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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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姬國公求見太子。

祈泠不知晝夜,縮在榻上昏昏沈沈。

姬以期緊張地把她揪起來,胡亂地套上外衫,祈泠抱著她哼唧,姬以期掙開她,下榻喊了秦嫣過來。

秦嫣伺候祈泠洗漱,姬以期慌裏慌張地踱步,祈泠半夢半醒地打瞌睡。

好不容易洗漱完,姬國公已讓人催了好幾回。

姬以期瞥一眼祈泠,直接上手扒了她的淺色外衫,急急忙忙道:“去拿身黑的過來,臉也給她抹黑了。”

“啊?”祈泠懵懵地仰臉。

秦嫣垂著手,“那倒也不必,太子妃不必如此緊張,多加掩飾反而惹人猜疑。”

“讓你去你就去!”姬以期把祈泠按在梳妝臺前。

祈泠仰著頭,“做什麽?”

姬以期執起眉筆,要給她描眉。

“小姐。”秋榆湊上來,皺眉看著她的傷處,姬以期右肩繃帶已隱約滲出血,“婢子來吧。”

姬以期擰眉,“你知道怎麽化嗎?”

“小姐放心,婢子照著二公子化。”

祈泠伸頭探腦,“二公子?二哥嗎?”

“老實坐著。”姬以期敲她腦袋。

秋榆半跪下,視線和祈泠平行,開始在她臉上塗塗抹抹,祈泠很乖巧地閉著眼。

姬以期坐在一旁盯著看,祈泠攥她的手。

祈泠坐得端正,那張臉還是俊美無儔,只是無神的眸子讓她的光彩暗淡許多,姬以期給她捋了捋鬢邊的發,祈泠立刻看向她。

“坐好,瞎了還看我。”姬以期推她腦袋。

祈泠捏她手心,“瞎了就不能看了嗎?那你胳膊壞了,就不能抱我了嗎?”

“你胳膊才壞了!”姬以期甩開她的手。

祈泠去捉她,姬以期避開。

“眷眷……”祈泠委屈地用鼻音喚她。

姬以期一聲不吭。

“眷眷,你還在嗎?”祈泠聲音大了點,十指拽著自己的衣角,無所適從的模樣,“你去哪了?”

秋榆憋著笑,姬以期瞪她。

“眷眷不要我了……”祈泠這就帶了哭腔。

姬以期哎一聲,“我發現你真的有點問題。”

“眷眷!”祈泠循著她的聲音探身。

姬以期扣住她手腕把她按回去,“怎麽跟個小孩似的,愛哭又粘人。”

“我要眷眷。”祈泠用另一只手擒住她。

姬以期掰她手指,“坐好坐好!”

“要眷眷。”祈泠重覆。

姬以期不厭其煩地答,“在呢在呢。”

聽到這個回答,祈泠不鬧了。

“殿下,問你個問題。”

祈泠扭頭,“什麽?”

姬以期把她推回去,“你今年多大了?”

“五歲了。”祈泠一本正經。

姬以期捏她耳朵,“你五歲就娶媳婦了?”

“眷眷比我大,正好照顧我,做我的童養媳。”祈泠還很聰明地自圓其說。

姬以期這下確定,她的太子夫君腦子確實出了點問題,秦嫣還真是沒說錯。

重重嘆口氣,姬以期又推她,“難道我要跟你這個傻子過一輩子嗎?”

“我不傻,眷眷才傻。”祈泠還知道回懟她。

姬以期不跟五歲的傻子計較,牽著她的手等著秋榆給她化好妝,姬國公又催了好幾回。

又過了一刻鐘,秋榆收手。

姬以期捏著祈泠的下巴端詳了一下,秋榆說是照著姬廣白化,居然還真的有些角度神似姬廣白,只不過是高配版的姬廣白。

祈泠的五官銳化許多,面部線條也硬朗了不少,劍眉星目……嗯,現下沒有星目,總之,變得糙了不少,不是上妝前貌若好女的清俊少年了。

姬以期很滿意,還把她蒙眼的白布換成黑布,親自給她系好,怎料,剛松手,祈泠就喊勒。

“忍著。”姬以期又給她穿衣裳。

秦嫣拿來了祈泠最端莊的玄衣常服,姬以期慢吞吞地給她穿上,系衣帶時又嫌她腰太細,脫了外衫又給她套上幾層衣服。

“好熱。”祈泠小聲。

姬以期勒緊衣帶,“忍著。”

最後給她束發,祈泠慣常是半束半披,姬以期這次指使秦嫣把頭發全束上去,梳個最男人的發式。

秦嫣照做,面無表情的。

待一切就緒,姬以期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圈,指腹又觸及她白皙的細頸,萬分嫌棄,“算了,還是梳以前的發式吧。”

重梳之後,墨發披到肩後,姬以期又拽了她幾縷頭發把她脖頸遮得嚴嚴實實。

祈泠見她不在自己身上動手動腳了,就在原地轉了幾圈,“好看嗎?”

“不要好看,你夠好看了。”

祈泠聽了,癟嘴,“你是不是把我弄得很醜?”

“俊得很。”姬以期又給她扒拉頭發,不禁感慨,“累壞我了,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長得這麽像……”

祈泠也去拽頭發,“像什麽?”

