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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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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們議論紛紛,說好的吉時,已經遲了兩刻鐘了,新娘子卻還沒到,一轉眼的功夫,新郎官也不見了,久臥病榻的陸柏強撐著出來安撫賓客。

祈宸混在中間,百無聊賴地把玩手裏的酒盞,想到祈泠被帶走時的狼狽模樣,他禁不住譏笑,敬酒不吃吃罰酒,區區一個棋子,真當自己是千尊萬貴的皇太子了,可笑!

再擡眼,兩道紅影映入眼簾。

祈宸坐直,靜待好戲開場。

新人到,管家制止賓客的喧嘩,陸柏端坐高堂,脊背挺得很直,偶爾捂嘴咳嗽幾聲。

兩位新人就位,各取了三柱香插到香爐裏。

儐相扯著嗓子喊:“一拜天地……”

兩個新人屈膝行禮,一拜後,新娘子主動去拉新郎官起身,祈宸眉心突了突。

“二拜高堂……”

兩個新人躬身,對著陸柏拱手作揖。

賓客嘩然,紛紛看向主位上的陸柏。

陸柏輕咳一聲,“繼續。”

賓客們還是議論紛紛,儐相看了陸柏一眼,壯著膽子繼續,“夫妻對拜……”

新娘子先屈膝,拜了一拜,新郎官才屈膝回禮,起身時伸手去拉新娘子。

這對新人,周身總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親昵,祈宸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明明此刻的新娘應是陸蓮,她該趁此殺了陸雪,可現下……一定是祈泠在搞鬼!

“送入洞房!”

祈宸倏地站起身,“等等!”

賓客們紛紛對他行註目禮,新郎官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握緊了身旁新娘子的手。

“五殿下有何指教?”陸柏出聲。

祈宸離席,“並無指教,只是觀陸小姐步法,與尋常女子不大一樣,故有些許疑慮。”

“雪兒一向如此。”陸柏擺擺手,示意二人快走。

祈宸的侍從左右包抄,堵住新婚夫婦的去路。

“五殿下這是何意?”陸柏被管家攙扶著,挺直脊背擋在兩個新人的前方。

祈宸快步往前,從他身側擦過去。

隨著賓客們的一聲驚呼,大紅的蓋頭落地,新娘子微微擡頭,眸中滿是沈靜。

祈宸握緊拳頭,姬以期一側身,把祈泠護在身後,“五殿下,請您自重。”

祈宸皮笑肉不笑,“陸小姐,請見諒,是本殿莽撞了,只是秦嫣出身東宮,往小了說是代表太子皇兄的體面,往大了說,那就是代表大啟皇室的體面,是萬萬閃失不得的,本殿也是關心過度。”

“殿下既知,那就請回賓席。”姬以期不卑不亢。

祈宸頷首,而後半蹲下,拾起地上的紅蓋頭,剛要給祈泠蓋上就被姬以期搶走,連甩了好幾下。

紅蓋頭再度遮住視線,祈泠被姬以期牽著走,完全無視祈宸銳利的目光。

新人剛入洞房,陸密就轉悠過來,說要喊新郎官一起招待賓客,姬以期勾頭絞手,她又不會喝酒,招待不起。

心思一轉,她扭頭推推祈泠,“你去吧。”

“我是新娘子,我怎麽能去?”祈泠按緊了自己的紅蓋頭,很是無辜,“夫君,你應該學會獨當一面。”

姬以期一把掀起她的蓋頭,“不許這麽叫我,我才不要,你才應該保護我,給我撐起一片天,那樣才算是一個合格的夫君,懂嗎?”

“我……不合格嗎?”祈泠眨了眨眼,陷入沈思,“仔細想想,好像是不太合格,一直都是你保護我……可你一個頂我十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姬以期佯裝虛弱地咳嗽一聲,“其實,我從小身子就不大利索,一直多病多災的,否則家裏也不會把我送到我師尊那裏,你以為我看起來很厲害,但其實,都是以透支我的壽命為代價的。”

祈泠驚詫,騰地一下竄起來,扶住姬以期肩膀左看右看,“真的?你別嚇我。”

“當然……是真的了。”姬以期又捂嘴咳了一聲,偷眼瞄她,“其實懸夜天師也給我算過,說我命中有貴人,但也有大劫。”

祈泠半跪在地上,揚臉,“什麽大劫啊?”

