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以期停都沒停，祈泠不斷掙紮扭動，半個身子都探出床榻，腦袋往下正中地面。

“嘶……眷眷……”

姬以期回身，神色寡淡，但還是扶起她。

“眷眷，你聽我解釋……”祈泠皺巴著臉。

姬以期掀了掀眼皮，“你反悔了？”

“不是……我……”

姬以期打斷她，“既然不是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好好躺著，別天天讓人擔心。”

“那你擔心我嗎？”祈泠眼巴巴的。

姬以期面無波瀾，祈泠大概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想起她，“等你傷好了我們再談。”

“也許我錯了。”祈泠直勾勾地盯著她，伸手去捉她的手，“我們可以和離，但不要分開好不好？”

說出來之後，祈泠豁然開朗，更加用力地攥緊她的手，“對！我們可以不分開！”

“一和離，我就跟師尊走。”姬以期輕輕掰開她的手，微微一笑，“我覺得還是江湖適合我，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等你什麽時候能做到光明正大娶我進門再去找我吧，不過，可能那時候你已經忘記我了。”

祈泠眼裏滿是脆弱，“不要……”

“乖，等你傷好了也許會後悔今日之事。”

說完，姬以期毫不猶豫地離開，重重摔上門。

“眷眷……”祈泠又是淚流滿面，她怎麽不早點想到那辦法，也許那樣，她們就不會到今天這一步。

秦嫣走進來，溫熱的軟巾覆上她的臉。

“我忍不了……”祈泠雙肩發抖，帶著哭腔，“我該怎麽辦？秦嫣，我真的……真的好喜歡她。”

秦嫣拿掉軟巾，“那就換個人喜歡，殿下您何必吊在她一棵樹上，京城喜歡您的姑娘可不少。”

“你滾！”

秦嫣嗯了一聲，“婢子讓表小姐陪您。”

吱呀一聲，秦曦探頭進來，“哥？”

“曦兒……”祈泠哭得更大聲了。

秦曦小跑過去，“怎麽了怎麽了，怎麽哭成這樣……啊，好重的傷。”

“婢子告退。”

秦曦接過軟巾，坐到床邊給祈泠擦眼淚。

“好了好了，妹妹來了，不哭了啊……”

祈泠抽泣，“她不要我了。”

“誰……啊？”秦曦眼珠子轉了轉，手上動作頓了頓，“太子妃嗎？我剛看見她了，跟她搭話，理都不帶理我的。”

祈泠眼圈紅紅的，重覆道：“她不要我了。”

“不要你了……那你也別要她了。”秦曦和秦嫣是如出一轍的答案，勸道，“哥，早就不能要了，成婚前我就跟你說不能娶她。”

祈泠還是哭，“我騙她說我喜歡你。”

秦曦還沒說話，祈泠就嚷嚷，“我不管，你去跟她解釋，就說我對你只是單純的兄妹之情，絕不摻雜任何男女之愛。”

秦曦沈默了，五指抓緊軟巾。

“到底怎麽辦啊？”祈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曦繼續給她擦眼淚，“我怎麽知道怎麽辦，早就跟你說不能娶，你自己做的孽，讓我給你收拾嗎？”

“我好想她……”祈泠小聲垂淚。

秦曦拿掉軟巾，嗓音不帶絲毫情緒，“哥，其實我今個來，是有事要告訴你。”

祈泠透過淚簾看她，她的臉色著實算不上好。

“前些日子，顧昭去家裏提親，我答應了。”秦曦捏著軟巾，瞧不出半分喜色，“我也不小了，顧昭……還算不錯。”

祈泠啞著嗓子，“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之前是不喜歡，你離京之後，他一直纏著我，我們還出京去玩了，他很照顧我，慢慢的，我覺得他也沒有那麽討人厭了。”秦曦不鹹不淡地敘述。

“只是不討厭嗎？”祈泠眼淚幹涸。

秦曦把目光轉向她，“哥不希望我們成婚嗎？”

“也不是……只是，曦兒，你還有時間，沒必要遇到一個只是不討厭的男子就隨便嫁了，顧昭執著你這麽久，說不定只是不甘心，萬一娶進門就厭了怎麽辦？”祈泠話語誠懇，她扮男裝這麽多年，知道男人都是什麽德性，“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開心，曦兒，哥希望你一輩子都開開心心的。”

秦曦面色沈靜，“我已經考量他很久了，他愛我，很聽我的話，他爹也很疼他，以後整個顧家都是他的，我要是嫁給他，也能幫哥的忙。”

“若只是為了幫我的忙你才應親，那哥即刻就可去撞死，做兄長的吃妹妹的軟飯嗎？”祈泠定定地看著她，“別想那麽多，哥心裏有數，虧待不了自己，你也對你自己好點。”

秦曦重重搖頭，“哥，是你太過為別人考慮，卻忘了有多少人的命運是跟你連在一起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不能為了某個人就放棄這麽多人，相反，你需要犧牲某個人，換取大多數人的追隨，等到大局成，犧牲掉的也能瞑目，甚至，能彌補。”

