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081

關燈
辰時,水漫進二樓,客棧的人全部轉移到三樓,人越來越多,地方卻越來越小,全都圍在一起擁擠不堪。

城外水位已超過城內,雨還是不見停,甚至雨勢也沒有一丁點減緩,整整兩天兩夜,常經風雨的興城百姓也不禁嘀咕起來,嘰嘰喳喳說這是百年一遇的大災。

負手立在窗前,祈泠緊擰著眉,家裏只有一層的百姓家裏已經完全被淹了,有的被接到高處,而有的,只能站在房頂上絕望地看著水位一點點漫過膝蓋。

這雨若是再這麽下下去,三樓也保不住。

可水火無情,眼下根本沒有什麽好法子,她們也無法對抗上天,只能先保命。

思忖良久後,祈泠一聲令下,讓客棧裏的人往三樓上面壘平地,能用的東西都用上,夠高不倒就足夠了。

“要不我們上城樓吧。”姬以期提議道。

祈泠搖頭,“城墻上最多容納千人,興城有五萬百姓,就是人疊人,也塞不下。”

“可是……你不能再留在這了。”姬以期不安地絞著十指,城樓是最高的地方,再怎麽樣,她也不信外面的水能漫過城墻,祈泠待在那裏才是最安全的。

祈泠只問道:“別的城怎麽樣了?”

“附近的應該都差不多,興城是信州最北的城池了。”姬以期蔫蔫的,她當初要是能勸勸祈泠,現下也不會被困在這了。

祈泠看了看陰雲密布的天空,“把孩子們都送到城樓上吧,小,塞得下。”

“你也去吧。”姬以期拉拉她衣角,嗓音壓下去,“偷偷去,我在這守著就行。”

祈泠也學著她做賊似的小聲道:“可我不是小孩子啊,我早就長大了,坐不進筐裏飄不到城墻上。”

“那就用個大筐。”姬以期認真地比劃了一下,還說要給她弄個蓋子,“你乖乖在那待幾天,等雨停了我就去接你。”

祈泠很乖巧,“可你不在,有人欺負我怎麽辦?”

“先忍著。”姬以期吸吸鼻子,也有點擔心她,祈泠大概從沒有獨身出去過,“等我們會合,再給你報仇。”

食指點了點她通紅的鼻尖,祈泠笑吟吟的,“那要是會合不了呢?你不就沒法給我報仇了。”

“會合不了……那就找別人嘛。”姬以期偏開頭,頗有些不情不願,“反正,有的是人願意為你前仆後繼赴湯蹈火。”

祈泠張開雙臂,把她抱個滿懷,親昵地蹭蹭,“小可憐,哪有人啊,除了你沒人管我死活。”

“慣會賣乖,都不知道對多少人這麽說過了。”姬以期微紅了臉推推她,祈泠抱太死了,幾乎要把她箍起來。

祈泠沒有半點松開的意思,“只對你說過。”

“我才不信。”姬以期不掙紮了,縮在她懷裏垂著眼,“很多很多人,都希望你活著的。”

祈泠輕笑,“更多人,希望我死。”

“那你更不能如他們的願!”姬以期屈身,單膝跪地,“殿下,走吧,再等就來不及了。”

祈泠搖頭,“不可。”

“為何?”姬以期揚臉,很是急切,“你不用擔心我,我死不了,現下把你送出去才是要緊事。”

祈泠還是拒絕,“還有這麽多人被困在這,我怎麽能一個人逃走?不妥。”

“這裏沒人認識你。”姬以期扯扯她的衣裳,又看了看她的辮子,“不會有人知道,太子曾出現在這裏。”

祈泠低頭,“那你為何不跟我一起呢?”