“天機不可洩露。”姬以期一臉的諱莫如深。

祈泠眨巴眼,“其實我一直覺得那些個什麽天師都只是坑蒙拐騙的江湖術士。”

“也有真道長的,懸夜天師就是。”姬以期繃著臉給懸夜天師正名,指尖戳戳她眉心,“不許說天師壞話。”

祈泠仰頭看她,“天機難測,說不定懸夜看得不準呢,也就一半一半,你有貴人,但沒大劫。”

“凈想好事!”姬以期敲她腦殼,輕捏她的臉,“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快去吧,我們換一下衣裳。”

祈泠扁嘴,“你學壞了,居然騙我。”

“哪有騙你,只是一半一半。”姬以期學她說話,拉長調子,“我確實是因為自幼病弱才被送到師尊那裏的,不過現下已經好了。”

祈泠慢吞吞地站起身,“我不管,你就是騙我。”

“這叫禮尚往來。”姬以期躺倒,把蓋頭蓋到自己頭上,“好了,快去吧,夫君。”

祈泠壓上去,拿紅綢縛住她手腕,長長的紅綢也繞過自己一只腕子,捆了個結結實實。

“我可不想再一回來就丟了媳婦。”

姬以期剛掙一下,祈泠就拿回自己的蓋頭,抵著她親了幾下,“乖,再等幾日,我們就可以去找你師尊了。”

揪著她腰帶,姬以期嗯聲。

新婚夫婦一同出了婚房,陸密立在不遠處,見兩人一起出來也沒什麽意見,只領頭去往賓席。

喜袍遮掩下,兩人十指緊扣。

賓客們紛紛看向她們,下人端了酒盞過來,祈泠捏住鍍金的底座,沖著主桌上的陸柏敬了杯酒。

陸柏顫巍著點頭,回了杯茶。

祈泠擱下酒盞,牽著姬以期往下一桌去。

甫一擡步,一道女聲就響起,“好生熱鬧。”

姬以期看過去,瞳孔微縮。

祈泠微扯開些紅蓋頭,訝然地看著來人,“太子妃殿下?您怎麽還在這?”

“本宮怎麽知道。”太子妃擺足了架子,原地轉了一圈,“殿下去哪了?”

姬以期一臉的一言難盡,這又是誰?

“殿下已回京了。”祈泠答道。

太子妃蹙了蹙眉,“她怎麽不等本宮就先走了?連你們的婚事辦完都等不及。”

“不知曉。”

祈宸笑道:“皇嫂隨本殿回去便是。”

“可。”太子妃展顏。

隨即,她踱了踱步,忽的端起一杯酒,“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嗯,早生貴子。”

最後幾個字似乎是譏諷,太子妃的臉卻是一本正經,絲毫不覺冒犯了兩個新人。

祈泠在喜袍下捏了捏姬以期的手心,姬以期咳一聲,慢騰騰地也端起一杯酒,挪到唇邊。

倏地,太子妃袖袍一甩,暗箭襲來。

姬以期楞了一下,祈泠一把拉開她。

陸柏猛地起身吩咐侍衛圍住幾人,祈宸急斥:“陸家主,你可看好了,這是大啟太子妃!”

“不,她不是太子妃殿下!”祈泠揭了紅蓋頭,面露驚懼,姬以期得了她的眼色,直接上前擒了那人。

人.皮.面.具被扯開,四下嘩然。

立在圈外的陸密面色鐵青,祈宸也是面色劇變,人.皮.面.具下竟是陸蓮的臉。

姬以期瞇起眼,“三小姐,我們也算是姐妹,你怎麽就這麽狠心,還假扮成太子妃殿下來殺我。”

那人還未作答,祈泠把頭轉向祈宸,“五殿下,你好像一直知道她是誰。”

“本殿……不知!”祈宸緊咬著牙。

姬以期也看向他,“五殿下,你屢屢壞我婚事,究竟是何用意?我知曉您與太子殿下不對付,可我們陸家不是你們爭權奪利的器具,即便今日三小姐得逞殺了我,我想爹爹也不會與您同流合汙。”

她這話說得過分極了,祈宸氣得渾身發抖。

“雪兒說得對。”陸柏站出來聲援她,行將就木的面龐透著死氣,聲音卻依舊有力,“五殿下,臣不管別家,單我們陸家……卉州陸家,再經不起波瀾了。”

祈宸握緊拳頭,還沒說話就被另一人震住。

“覃州陸家也是。”陸密沈聲。

祈宸瞪他,陸密抿緊了唇,太子和五皇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無論陸淳死於誰手,都與這二人脫不了幹系,與其說投靠哪邊,不如坐山觀虎鬥。

姬以期瞥了眼陸蓮的臉,“先把她帶下去。”

“是。”

陸家護衛抓著那人捆上繩子,姬以期回頭去看祈泠,又把紅蓋頭給她蓋上。

大紅撲閃之間,一道劍光也亮起。

一襲素衣的小少年從黑暗中走出,幾個暗衛隨著他把一個椅子搬出來,椅上的人長著姬以期的臉。

姬以期去掐祈泠腰間軟肉,祈泠清了清嗓子,晃了晃紅蓋頭,“陸侯這是何意?”

“你自盡,我就放了她。”陸平似乎透過紅蓋頭和臉上那層皮的掩蓋看穿了她,手上寒刃抵在長著姬以期臉的女子頸間。

長著陸蓮臉的女子擡起頭,面色變了變。

“據我所知,太子妃殿下對您不錯。”祈泠微笑。

陸平眼珠子轉了轉,最後定格在姬以期身上,“不錯在她親手殺了我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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