌。

姬廣白皺了皺眉,探究的目光掃過,“我是不是見過你?你是……陸家的……”

“家中行三,單名一個蓮字。”年輕女子微微擡頭,眼裏蘊著笑,“好久不見,姬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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