“我是我,你是你。”姬以期飄忽起身,一手抓了她的辮子,“換回男裝吧,我送你去城樓。”

祈泠後退一步,“不要,我不走。”

“聽話,你留在這更讓我提心吊膽。”水位越來越高,姬以期不敢想再待下去是什麽後果,祈泠絕不能折在這。

祈泠緊繃著臉,“除非你跟我一起。”

“是我把他們帶到這的,我還不能走。”姬以期揪著她的辮子幾下就拽開了,又迅速用手捋了捋,把她的玉冠按上。

祈泠扣住她手腕,“是我們。”

“算我求你,離開這。”姬以期掙開她,又伸手扒了她外衫,“我會自己去找師尊,你回京去吧。”

祈泠面色沈郁,“從這到城樓,死在半路上很容易,只消幾日,連全屍都不會留下。”

“祈泠,別逼我。”姬以期踮腳,給她套上一身粗布麻衣,“你知道的,我有百般法子能把你送過去,我也知道你,你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要死要活的人。”

祈泠勾頭,“確實,但此刻不隨便。”

“別讓我瞧不起你,我的太子夫君,不是拘泥小節的人。”姬以期最後給她撫平前襟,側頭輕吻她面頰。

祈泠薄唇翕動,“恰恰相反,你的太子夫君,懦弱無能,她只是個薄情寡義的假人,換她在此,不會與你說這許多話。”

“我愛你,也愛她。”姬以期並不被她的話侵擾心緒,轉身打開了窗戶,“而且,我相信,任何時候,你都會如此。”

祈泠神色冷淡,“我不會。”

“乖,我們會再見的。”

一身粗布麻衣的男子黑著臉被扔上小舟,精致的白玉發冠身處一片狼藉中有些格格不入,姬以期扶上窗子,擡手就要關上。

撲通一聲,姬以期心頭一緊,又推開窗戶。

小舟上的人不見了蹤影,渾濁的洪水晃蕩著沖擊房屋,姬以期指節發白,兩息慌亂後,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洪水之下,遍布溺亡的屍身。

姬以期屏氣凝神,強迫自己冷靜,避開那些屍體和沈晃的重物,睜著酸澀的眼睛尋找祈泠。

直至落到水底,白玉冠靜靜地躺在那裏。

拾起,握緊,姬以期踏進客棧一樓。

大廳輕的東西都飄在水裏,重的東西還老老實實地落在原地,姬以期抓著扶手上二樓。

大半個二樓都泡在水裏,姬以期捕捉到祈泠飄揚的墨發,剛一靠近她就浮了上去,手裏還拉著大包小包的不知道什麽東西。

姬以期冒出頭喊她:“夫君!”

三樓的人聽到動靜,扭過頭來看她們。

“姐姐,你們怎麽從下面上來了?”平貝訝然。

姬以期抹了把臉去追祈泠,祈泠丟下手裏的東西,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自顧自地把濕得滴水的發絲紮了起來。

見她沒什麽事,姬以期抿了抿唇,忍住想給她擦拭的沖動,轉身去拎她拿回來的一堆東西。

祈泠似乎把二樓的東西都搜羅了個遍,全都綁在一起拉了上來,大家也不管有用沒用,一股腦都堆到三樓頂上往上壘。

平貝賊似的過來扯她,“姐姐,你們怎麽跑下面去了,那麽危險,你和……你們是吵架了嗎?”

“沒事,她就那樣。”姬以期擰了擰濕淋淋的衣裳,也不往祈泠那邊看,“還有幹衣裳嗎?”

平貝想了想,點點頭,“不過都太舊了。”

“無礙,一會你給她拿過去。”

姬以期撂下話就走,平貝哎了一聲沒喊住她,只好回去給祈泠找衣裳,翻來找去抱著一身短打去了,原本玄色的衣衫已被洗得發白,她怯生生地走到離祈泠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祈泠繃著臉,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哎……那個……”平貝不知道她叫什麽,只能胡亂發出不明字眼吸引她的註意,“姐姐讓我給你送幹衣裳,天冷,你快換上。”

祈泠晃了晃腦袋,甩出一地水珠,“我不要,你給她穿吧,凍了這麽久,不差這一會。”

“姐姐也有。”平貝展開衣裳給她展示,又邁進一步,“這位……姐姐,有話好好說,有事好好商量,我看你跟姬姐姐應該是關系很好的……”

祈泠忽然扭頭直視她,“還記得她叫我什麽嗎?”

