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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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望被人從刑場劫走,皇帝震怒,全城搜捕。

馬車回到東宮,祈泠面沈如水,“傳信給國公吧,讓他做好準備,陸家太大膽了。”

“難不成……他們想造反?”姬以期顰眉。

祈泠微微一笑,“那要看父皇怎麽做了。”

“我會保護你的。”姬以期握拳。

祈泠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事情鬧得越大,你就越離不開東宮,趁風浪未起,還是和離吧。”

“你……你都對我做那種事了,怎麽還跟我說和離?”姬以期別扭地低頭,實在不能理解祈泠的想法。

祈泠拉開她的衣袖,“還在吧?雖然我看不見。”

入目是黑白,但祈泠能看到上面的小點,姬以期看過去,守宮砂依舊鮮艷奪目。

倏地背過手,姬以期微擡頭,聲音也大了點,“它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反正你就是……那樣了,不能抵賴。”

祈泠嘆了口氣,“你回去歇著吧,我去找父皇。”

“你要做什麽?”姬以期扯住她。

祈泠輕飄飄地吐字,“請旨休妻。”

“你為何非要休我!”姬以期嗓音尖銳起來,指尖掐進她的肉裏,“我不許!”

祈泠愛憐地看著她,“你不是說,只想光明正大地和我在一起嗎?我做不到,只能放你自由。”

“你……”

祈泠擡手,輕撫她的臉,“這一次躲過去了,下一次再無可能,而第二次,會連著第一次一並砸過來,要麽,再沒有第二次,要麽……粉身碎骨,你是希望那樣的,可我害怕,我做不到。”

說完,她收回手,“一切都是我懦弱,對不起。”

姬以期楞楞的,她卻還嫌不夠,“也為馬車上的失禮向你道歉,我只是……昏頭了。”

話音未落,祈泠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你還是人嗎!”

“是國公讓父皇迫我,婚事是你求來的。”祈泠輕聲細語,並未有指責之意,“也是我懦弱,沒能推掉。”

“事事都是你懦弱!輪到和離你就不懦弱了!”

祈泠垂眸,“我只是想彌補一下錯處。”

“彌補錯處?你就是個混蛋!我從沒有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騙子!”姬以期渾身發抖,幾乎喘不上氣來,“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是你,到頭來說和離的也是你……”

祈泠立在原地,“我從未愛過你。”

轟!

晴天霹靂一般砸在心頭,姬以期拼命搖頭,“我不信!成婚快半年了……我不信你一直在騙我……”

“你知道我是女子才多久?在那之前,我心裏想的只有偽裝,面對你的時候只想著不被看出來,哪裏還有心思……去愛你?”

姬以期面色煞白,是啊,婚是她求的,人是她喜的,從始至終,祈泠只是迫於無奈才跟她拜堂成親,別說半年,哪怕一年十年……

“而且,你應該更喜歡男子吧?”祈泠帶著揣測去打量她,“知道我並非男子後你不是避之不及嗎?”

姬以期不敢去迎視,她的目光讓人心碎。

“被我說中了?”祈泠輕笑,搖了搖頭,“何必呢,這天下有大好的兒郎供你選擇,何必掛在我這個怪物身上也變成怪物呢?你知道的,世間暫且容不下此等見不得光的事。”

姬以期嗚咽著流淚,祈泠走近,緩緩擁住她,“傷心一陣就罷了,人這輩子不只是為自己活的,就像我歡喜曦兒,可我不能為了一己之私把她拽到這片漩渦裏,所幸她也與你一樣,知道我身份後就躲遠了。”

歡喜秦曦……仿若最後一根稻草,姬以期再也聽不下去了,狠狠推開她。

懷中尚留一絲餘香,祈泠深深嗅了嗅。

她沒有立即去找皇帝,而是找到明如月再度進行藥浴,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浴桶擡進明如月的房內,祈泠邁進去。

明如月往裏扔藥材,時不時試一試水溫。

祈泠盯著她,“師尊。”

“當不起。”

後腦磕著浴桶邊緣,祈泠微微揚臉,“眷眷一直跟我說,她跟著您是多麽多麽的快活。”

“她不通藥石,整日瞎跑,當然快活。”明如月一點不給徒兒留面子。

祈泠笑,“拘她在京,確實難為她了。”

“自己選的,就該受著。”

身體開始發熱,祈泠伸手巴住浴桶,“眷眷年少無知,不是一次選擇就能定性的。”

“十五及笄,她不小了。”明如月摁住她額側。

祈泠緩聲,“我想給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在看清全部之後,那樣,她會做出更加清醒的決定。”

“她看的全部,是清的嗎?”明如月淡聲。

祈泠仰頭,“孰是孰非,上天早就定好了。”

“上天賜你女子身,帝王讓你扮男子,是忤逆上天嗎?”明如月不鹹不淡地提問。

祈泠盯著她,“陸蓮告訴我,她年幼時曾與眷眷一同待在您那,可陸蓮是您那位宿敵師妹的徒兒……”

“稚子何辜?”明如月又扔了一把藥材。

水開始變冷,祈泠面色不改,“您說您厭她至深,我猜,不是因她弒殺尊師,而是因她心悅您。”

