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隨著執劍人顫抖的身子抖動，恍惚間滑過祈泠喉嚨，鮮血滲出，姬以期楞神。

“眷眷！”

鮮血濺到臉上，長劍落地。

一個箭步沖過去，祈泠接住她即將掉落的身子，姬以期努力睜眼看著她，伸手想摸摸她的臉，又無力地垂下。

“你這個樣子……不好看。”

鮮血順著她的腹部滴到地上，方丘上的陸蓮膝蓋發軟，重重砸到石板上。

“眷眷……”

祈泠把姬以期放到地上，寒著臉撕下衣擺按住她腹部的血洞，“去找大夫！”

“我就是大夫！”陸蓮踉蹌著從方丘上下去。

祈泠死死按著被浸透的衣擺，秦嫣也撕下身上的衣料堵住那個血洞，姬以期面無血色，已昏了過去。

陸蓮神情恍惚，大力推開擋住自己的秦嫣。

她顫抖著摸出一個藥瓶，甫一打開就灑了一地，祈泠直接奪過就要往姬以期嘴裏塞，半路卻被陸蓮的手卡住。

“那是止血的。”陸蓮跪在地上，把散落的藥丸捏碎灑到姬以期的傷口上，又取出另一個瓶子塞了些藥丸給她。

血洞很快不再嘟嘟往外冒血，幸而方才陸蓮及時控制住了姬以期，長劍插得不算深。

見血止住，祈泠把人攔腰抱起，擡步就要走。

“祈泠……”陸蓮急忙追上去，滿頭大汗。

祈泠回身，直接擡腿把她踹倒。

“別再靠近她。”

陸蓮倒在地上，眼珠子還是黏在姬以期身上，掙紮著想爬起來，“殿下……”

“陸小姐，你想帶太子妃去哪？”

許多普通百姓模樣的侍衛向她們湧來，祈宸背著手，慢條斯理道：“劫掠太子妃，本殿可以就地誅殺你們。”

祈泠面無表情地看向陸密，“七哥，交給你了。”

對面的陸淳握了握拳，到底沒吭聲。

陸密的視線在幾人身上飛快移動，幾息後，他揮下手，大批陸家護衛湧出。

覃州是陸家的地盤，祈宸帶的那些人壓根不夠看，只能無能狂怒：“對皇子出手，你們都得掉腦袋！”

“對太子出手，你們更得掉腦袋。”秦嫣冷聲。

東宮侍衛和陸家護衛把祈宸的侍衛團團圍住，祈泠抱著姬以期上了馬車，把方丘拋在車後。

姬以期靜靜地躺在她腿上，除了腹部一灘血，她身上哪裏都是蒼白的。

祈泠低著頭把她蜷緊的五指一根根掰開，冰涼的手指接觸到溫熱，立刻吸了上去。

攏著她的手湊到唇邊，祈泠輕輕呼氣。

五指顫了顫，乖覺地縮在她掌心。

另一只手扶住她後腦，祈泠俯身貼上她同樣冰涼的唇瓣，輕而緩地吮吸呼氣。

身下人長睫顫動，慢慢睜開眼。

陸蓮的臉映入眼簾，姬以期一個激靈，差點把她打下去，祈泠沒躲，重重挨了一拳。

掌心覆在她肩上揉，姬以期盡量不看她的臉。

“閉眼。”祈泠輕聲。

雙眸甫一合上，唇瓣就被噙住，身上人重重壓了下來，與她十指相扣，肆無忌憚交纏著呼吸。

姬以期本來就不太清醒，被她親得更暈了，只能無力地迎合著，懷疑哪裏得罪了祈泠。

衣襟扯動碰到傷口，姬以期嘶了一聲，祈泠這才停下禽獸般的行徑，把揉得亂七八糟的前襟弄平整，姬以期漲紅著臉不敢看她。

“睜眼。”

姬以期小心翼翼地睜開，觸到她唇角的笑時猛地拿手捂住臉，祈泠拿下她的手，“到地方了。”

被她抱著下去，姬以期羞赧地縮著腦袋。

醫女迎上來，祈泠把人抱進屋裏。

“刀口不深，流血不多，沒什麽大礙，養個十幾日就好了。”醫女看了之後道。

包紮過後，姬以期疼得昏昏欲睡。

祈泠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等我回來。”

“嗯……”

輕柔地給她掖好被角，祈泠轉身，瞬間沈下臉，神色陰郁到了極點。

秦嫣來報，祈宸逃走了。

“陸蓮呢？”

秦嫣頓了頓，“還在，她說想見太子妃。”

嗤笑出聲，祈泠大步往前。

房門被推開，陽光照入。

陸淳罵了一句，陸蓮猛地爬起來，“殿下！”

“解藥！”祈泠又把她踹回地上。

陸蓮緊抿著唇，不說話了。

祈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把她害成什麽樣沒看到嗎？你還想再看到第二次嗎？”

“是你害的。”陸蓮揚臉，梗著脖子，“是你騙她欺她，奪她身奪她心，你給她灌了迷魂湯，讓她跟著你受罪！”

祈泠輕笑，“那又怎樣？不跟孤，難道跟你嗎？”

“你無恥！”

華履踩中她心口，祈泠理了理袖口，“陸蓮，你要是真為她好，就該助孤登上大寶，那樣，眷眷就會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再尊貴也不及安定喜樂。”陸蓮仰躺在地上，惡狠狠地瞪她，“跟著你，只有動蕩和危險。”