“啊……”平貝楞了楞,遲鈍地想了一下,“她好像……沒叫過你什麽吧。”

這兩個人天天黏在一處,離得近就有事說事了,哪裏還需要扯著嗓子喊一聲什麽。

祈泠撇開頭,冷哼。

眼珠子遲鈍地轉了轉,平貝上下掃視她一眼,忽然一敲腦殼,“啊!我想起來了!”

祈泠又扭回去,等她開口。

“她好像經常叫你……乖乖。”平貝費勁地想起這個肉麻的稱呼,祈泠又把頭撇開,平貝再次走近,把短打塞到她懷裏,“好了好了,乖乖,換上衣裳我們去找姐姐……”

祈泠聽她這麽喊,一陣惡寒,“我不叫乖乖。”

“那你叫什麽?”平貝揚臉,主動自我介紹,“我叫平貝,取自一味藥,叫平貝母。”

祈泠抱緊短打,“我知道。”

“所以你叫什麽?”平貝努力踮腳,想跟她平視,最後還是放棄,“你好高,跟我哥哥一樣高,穿他的衣裳肯定合身。”

祈泠還是沒吐出自己的名諱,只問:“在哪換?”

“嗯……回你們房裏換吧。”除了掌櫃的,祈泠和姬以期大概是唯二還能單獨住一間房的人了,其餘人不是十幾幾十擠在一間房裏就是直接坐在走廊上。

祈泠不想回去,“去你房裏。”

“也行。”

然而,等她們推門回去,卻見姬以期半跪在地上給傷者換藥,陸蓮跟在她身旁分發藥品。

祈泠轉身就走,平貝連忙跟上去。

沒走幾步,祈泠又停住,飄平貝一眼,“你去叫她出來,回去換了幹衣裳再來。”

“……好。”

祈泠老僧入定一般立在原地,平貝又跑回去,扒拉著門探頭探腦,“姐姐,那個……乖乖讓你回去換幹衣裳。”

姬以期一臉迷茫,“你說什麽?乖乖是誰?”

“就你那個街坊。”平貝努努嘴。

姬以期噎了一下,有點無言以對,“你……你先去吧,我看完這個人就過去。”

“沒事,我們可以等。”平貝繼續扒拉門。

姬以期擦了擦手,看向陸蓮,“我一會回來。”

“這點空都等不得嗎?”陸蓮似有些哀怨。

姬以期擡步就往外走,“晚了又要鬧性子。”

等她出門,祈泠卻不見了,平貝嘆口氣,“姐姐,你們是吵架了嗎?吵架也不能跳到水裏啊,現下那麽危險,萬一有個好歹……”

“沒有吵架,只是她不聽話。”姬以期低頭走了幾步,忽的偏頭道,“你可以叫她姐夫,不要叫她……嗯……那樣叫。”

平貝瞳孔微縮,“姐姐……你是說……”

“就是那樣,她是我夫君。”姬以期輕飄飄地吐話,唉,祈泠怎麽跑了呢,她要是聽見這話肯定立馬就不生氣了。

平貝恍然大悟,“那我哥的衣裳就更合身了。”

“嗯?”姬以期沒聽懂她這句話想表達什麽。

沒走多遠,兩人就到了地方。

姬以期正正身,擡手敲門,手指甫一落下,祈泠就應聲,聽著冷冷淡淡的,“進來。”

房門被推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個屏風,平貝眨巴一下眼,對映在屏風上的影子產生了疑惑。

姬以期咳嗽一聲,反手把平貝推出去,“你先回去吧,我給她換完衣裳就過去。”