“什麽也不像。”姬以期正色,打掉她的手。

收拾好外面,她嚴肅地對著祈泠道:“一會見了我爹,不許亂說話……不,你還是別說話了,一切有我,你就坐那別動。”

“終於要見岳父大人了。”祈泠還很高興。

姬以期敲她頭,“記住沒有?”

“記住了!”

姬以期繃著臉,“重覆一遍。”

“嗯……不許說話,一切聽眷眷的。”

姬以期踮腳,吻她蒙眼的黑布,“乖。”

“哇,眷眷會親乖乖嗎?”祈泠驚喜。

姬以期往下移,“只要你聽話。”

“我會聽話的!”

她說著,就迫不及待要去表現。

姬以期被她拉出去,祈泠差點撞到墻。

“你個瞎子……”姬以期逮著她就要罵。

祈泠卻沈了臉,“我不喜歡你說我瞎。”

“可你……好……我的錯,以後不說了。”

祈泠晃她手,“道歉要有道歉的誠意。”

話音未落,姬以期就揚臉親她一下。

“回來補你大的,快走。”

祈泠喜滋滋地跟著她,“不要騙我。”

“我又不是你。”

等等足足半個時辰,姬國公終於等到人。

姬以期張口就要喊爹,眼珠子掃過去,姬國公、姬國公夫人、姬懷遠、姬廣白卻都看著她。

糟糕,居然都來了。

祈泠看不見人,乖巧先喊:“岳父大人。”

姬以期擰她,祈泠委屈。

“爹,娘,大哥二哥。”姬以期勾頭喊人。

對面四個人卻只盯著祈泠,幾乎要把她盯出一個窟窿,祈泠歪了歪頭,小聲問姬以期:“是誰在看我?”

“你別說話,也別亂動。”姬以期聲音更低。

姬國公開口了,“解釋解釋。”

“眷眷……”姬國公夫人紅了眼睛。

姬懷遠還是盯著祈泠,“太子殿下真瞎了?”

“這個太子……到底是不是男的!”姬廣白直接沖過來,伸手就要扯祈泠。

姬以期拉著祈泠避開,“放肆!”

“放肆?”姬廣白眉頭緊皺,“眷眷……”

姬國公夫人慢步過來,“眷眷,到底怎麽回事,你說出來,爹娘給你做主。”

“沒什麽好說的……空穴來風罷了。”姬以期撇開眼,握緊祈泠的手,“女兒都已經和太子殿下圓房了,難道會不知自己夫君是男是女嗎?”

姬懷遠沈著臉快步過來,直接拉開她的袖子,只見姬以期白皙的小臂上鮮艷的守宮砂萬分灼目。

“大哥!”姬以期慌忙掩袖。

姬國公夫人當即就淚流滿面,“眷眷……”

姬國公陰著臉,面色不善,姬廣白幾乎要沖上來砍了祈泠,姬以期拉著人後退。

“那不能證明什麽!”姬以期還是死不承認。

姬懷遠瞪著祈泠,“難道你要告訴我們是太子殿下身子不行無法行房才讓你留下這守宮砂?”

“她是要為她母後祈福!”姬以期忙扯出祈泠騙她的說辭,“懸夜天師給她批了克母命,她得為她母後守身到二十二。”

姬懷遠啞然,“眷眷,你覺得我們會信嗎?你不覺得可笑嗎?這個……人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姬廣白咬著牙盯祈泠,“扒了衣服,就什麽都清楚了,不費什麽事。”

“你二哥說得對。”姬懷遠讚同道,“只要太子殿下心裏沒鬼,自然不懼。”

姬以期低吼,“你們把她當什麽了!她是堂堂一國太子,豈容你們折辱!”

“眷眷,我們不管她是誰,我們只管你。”姬國公夫人望著她,“你是我們姬國公府的小姐,即便是當朝太子,也不能欺侮你。”

姬以期彎了膝,直直跪下,“娘,女兒求您,別追究了,女兒已經嫁給她了,她就是女兒一生的依靠了。”

“大不了和離!”姬廣白吼。

姬懷遠也道:“眷眷,並非毫無辦法。”

姬以期低著頭,並不作聲。

“太子殿下。”姬國公生硬開口,死死盯著祈泠,“我們說了這麽多,你就站那跟死了一樣,當真不算個男人。”

姬國公夫人抹幹眼淚,也道:“太子殿下,算我們姬國公府求您,您放過眷眷吧。”

“放過她……是要眷眷離開我嗎?”祈泠困惑。

姬廣白上前,直接揪住她前襟,“你就是個騙婚的混蛋!識相就快些放過我妹妹!你一個女人,騙我妹妹跟你成婚,你惡不惡心!等全天下都知道了你的身份,你讓我妹妹怎麽辦!”

嘭!

姬廣白被一拳砸到地上,姬以期顫著手緊緊抱住祈泠,眼淚止不住地流,“哥,我愛她。”

四下靜默。

祈泠笨拙地給她拭淚,“眷眷不哭。”

“你們回去吧。”姬以期梗著脖子,不去看她父母兄長,“我不會離開東宮的。”

姬國公摔了茶盞,怒罵,“孽障!”

“眷眷,別沖動……”姬國公夫人含淚勸。

姬廣白從地上爬起來,“姬以期!你今個就是打死我我也得把你帶回去!”

姬懷遠不語,只是盯著祈泠。

祈泠垂下手,循著他們的方向看過去,語調慢而緩,“是要寫休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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