祈泠怔怔的，秦曦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秦曦小聲，“大不了，等哥事成，我再跟他和離，挑自己喜歡的嫁，到時候哥你可得給妹妹撐腰。”

“你真的想好了嗎？”祈泠最後問。

秦曦抿了抿唇，“想好了。”

“哥會接你回家的。”

秦曦露出笑容，“好。”

看著她的笑，祈泠不是滋味，她已經到了要靠妹妹聯姻才能增強勢力的地步了嗎？祈舒聯姻謝子覺是為了祈宸，而秦曦聯姻顧昭卻是為了她，之前她可是不齒於此的。

“別太難過，不然我會以為你喜歡我的。”秦曦調笑，掌心撫了撫她發頂，“哎，說真的，你跟姬以期到底怎麽回事？之前那個流言……她相信了？可陛下不是親自給你正名了嗎？她在殿上也信誓旦旦地給你作證。”

祈泠苦笑，“她早在回京之前就知道了。”

“那樣啊，那怎麽還跟你鬧？”秦曦好奇。

祈泠嘆氣，“是我的錯，我跟她提了和離。”

“和離？為何？你不是很喜歡她嗎？剛才哭得那麽慘……”秦曦不解問道。

祈泠不知道該怎麽說，秦曦瞧她那神色，也明白了幾分，還是那句話，她太過為身邊人考慮了。

“哥，秦氏加姬氏再加上顧氏，你知道是什麽概念嗎？你完全可以割裂一小半國土建一個新的國家，別人做夢都想不到的事，你一次次拒絕了？”秦曦面沈如水，握緊拳頭，“你再那樣子，我要以為你膽小了。”

祈泠失笑，“沒你想得那麽簡單，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就算三大世家願意，百姓也不願意，再說，哥又不會真的叛.國。”

“我只是打個比方。”秦曦聳肩，“哥你還是得想明白，比起茍且偷生，我們更願意放手一搏，而且，在我們看來，沒有人比你更重要，不要自己硬撐。”

祈泠默了一會，輕輕點頭。

又說了會話，秦曦站起，“我還是幫你勸勸姬以期吧，她肯定也知道你是個傻子，正生你的氣呢。”

“還是別……”

秦曦忽然俯身，食指點她唇上，“乖。”

待她起身，祈泠遙遙對上姬以期幽冷的眸子。

她正往內殿走，見此自嘲地笑笑。

“嫂嫂！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我哥可好了！”秦曦追上去。

祈泠捶床，無力地望著房頂。

姬以期一口氣跑到東宮大門口，抱著膝蓋坐到門檻上，負.面.情緒幾乎要把她淹沒。

秦曦放緩步子，坐到她身側。

姬以期悶聲，“你是來笑話我的嗎？”

“你怎麽知道？看你難過我就開心。”秦曦翹著腳，語氣很是得意，“剛才我哥說你不要她了，我還以為你有多豁達呢，沒想到那樣就受不了了，正好，給我騰地，那樣我就能趁虛而入打動我哥的心了。”

姬以期緩緩擡頭，“她喜歡你。”

“怎麽可能！”秦曦一臉忿忿，跟她控訴祈泠的惡劣行為，“她要是喜歡我就不會娶你了，我跟她暗示過那麽多次，我不信她不知道我對她的心思，她就是裝不知道！”

說完，她拿手肘搗了搗姬以期，“哎，你知不知道，她以前就經常偷看你，被我逮到了還不承認。明明那麽不愛應付宴會的人破天荒一連參加了好多次宴會就是為了看你，也是我機靈，從沒讓你們單獨碰見過，要不然，哼！幸好她一直見不到你就不參加了，我還以為她放棄了，沒想到你們成婚了。”

“你在給她當說客嗎？”姬以期坐遠了些。

秦曦撇嘴，“我只是陳述事實，畢竟像你這種鄉下回來的泥腿子，一時吸引到太子表哥的註意力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你說得對，我是泥腿子，我配不上她，我們要和離了，你可以補太子妃的空缺了。”姬以期直接站起。

秦曦連忙攔住她，“這麽不禁激？”

“我也只是陳述事實。”

秦曦訕訕的，“你還喜歡她吧？”

“喜歡怎樣，不喜歡又怎樣？”姬以期漠然。

秦曦神色正了正，“你已經嫁給她了，即便和離，東宮和姬家也撇不清關系，哥不贏，你們姬家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這話你應該跟她說。”

秦曦攤手，“你以為我沒有教訓她嗎？哥腦子不清楚，你腦子也不清楚嗎？她沒扭過那個彎，讓她一回不行嗎？非要鬧得魚死網破？”

姬以期上下打量她，“你變了。”

“只是想清楚了，祈舒聯姻謝子覺，已經說明情勢緊迫了，等到陸家一倒，那邊就等不及了。”秦曦條理清晰，其實這些都是顧昭給她講的，他雙手奉上顧家說是為了她，但實際上就是在祈泠和祈宸之間選了祈泠，他背後的顧國公也等不及了。

連帶著想清楚顧家的心思，秦曦更坐不住了，知道祈泠疑似女子還堅持跟她結親，顧家絕對是匹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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