“啊……好。”

房門合上,姬以期抱著自己的幹衣裳走到屏風後,祈泠面無表情地坐在榻上,上褐半敞著,發絲濕淋淋的。

姬以期繞到另一邊上榻,背對著她剝下已經黏在身上的衣衫,順手撈過她手邊的軟巾擦拭。

祈泠扭過頭,抱臂看她。

“你覺不覺得自己像個毅然投江的貞節烈女?”姬以期捏著軟巾擦拭發絲,水滴不時甩到她臉上。

祈泠陰陽怪氣,“投江的不止貞節烈女,還有屈子,你是沒讀過書嗎?”

“自然是比不上太子殿下學識淵博。”姬以期把軟巾塞回給她,又晃晃腦袋甩了她一臉水。

祈泠冷睿的目光追隨著她身子的擺動弧度,姬以期很快換好了幹衣裳,伏在榻上擰了擰帶水的長發,忍著黏濕的不適感編了條辮子。

“你覺不覺得自己像個村姑?”祈泠學她方才的話式說話,揪著她的辮子扯了扯。

姬以期回身,“我是村姑,那你是什麽?”

“我當然還是我。”祈泠把她的辮子繞著自己手腕纏了一圈,傾身嗅了嗅,“好腥。”

姬以期聳動蔥鼻,“你也好不到哪去。”

“這話說明你也覺得我比你好些。”祈泠伏身,雙肘撐在兩側,“都是一同落水的,怎麽我就比你好些呢?”

她狹長的眸子暗沈,粗劣的短褐隨意披著也掩不住一身風華,姬以期揚起下巴,高鼻蹭開她頸側的濕發,貝齒觸及細膩的肌膚卻沒咬下去,只是輕舐著吮吸。

祈泠低低地笑,“這種時候,大概只有我們倆還有心思在這做這種事情。”

“你說得好像我們在幹壞事一樣。”姬以期松口,指腹輕觸紅痕,指節纏弄她濕發。

祈泠伏身,“難道不是嗎?”

“等水淹過來你就笑不出了。”姬以期雙手摟著她脖子,又給她編辮子,“粘人精,倒不如當個至親至疏夫妻。”

祈泠伸手下去,“那我豈不是要一輩子如履薄冰做個謹小慎微的光頭和尚?悶都悶死了。”

“你是太子嘛,當太子就要有當太子的覺悟。”姬以期一點都不憐惜同情她。

祈泠弓起身子,“那你知道,歷來太子被廢者過半嗎?這位子可不好坐,幸好父皇沒有太多孩子,要不然我得被生吞了。”

“我不知道……”姬以期揪住她辮子,呼吸微重,直接挨到她那張臉上咬了一口,“我也不想知道。”

房外洪水滔天,眾人驚恐地看著水位漫到三樓,平貝佯裝鎮靜地讓村裏百來號人都回屋保存體力和熱量,一轉頭卻沖進了兩人房裏。

“姐姐,不好了!”

屏風被撞倒,祈泠死亡凝視平貝。

看見她的黑臉,平貝有點發怵,結結巴巴道:“那個……姐夫……水漫上來了。”

“知道了。”祈泠冷冰冰的。

平貝縮頭縮腦地看向她身後,卻只看到一團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握緊拳頭鼓起勇氣再次道:“姐姐,快點跑吧。”

“就這麽大點地方跑哪去。”祈泠不耐,直接推她到門口,洪水已經漫上來,頃刻間就打濕了鞋襪。

咽了咽口水,祈泠砰的一聲摔上門。

“眷眷,我們快逃!”