明如月眸光微冷,並不搭腔。

“她心悅您,我猜也是上天的旨意,您因此厭惡她,是不是違逆上天呢?”祈泠笑道。

明如月又扔了一把藥材,水花濺到祈泠臉上。

“你實在可惡。”

祈泠笑容放大,“師尊既知,那眷眷……”

“但你猜錯了。”明如月素白孝服一塵不染,眸中冷寂,“我厭她,更厭我自己,身為徒弟,沒有保護好師尊,身為師姐,沒有教導好師妹,才致師門分崩離析,令弒師醜聞聞名江湖。”

祈泠敲了敲桶壁,“說到底,是因她妄念。”

“妄念?”明如月呼吸微重,半晌,自嘲道,“她的妄念,因我所縱。”

祈泠低聲,“所以,不該縱,是嗎?”

明如月瞥她,“有時候,不縱是不行的。”

“您後悔了?後悔沒有縱到底?”祈泠挑眉。

明如月撫手,“你可以走了。”

祈泠眨了眨眼,紅木桶和桶中藥材的顏色清晰可見,明如月卻還是黑白的。

長腿邁出,祈泠披上衣裳。

“以後不用來了。”明如月繼續趕人。

祈泠拱了拱手,“多謝師尊出手相治。”

明如月沒再搭理她,祈泠裹好衣裳出去。

登上步輦,她直接去了宣政殿。

“兒臣,拜見父皇。”

皇帝擡頭,“起來吧。”

“謝父皇。”祈泠起身,內宦立即給她搬椅子。

皇帝繼續伏案批奏折,“你放心,會抓到他的。”

“兒臣當然放心。”祈泠低頭,雙手放在膝上,“兒臣來此,是想求父皇一件事。”

皇帝掀了掀眼皮,眸光微暗。

“兒臣想休妻。”祈泠輕聲。

皇帝斂眸,“為何?”

“兒臣覺得……還是應該做回女子。”

皇帝盯著她,目光銳利,“為何?”

“兒臣發現……其實……”祈泠支支吾吾。

皇帝皺眉,“到底怎麽了?”

“兒臣……傾心一男子。”

皇帝瞳孔微縮,“當真?是誰?”

祈泠面上浮起一抹紅,又勾下頭,將少女懷春的姿態演繹得淋漓盡致,“是……太子妃的長兄,姬家大公子,姬懷遠。”

皇帝張了張嘴,手中禦筆滑落。

祈泠雙膝觸地叩首,“兒臣知此荒唐,但……姬公子文武雙全,兒臣實在……”

皇帝還是沒回過神,養了二十年的太子,今個居然跟他說,她傾心太子妃的長兄?

“其實兒臣答應婚事也是因為姬公子。”祈泠繼續拿話砸他,“太子妃和娘家親近,成婚近半年,兒臣見了姬公子很多次,時至今日,已難以克制……”

皇帝腦子嗡嗡的,又問了一次,“當真?”

“當真。”祈泠望著他,言辭懇切,“如今太子妃一家已經知道兒臣實為女兒身,姬公子氣兒臣欺他妹妹,兒臣……求父皇成全,兒臣寧願舍棄太子之位,只願與姬郎……”

皇帝咯噔一下,“等等,你怎麽突然?”

“兒臣又與太子妃吵了一架。”祈泠面帶憂色,又重重叩首,“兒臣雖以男子之身居世二十載,實則……兒臣沒料到太子妃即便知曉兒臣身份仍然……其實,今個是太子妃意圖強迫兒臣……兒臣實在難以接受。”

皇帝捋了一下她說的話,“你的意思是,你早就傾心姬懷遠,太子妃卻心悅你,還想強迫你,所以你想休妻?”

“父皇英明。”

皇帝敲了敲腦袋,“秦嫣怎麽跟朕說,你跟太子妃很是親密,日夜都很黏糊?”

“那只是兒臣不得已而為之,而且……太子妃相貌……與姬公子有幾分相似。”

皇帝揉了揉臉,“這樣……”

“父皇不信兒臣嗎?兒臣只是經前些日子目盲,腦子混沌,想清楚很多事,再加上太子妃……兒臣不想再折磨她了,也不想再讓姬公子厭惡兒臣。”

祈泠眼眶盈淚,皇帝連忙道:“信,當然信!”

他搓了搓手,“朕只是沒想到你會傾心一個男子,朕還以為你扮男子這麽多年,早就……”

“兒臣永遠是父皇的女兒。”

皇帝輕咳一聲,“不過,泠兒,莫要感情用事,你居太子位二十載,應懂得兒女情長是成大事者的大忌。”

“兒臣不願成大事,只願與姬郎雙宿雙飛。”

皇帝起身,踱了踱步。

“泠兒,父皇可是對你寄予厚望。”

祈泠頓首,“兒臣辜負父皇,罪該萬死,只願與太子妃和離,盼不再受姬郎冷眼,若可以,兒臣願退位讓賢,太子之位……父皇可交予五弟。”

“不可。”皇帝扶起她,肅然道,“朕說過,只要朕在一日,大啟太子就永遠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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