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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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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輸始果然在西南軍駐地裏,公輸端在秦四公子的幫助下混了進去,不料被秦昌撞了個正著,祈泠趕到時,場面卻有些詭異。

公輸姐妹相對而立,公輸端一臉痛心疾首,公輸始則慢吞吞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鏡,輕言輕語地跟妹妹解釋。

“現下正是要緊時候,我還不能走。”

公輸端去拉她,“阿姐,你醒醒,他不是好人!”

站在公輸始身後的秦昌一副無奈的神色,“這位姑娘,你真的誤會了,我並不知你也來過秦國公府,若你所言為真,那就是下面的人冒犯了。”

“你怎會不知?三公子親口告訴我,那些人是你的近侍!”公輸端怒目而視,指著他罵,“你這無恥之徒敢做不敢當!你根本不配拿到圖樣!”

秦昌嘆了口氣,“姑娘不知,我與家兄關系並不好,他口中所言的我,並非真的我。”

公輸端冷笑,“不管你再怎麽狡辯,拘我阿姐總是真的,她無端消失了半年,連個口信都不曾給我,就是因你囚了她!”

秦昌攤了攤手,“讓公輸姑娘給你解釋吧。”

“端兒,沒給你寫信是我的不對。”公輸始嗓音柔柔的,面相也斯文,一開口就讓公輸端平和下來,“我只是……忘了,在族裏,我沒有那麽多機會真的去制出它們,而在這裏,我可以親手把所有圖樣付諸實踐,所以一時難以自拔。”

她眼裏帶了點狂熱,公輸端霎時心涼,“阿姐,我們不能助紂為虐啊,你把族規也忘了嗎?”

“也許是你在助紂為虐呢。”公輸始偏頭,沖祈泠笑了笑,“給秦氏是抗擊南蠻,給了太子殿下就要先平內亂呢,揮刀向自己人,究竟誰是紂?”

她薄薄的鏡片閃著寒光,祈泠抿直了唇,“何以孤要先平內亂,五弟就不需,公輸姑娘想過嗎?”

“您不必同我談這些,怪只怪這世道如此。”公輸始推了推琉璃鏡,淡聲,“我只能向您保證,我制出的那些東西不會攻擊您及您的部屬,其餘的,恕我無能為力。”

祈泠默然,公輸始靜靜地看著她。

秦昌勾了勾唇,正要開口趕人,秦國公卻沈著臉走過來,“臣也向殿下保證,您和五殿下之間,秦氏會中立。”

祈泠緩緩點頭,半晌才吐字,“多謝……舅舅。”

雲州之行受挫,祈泠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好幾天,任誰叫都沒用,平貝和姬家兄弟急得不行,秦修甚至有些愧疚。

這日,平貝去送飯,照例擱到門口,踮著腳尖往裏看,“殿下,用膳了……你還在嗎?”

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平常再不理人也應一聲的,平貝往前湊了湊,扒著門往裏看。

哎呀一聲,門從裏面打開,平貝腦袋撞了個小包,捂著前額擡頭,卻見祈泠皺著眉頭往裏退了退。

平貝連忙拉住她,唯恐她再鎖門進去,但祈泠只是懨懨地看了眼頭頂的太陽,嗓子有些啞,“告懷遠大哥一聲,我們今個就走。”

“今個?太快了吧?”

祈泠坐到門檻上,“快什麽?沒指望了何必在這耗,所幸不是一無所獲,也不算白來一趟。”

她慢吞吞地吃平貝帶來的粥,平貝抓了抓她亂糟糟的頭發,“別氣餒,肯定還有辦法的。”

“我們可能要北上了。”祈泠語氣平淡,把垂落的發絲勾到耳後,“謝氏是硬骨頭,大概率無功而返。”

平貝跟了她幾個月,多少也知道一些情況,“要不就不去了吧?幼時我聽老人講史,奪嫡這種事還是待在京城比較好。”

“你說得好有道理。”祈泠擱下碗,擡頭望了望天,“這麽久了,我確實該回去了。”

平貝張了張嘴,“我就隨口說說。”

祈泠站起身,抱了她一下,平貝楞神,兩手剛擡起祈泠就退開,沒事人一樣吃完了剩下的粥。

午後,祈泠沐浴更衣洗去幾日的塵埃,又鄭重其事地跟秦國公告辭,其間公輸始在秦國公身側,公輸端卻不知跑哪去了。

祈泠登上馬車,往北行去。

“所以我們真的要去京城嗎?”平貝小聲問。

祈泠轉了轉眼珠,沒答她,揚了調子去問姬懷遠,“大哥,你知道眷眷現下在哪嗎?”

姬懷遠應聲,“不知,自她上次遣我們照料你來了封書信以外,到今個為止,她沒有再寫過信給我們。”

“沒良心的東西!”姬廣白張嘴就罵。

祈泠撫掌,“二哥說得對,我也覺得她沒良心。”

“你憑什麽!”姬廣白不樂意了,調轉矛頭指向她,“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娶誰都沒有娶我妹妹得的多!”

祈泠頷首,“這話不錯,可是……”

“有什麽好可是的!”姬廣白幾乎想掀開簾子跟她吵,但還是按捺住了,“你在我們面前還敢說眷眷壞話?”

祈泠半倚在車廂上,嘆了口氣,沒再回嘴,反正姬廣白是不會理解的,她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有背景的太子妃,就像她不僅僅只是太子。

馬車安靜下去,只剩車輪碾動的聲音。

夜幕初臨時,陌生的響動把祈泠驚醒,車廂外鳥雀亂飛,蟬鳴聒噪,然而,等她出去時,地上只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具屍體。

迎著月光,祈泠認出來人,“公輸姑娘。”

公輸端手裏握著一把手.銃,背上還背了一支長的,唇角緊抿不大高興地上了馬車。

深深嗅了嗅空氣中散發的火.藥味,祈泠放下車簾,“你怎麽跟來了?你姐姐沒發現嗎?”

公輸端低頭,“就是阿姐讓我來的。”

“怎會?”祈泠狀似不解。

公輸端垂頭喪氣地扔下長.銃,“她說你會遇到危險,讓我偷偷跟著你護送你出雲州,她明明什麽都知道!”

她頗有些惱火,祈泠扯了扯嘴角,“你姐姐不過是圓滑了些,知世故卻不世故,你該高興。”

就像公輸始說的,怪只怪世道如此,她無法撼動大樹,就只能盡力做到自己的承諾。

“她怎麽能這樣!”公輸端還是忿忿不平,明知道秦昌所做的一切都是真的,甚至還預判了他的行動,公輸始卻仍然選擇站在秦國公府那邊。

祈泠反而肯定道,“你姐姐沒做錯,之前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對比起天下大亂,奪嫡不過是小事,殺雞焉用牛刀?”

若不牽涉火.器,這就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奪嫡之爭,可一旦把火.器扯進去,恐怕就不只是她一家一姓的爭鬥了。

公輸端悶悶的,“你們都聰明,就我笨行了吧?”

祈泠失笑,“我可沒那麽說過。”

公輸端埋頭不吭聲了,祈泠把自己的薄被讓給她,無比清醒地透過簾縫賞車外夜色。

也許,她才是砧板上的肉,被殺的那只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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