姬以期探出腦袋,“就這麽大點地方,沒處逃。”

“那怎麽辦?”祈泠原地轉圈,她能清晰地聽到房外洪水湧動的聲音,一下下地拍打著並不堅實的木門。

姬以期躺倒,“誰讓你不聽我話。”

“我們現下去城樓那邊還來得及嗎?”祈泠看向窗戶,試圖尋找遺失的小舟。

姬以期翻了個身,“你可以試試游過去。”

“別說風涼話嘛。”祈泠挨到榻前,躬身扶住床尾,“來,我們把床擡到四樓去。”

姬以期彈起身,一個人就把床榻拎起來,祈泠只好去抱櫃子,搜羅所有用得上的東西塞到裏面。

房門打開,洪水湧入,瞬間就打濕了整個床榻和兩人剛換好的幹衣裳,不過這時候也顧不得這些了。

平貝跑過來要幫她們,反被嫌礙事。

客棧原沒有四樓,祈泠吩咐後為了往上壘地方,開了一個口,這下三樓被淹,眾人也不憐惜了,東西南北開了好幾個口,還找了幾根木頭固定住,把原本的坡頂改成平頂,東西南北扔了一堆雜物填充,勉強墊腳。

床和櫃子被擡上去,扔到腳下。

一群人蝸居在客棧頂上,完□□露在暴雨中。

祈泠瞇了瞇眼看向稍遠些的城樓處,如今她們腳下有三層樓,再加上原本坡頂凸起的高度,差不多有三層半,較之城墻也就差了半層樓而已,若是這樣也淹死在這,只能說時也命也。

可城中大部分百姓家只有一層樓而已,少部分有兩層,往年的水勢也最多淹到一層半罷了,此刻卻淹到三層,水面上到處都是無根浮萍一樣的男男女女。

姬以期舉著一塊木板給兩人遮雨,暴雨砸在板上,和澆在頭上是一樣的重量。

祈泠席地而坐,下面全是雜物,她坐得歪歪扭扭,只覺下面有無數尖角在刺她。

平貝也拿了一塊木板湊上來坐到兩人對面,陸蓮被澆得受不了,厚臉皮擠到平貝身邊。

洪水奔湧之間,她們這塊平地仿佛是最後的方舟,無論是皇親國戚還是平民百姓都一樣平等地置身於這場災難之中。

平貝凍得哆嗦,姬以期見狀拉她入懷,祈泠硬湊過去,兩個把她箍成一個圈,三人抱團取暖。

“姐姐姐夫一定很恩愛吧。”平貝恍惚間以為置身於父母的懷抱,三年以來,她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被點到的兩人對視一眼,祈泠故作矜持地輕咳,“老夫老妻了,也就那樣。”

“可是姐姐三年前來我們這的時候,還沒有夫君呢。”平貝發出疑惑,難道姬以期一回去就成婚了嗎?

姬以期努力地扶著木板,順帶解答她的疑惑,“我們是去年秋日成的親,有大半年了。”

“這樣……那你們怎麽又跑這來了?”平貝掃了眼祈泠,眼珠子提溜提溜轉,“我瞧姐夫像城裏的公子,難道姐夫家裏是商賈,你們是出來跑生意的?”

祈泠打哈哈,“算是吧。”

“她家是當官的。”陸蓮冷不丁戳穿。

祈泠睨她,“別光說我們,陸小姐家裏不也是官宦世家,只可惜,一朝謀反,全族誅殺。”

“小門小戶,全族也沒多少人,比不起貴府皇親國戚。”陸蓮雲淡風輕地回過去。

姬以期扶額,“行了行了,你倆安生會吧。”

“那姐姐家是做什麽的?”平貝好奇。

姬以期抱住祈泠胳膊,“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家是做什麽的我就是做什麽的。”

“那我家是殺豬的你也跟著殺豬嗎?”祈泠非要擠兌她,角度刁鉆地拆她臺。

姬以期瞪眼,“跟!怎麽不跟,先剁了你!”

