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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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出了卉州,車夫回去,祈泠親自駕車駛在大道上,姬以期也鉆出來,手腕上系著一根繩子,連到車廂裏。

“你穿我的衣裳,不覺小嗎?”姬以期把繩子另一頭系到她手腕上,扯動之間車簾也跟著晃動。

祈泠迎著風滿目暢快,“不會啊,很合身。”

“明明就小了。”姬以期摸出一把匕首比劃了一下,“要不我給你改改吧。”

祈泠失笑,“哪有從小改大的?”

“試試嘛。”姬以期又晃了晃匕首,拉扯間,祈泠袖口被劃破,半截藕臂暴露出來。

祈泠索性把另一邊的袖子也捋了上去,擒住她還在比劃的手,“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嗎?”

匕首換到另一只手,姬以期忽閃著眸子,“只是想把你的皮剝下來而已。”

祈泠皺了皺鼻子,“我穿你衣裳有那麽難看嗎?”

“嗯……你不難看,衣裳難看。”姬以期戳戳她裸.露在外的小臂,“你知道你這副模樣像什麽嗎?”

祈泠偏頭問:“像什麽?”

“像男扮女裝。”姬以期憋笑,把她的袖子扯回去,“沒有女子會似你這般的,有傷風化。”

祈泠滿目的困惑,盯著自己的袖子看,半晌才恍然大悟般,“哦……我露太多了,可是那又怎樣,又沒人看我。”

她又把袖子捋上去,白皙的小臂暴露在空氣中,“就快夏日了,好熱的。”

“不是沒人看你,而是沒人。”姬以期仰頭看了看天,烏雲密布的,“哎,快下雨了,快走!”

祈泠依言加快速度,“下雨好,更追不上咱們。”

“他們追不上,我們也跑不快。”姬以期目帶憂色地看著前方的土路,“我們離信州還有半日路,要是被堵在路上就壞了。”

祈泠拉長調子,“應該不會……”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祈泠急忙勒住韁繩,閃電劈出的烏黑離她們不到三丈,隨即,是震耳欲聾的轟隆雷聲。

傾盆大雨幾乎是頃刻便至,姬以期連忙拉著祈泠進了車廂,卻見陸蓮蜷著身子在發抖。

雨水落在車廂頂上,發出嘩嘩的響聲,車簾不時被吹開,冷風一股股地灌入。

祈泠這下不嫌熱了,連忙扯了薄被裹住自己和姬以期,縮在被子裏心有餘悸,“差點就劈到我們了。”

姬以期透過不時飄起的車簾看到外面的情景,一把推開她,“我們得趕緊走!”

“這麽大的雨,怎麽走啊?”祈泠扯住她想把她拉回來,“我們等雨停了再走吧。”

姬以期面色凝重,“這雨停不了。”

“為何?”祈泠困惑。

姬以期語焉不詳,“一向如此。”

“可是……”祈泠遲疑地松手,甫一松開,姬以期就鉆了出去,握緊韁繩驅趕馬匹。

車輪往前,剛走一步就陷入泥窩。

只一會的功夫,地上就泥濘一片。

“下去推車!”

祈泠把頭轉向還在顫抖的陸蓮,動了動手腕上的繩子,“別裝了,困在這我們誰都走不了。”

陸蓮被她半脅迫般拉下車,甫一下去,祈泠就踩了一腳泥,整個鞋履都陷進去了。

皺了皺眉,祈泠拉著陸蓮到了車廂後,把她的手按在車廂上,用力把馬車往前推。

陸蓮壓根使不上力,跪倒在泥坑裏,滿目驚懼。

“你怎麽回事!”祈泠一把把她摔到車廂上。

前面的姬以期聽到動靜,忽然想到什麽,當即下了車,把兩人相連的繩索解開,把陸蓮推到了駕車的位置,“我知道你害怕,但現下沒辦法。”

陸蓮攥緊韁繩,“眷眷……”

“我相信你。”

說完,姬以期就跑到車廂後,跟祈泠一起推車。

“她怎麽了?”祈泠不解。

姬以期輕描淡寫,“她怕打雷。”

“比我都嬌貴。”祈泠聞言冷笑。

姬以期迎著風雨使勁推車,泥坑裏的車輪往前挪了一寸,又很快退回泥坑,泥水已漫過腳踝。

“你用點勁!”姬以期忍不住沖祈泠吼。

祈泠委屈,“我用力了……”

“……乖,再大力點。”

兩人力往一處使,車輪極緩慢地駛出泥坑,馬兒嘶鳴一聲,跑出十丈開外。

“哎……”祈泠跺腳。

姬以期抹了把臉,擡步出泥坑,祈泠卻一個腳滑,一條腿跪到泥坑裏,濺了一身的泥點子。

嘆了口氣,姬以期攥著她的手把她拉出來,有點嫌棄地瞥了眼她臟了一半的下衫,最後還是背對著她微微躬身,“別耽誤事了,我背你。”