祈泠微微彎腰，“你沒聽過一句話嗎？大恐怖中，才有大機緣，老實說，孤不會讓一個沒有經受過任何風雨的女人站在身側，而眷眷……孤想你小瞧了她，她並不懼動蕩，也不怕危險。”

“你就是想榨幹她的一切！”陸蓮完全不相信她的話，只是憤怒地斥責她，“冠冕堂皇地把她推出去擋刀，我從沒見過你這麽無恥的人！”

祈泠笑容變淡，“看來我們談不攏了。”

一俯身，祈泠揪住她的前襟把她拎起來，另一只手握成拳狀往她身上招呼。

陸蓮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直把她打得出氣多進氣少，祈泠才停。

慢條斯理地擦擦手，祈泠把頭轉向陸淳，“陸小姐，我們談談如何？”

“您想怎麽談？”陸淳面色沈靜。

祈泠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緩聲吐字，“兩個選擇，一，孤殺了你，二，你歸順孤。”

“願為太子殿下效勞。”陸淳叩首。

祈泠滿意地放下袖子，“還是陸小姐識時務。”

“不過，殿下得先幫我除掉一個人。”

祈泠頷首，“說。”

“我大哥，陸海。”陸淳擡頭，解釋道，“現下家裏只有他跟我極不對付，只有除掉他，我才能真正接管陸家。”

祈泠微微一笑，“你就是不說，孤也得除他，五弟恐怕已經去找他了。”

“五殿下還真是根墻頭草。”陸淳咬牙，忿忿地捶地，“到底不比太子殿下是真正的天潢貴胄。”

祈泠只當沒聽見她的恭維，只道：“有陸松幫你，陸海那邊並不難辦，到時你等劃宋縣分治，你和陸松的婚約直接解了，孤會派人跟他成親。”

陸淳噎住，訥訥，“都行。”

祈泠摸出一個玉瓶，裏面只裝了一顆藥丸。

“吃了。”

陸淳慢騰騰地吞下去，壓到舌根下，三息後，藥丸融化在她嘴裏，摳都摳不出來。

“陸小姐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樣做才是對你最有利的。”祈泠無視她難看的表情，踱了踱步，“你放心，孤不會同你計較你那些無禮之處，你大可放開手腳。”

陸淳擠出一絲笑容，“多謝殿下隆恩。”

“起來吧，換回去。”

陸淳跟著她出去，兩人交換面貌，秦嫣也變回了原貌，陸松顫顫巍巍地發抖，恐懼到了極點。

“秦嫣，給你個男人，要不要？”

秦嫣蹙眉，“殿下，您要趕婢子走嗎？”

“你也不小了，是時候該成家了。”祈泠擡手，指了指陸松，“就他，卉州陸家大公子，家裏幾代單傳，你嫁過去舒心得很。”

陸松聞言，滿臉不可置信。

秦嫣直挺挺地跪下，“婢子是殿下的人，再大也是殿下的奴婢，情願一輩子伺候殿下。”

陸松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指節僵得發白，陸淳嗤聲，伸手拽他披散的墨發，惡聲惡氣，“賤.貨做什麽夢，上趕著人家都不要！除了我，誰會要你！”

“秦姑娘……”陸松掙開她，跌跌撞撞地撲到秦嫣身前，“我會聽話的！我都聽您的！”

瞥一眼他揪著自己衣角的手，秦嫣眼裏閃過一絲厭惡，目光轉向祈泠時卻滿是尊崇和戀慕。

陸松發著抖松開手，情緒瀕臨崩潰。

祈泠唇角依舊掛著笑，“你當真不願？”

“甘為殿下奴。”

笑容消失，祈泠轉身，“那你滾吧。”

“殿下……”

祈泠背對著她，“秦嫣，孤給過你很多機會。”

“我願意！”秦嫣連忙反悔。

祈泠勾唇，“孤還是找個聽話的吧。”

秦嫣匆匆扯過陸松，哀求地看著他。

陸松對上她懇切的目光，欣喜若狂，伏在地上重重對著祈泠磕頭，“殿下，臣願迎娶秦姑娘。”

“既然你願意……”祈泠頓了頓，示意他起身，“你願意就是最好的，秦嫣跟著孤十幾年，一直是孤的心腹，嫁給你，也不算辱沒你陸氏門楣。”

陸松還是跪著，連連叩首，“是臣高攀。”

“秦嫣。”祈泠目光瞥過去。

秦嫣跪直，“婢子在。”

“別欺負他。”祈泠只這一句。

秦嫣垂眸，掩下眼底的晦暗，“是。”

“都起來吧。”

秦嫣把陸松拉起來，祈泠拍拍陸松的肩膀，“你身上的毒和蠱，孤會給你找到解藥，盡管放心。”

“多謝殿下……”陸松膝蓋又軟下去。

秦嫣攙著他不讓跪，祈泠收回手。

處理好陸松的事，她返回去看陸蓮。

陸蓮大概已經吃了藥，面色好了不少。

祈泠任憑她在地上躺著，隨意倚在墻上，“三小姐，你怎麽就拗不過彎呢，你瞧瞧陸淳多豁達。”

“不過是奸猾之輩！”

祈泠嘖一聲，“敢情就你高風亮節。”

“你們蛇鼠一窩，我死也不會與你們為伍！”

祈泠踢踢她，“那你之前怎麽幫著陸淳對付孤呢？你和陸淳不是一窩的？可笑。”

臉憋得通紅，陸蓮吐不出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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