“好兇。”祈泠縮腦袋。

平貝嘻笑,“姐夫這身板,賣不了多少銀子。”

“我只有跟著她的時候,最不值錢。”祈泠揶揄。

姬以期冷哼,“你會的我都會,你不會的我也會,你說我要你有點什麽用。”

“用來讓你開心啊。”祈泠傾身,吮她頰側。

姬以期連忙躲開,羞惱,“不要臉。”

“你第一天知道?”祈泠笑意盈盈,指尖刮弄她臉上泛起的那道紅,“都生死未蔔了,說點開心的不好嗎?”

平貝默默從兩人懷裏退出去,抱住陸蓮胳膊。

大雨磅礴,姬以期重新占據平貝騰出的空位,按緊了頭頂的木板,偏身吻她唇角。

笑容放大,祈泠撫她面頰,剛一正身就對上一個後腦勺,木板還砸中頭頂。

姬以期縮回手,往她懷裏一靠,“換班。”

一只手托著木板,另一只手攬住她,祈泠抵著她頸窩磨蹭,“好冷,轉過來抱抱好不好?”

“冷的話……我有火,你要嗎?”姬以期微起身正對她,跪坐到她腿上,隨即從懷裏摸出兩個燧石。

祈泠還沒回答,姬以期就撕掉她一截衣擺,兩個濕透的燧石相互摩擦數十下。

騰地一下,火光一瞬燃起,又很快熄滅,這點微弱的光芒甚至照不亮她們的臉。

姬以期用撕下的衣擺布條包裹住燧石,又摩擦十幾下後,原本濕透的布條變得幹燥,火苗再次燃起。

火光忽大忽小,姬以期也不嫌燙手,小心地捂著,祈泠從下面一堆雜物中翻出一根木棍,又撕了一截衣擺裹了一圈,火焰傳遞。

寒雨中的人們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姬以期起身,號召人們搜尋木棍,像祈泠一樣裹了衣料做成火把。

很快,幾十個火把照亮了這片小小天地,除此之外,就只有城樓上的寥寥火光。

借著火光往下看,水已漫過三樓大半。

姬以期回到祈泠懷裏,雙手圈住她的腰,前額一點一點地磕她肩,“泡在水裏死掉,可沒辦法同穴。”

後撐擒住她的手,十指緊扣,祈泠淺笑,“不會的,只要你抓緊我,無論何時何地,我們都不會分開。”

姬以期眼角泛紅,“抱。”

洪水翻湧,這片小小天地宛若孤島,天空中最後一點亮光消失殆盡,黑夜降臨。

白日渾黃的洪水此刻也變得黑漆漆的,襯得更加陰森恐怖,好似一個沒有盡頭的深淵,隨時準備吞沒她們。

人們聚集到一起,火把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洪水沖倒人群。

姬以期迅速爬起來,把熄滅的火把插進下方雜物中固定身形,祈泠則抱住了木板。

木板被放平,姬以期把祈泠推上去,一手握著木棍,一手扶著木板,“別怕,不會有事的。”

祈泠攥緊她胳膊,“上來。”

“躺不下兩個人。”

浪又襲來,姬以期把木棍扔上去,雙臂抱緊木板,腳尖努力卡著下方的雜物堆。

“那我們換。”

姬以期按住她,“還不到時候。”

“是時候了。”祈泠拽住她胳膊把她往上扯,同時自己跳了下去,調換兩人位置。

姬以期也死死拉住她,“別逞能。”

“你有沒有發現,雨變小了。”祈泠輕笑,巴在木板上晃著腳,“挨到天明,我們就會得救。”

姬以期殘忍地打破她的幻想,“只這一會罷了。”

“要賭一賭嗎?”祈泠嗓音輕佻。

姬以期只是把她扯上木板,再次下水,“省點力吧,我的殿下,多折騰一回,我們就少一分活命的把握。”

祈泠撕裂衣袖,把兩人手腕縛到一起。

“真不聽話。”姬以期抱緊木板。

一片片浮萍飄蕩在水面上,陷在無盡的黑暗與洶湧的洪水之中等待上天的審判,沒有哀嚎,沒有慘叫,有的只是可怕的沈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