祈泠倒也不怕拖累她,興沖沖地跳上她的背。

姬以期背著她穩步前行,不一會就追上了馬車,陸蓮臉色發白,側了身讓她們進去。

祈泠渾身都濕透了,姬以期也好不到哪去,她剛要出去換陸蓮就被祈泠拉住,緊抱住她不讓走。

“好冷……”祈泠臉都發僵。

姬以期扯了被子攏住她,掌心貼著她面頰不停摩擦給她些熱度,“到了信州就好了,乖,再忍忍。”

祈泠拉扯被子把兩人裹在一處,欺身擠壓她,涼氣鉆進她懷裏,姬以期被凍得一哆嗦。

轉瞬間,她身上那點熱氣也被祈泠攪沒了,祈泠捧著她的臉去攪和她最後的熱源,冷風還是不時吹進來砸在薄被上。

不知過了多久,車輪再次陷入泥坑。

姬以期嫣紅著臉要出去,祈泠委委屈屈地看她,“外面都不打雷了,憑什麽不讓她去推?”

“那你還去趕車吧。”姬以期也覺委屈她。

祈泠抓著她手腕,“我們一起。”

“她一個人推不動。”姬以期說著就要下去。

祈泠也要跟她下車,“還是咱倆推吧。”

“算了,你老老實實在車上待著吧。”姬以期去喊陸蓮,陸蓮欣然同意,把韁繩塞到祈泠手裏。

祈泠不情不願地握住韁繩,狠甩一下。

迎著大雨,三人不時替換,又推了幾回馬車。

待行至信州,天已黑了。

這是信州邊緣的一座城池,喚作興城,此刻城門緊閉,大雨還在下,已漫過膝蓋。

三人去拍門,足足兩刻鐘才有不耐煩的守衛罵罵咧咧地說不到時辰不會開門,讓她們滾。

祈泠氣得冒火,姬以期從懷裏摸出一塊顯不出她具體身份的姬家腰牌,朝著城樓上的守衛晃了晃,裝作趾高氣揚的模樣要進去。

守衛嘲笑,“我是沒見過這麽狼狽的姬家小姐。”

“算了,我們還是等明日開城門吧。”陸蓮道。

姬以期擰眉,“現下戌時,城門卯時才開,中間隔整整五個時辰,照這個雨勢,不到兩個時辰我們就得被淹了。”

“那怎麽辦?”祈泠也發愁,信州這地界被朝廷掌在手裏,五大家族的影子弱得很,姬以期的身份根本不夠用,可她又不能自爆太子身份,且不說會招來皇帝,頭頂的守衛信不信都難說。

姬以期咬了咬牙,“我們先找個高處吧。”

馬車回轉,在黑漆漆的夜裏摸索。

不一會,車輪就走不動了。

祈泠把韁繩一扔,扭頭進了車廂,“又堵住了。”

“車不要了,我們騎馬走。”姬以期當機立斷。

三人上了馬背,馬兒努力擡著蹄子趟水。

大雨像一盆盆水傾倒在身上,姬以期憑借一點稀薄的回憶尋到讓水滑下腳踝的高處,鉆進了一座破敗的土地廟裏。

馬兒也被領進廟裏,三人圍坐一圈,姬以期拿燧石點了一堆火取暖,三人啃著冷硬的幹糧勉強撐著。

祈泠實在吃不下,把肉幹架在火堆上烤。

姬以期抱著她搓她胳膊,時不時勸慰兩句,待肉幹熱了,兩人又進些熱氣。

破敗的小廟壓根遮不住風,水也從漏風處鉆進來流了一地,姬以期拾了幾塊磚石把火堆架起來,又哄祈泠多吃幾塊肉幹。

祈泠拱她懷裏想睡覺,姬以期掐著她軟肉不讓她睡,強迫她跟自己對視。

“再等等,入城了再睡。”姬以期抓了抓她濕透的發絲,把她身子扭過去背對著火堆烘。

祈泠靠在她肩頭,“還要四個時辰呢。”

“很快的,四個時辰很快的。”姬以期抵住她胸口微推開她些,直視著她略顯狼狽的面容,“撐住,乖。”

火堆暖洋洋的,祈泠更疲倦了。

姬以期捏著她眼皮子強迫她睜眼,她們在外面淋了那麽久,很容易生病,睡過去麻煩更大。

祈泠蹭她肩膀想伏上去,姬以期伸手抵住她,睜大眼睛瞪她,“祈泠,你聽不聽話!”

“嗯……不知道……”

祈泠沒有被她的嗓門震醒,還是昏昏沈沈的,姬以期咬了咬牙,捏著她下巴咬上去。

“嘶……”一聲痛呼,祈泠終於清醒過來,舔了舔尚刺痛的下唇,渾身仿佛湧入一通暖流。

姬以期沒好氣,“醒了沒?”

“醒了醒了!”祈泠幹脆地按住她,也不管旁邊還有個陸蓮,借用這種方式在這個破敗的小廟裏保持清醒。

見她興奮了許多,姬以期松口氣,也顧不上羞恥和拒絕了,只是目光飄到陸蓮身上,倏地一變。

身子最弱的陸蓮此刻已經倒在地上沒了聲響,火堆似乎並沒有溫暖她,冰冷的雨水從她身下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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