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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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姬以期蔫蔫的。

祈泠在前面走,臉上表情看不上喜怒,姬以期跟在後面,不敢吭聲,只攥緊她的手。

回了驛館,縣令來給她們辦接風宴,膳廳擺滿了佳肴,一眾官吏坐在下首。

祈泠居上首,縣令侍立一旁給她斟酒布菜。

“驛館夥食不錯。”祈泠執起筷子。

縣令臉上細紋擠著,“這不是殿下要來,下官特地找了全縣最好的廚子過來,您嘗嘗合不合胃口。”

“這些都是縣裏特產嗎?”祈泠指了指幾個不認識的菜,夾了一筷認識的菜到碗裏。

縣令連連點頭,“給殿下嘗鮮。”

祈泠夾了一筷給姬以期,“你嘗嘗。”

姬以期看她一眼,拘謹地拿起筷子。

“試試毒。”祈泠笑道。

姬以期沒敢跟著她笑,小口地嘗了嘗菜。

“還可以。”姬以期做出評價。

祈泠盯著她,“沒毒嗎?”

“沒……沒有。”姬以期擠出一抹笑。

祈泠一副終於安心的表情,“那孤也嘗嘗。”

縣令腆著臉去給姬以期布菜,“太子妃殿下嘗嘗這幾個,都是很美味的佳肴。”

姬以期繼續‘試毒’,只有她吃過的菜祈泠才會動筷子,迫不得已,她吃了一圈。

祈泠一道菜嘗一口,吃了一圈也飽了。

擱下筷子,她看向縣令,“大人也用。”

“下官不餓。”縣令賠笑。

祈泠噙著笑,“粒粒皆辛苦,備了這麽多菜,怎麽能不吃完,方才我們用時都是用另外的筷子夾到碗裏的,大人是嫌棄我們嗎?”

“下官不敢!”縣令連忙拾起筷子。

祈泠做個請勢,“慢慢用,不著急。”

“是是是。”

祈泠擡手,斟了兩杯酒,挪了一杯給姬以期。

姬以期默默捧起酒杯,在她的目光下抿杯口。

“有給侍衛們備飯嗎?”祈泠也啜一口。

縣令忙答:“備了,殿下放心。”

“那就好。”祈泠晃晃悠悠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孤出去轉轉,一會回來。”

縣令哎了一聲,“下官陪您吧?”

“不必了。”祈泠牽住姬以期的手。

縣令追上去,“您對這不熟,還是讓下人跟著吧,您放心,不會擾著您的。”

他說著,招了招手。

祈泠擡頭,幾個姑娘迎上來。

縣令挨近她,滿是難以言說的味道,壓著嗓子笑了一下,“都是雛。”

祈泠面無表情地嗯聲,姬以期皺著眉頭。

縣令笑得奸猾,“好好伺候太子殿下。”

一行人出了驛館,姬以期牢牢抱著祈泠的胳膊,眼神飄忽,但不敢松手。

祈泠踩著雪慢走,雪很白,映得她臉紅通通。

其中一個姑娘提議,“殿下要不要去釣魚?”

“哦?”祈泠偏頭看她,起了興趣,“這麽冷的天,下了這麽大的雪,還能垂釣嗎?”

姑娘笑,“殿下沒聽過一句詩嗎?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可見雪日垂釣是可行的。”

“有意思。”祈泠撫掌,“敢問姑娘芳名?”

姑娘擡臉,模樣清秀,“婢子賤名舟雪。”

“想來就是取自此詩?”祈泠挑眉。

舟雪赧然,“對,婢子只知道這兩句詩。”

“學以致用,不錯。”

兩人相談甚歡,姬以期在一旁磨牙。

祈泠真是太過分了。

舟雪領她們去湖邊,天冷,湖面已經結冰了。

另幾個姑娘直接打碎了臨近的冰面,祈泠看得一楞一楞的,舟雪塞給她魚竿時她才回過神。

魚竿甩進去,沒過多久,湖面再次凍結。

祈泠盯著冰面,眼皮子打架。

姬以期給她攏了攏披風,舟雪有點尷尬。

“殿下……”舟雪探身去碰她握竿的手。

姬以期搶先一步覆上祈泠的手,小聲抱怨,“水都結冰了,魚能上鉤嗎?”

“等一會嘛。”祈泠縮回手,把魚竿給她。

姬以期挨近貼她臉,“不冷嗎?”

“抱緊我就不冷。”

姬以期依言,把她拉到懷裏,跟她咬耳朵,“故意的是不是?生氣就發出來,你打我罵我都沒關系,能不能別這樣?”

“別哪樣?”祈泠盯著冰面,“你想太多了。”

姬以期扣緊她的身子,“祈泠……”

“沒意思。”祈泠起身,丟掉魚竿。

舟雪迎過來,“天太冷了,釣魚慢,要不殿下您試試別的?婢子幼時經常玩一種輪車,雪天也別有趣味。”

“什麽輪車?”祈泠擰眉。

舟雪見她有點興趣,連忙讓人去拿。

所謂輪車,其實就一塊板子下釘了四個輪子。

祈泠摸來摸去,“這個怎麽玩的?”

“婢子給您看看。”

舟雪把輪車放到地上,一只腳踩上去,一只腳往後蹬一下,輪車帶著她往前走。

祈泠歪了歪頭,顯出極大的興趣。

舟雪轉回來,下了輪車,“您試試。”

祈泠踩了上去,底下那塊板子是木頭做的,看起來很薄,要是秦嫣在這,肯定會說不安全。

學著舟雪的樣子,祈泠一只腳踩在地上,一只腳踩在木板上,猛地往後一蹬。

下一息,輪車翻了。

祈泠一個踉蹌,跌進姬以期懷裏。

舟雪白了臉,祈泠黑了臉。

“殿……殿下……”

祈泠忍了又忍,“都回驛館去!”

“殿下恕罪。”舟雪撲通一聲跪下,眼淚直接擠出來,“我們不能回去,回去會被打死的。”

另幾個姑娘也圍著她跪了一圈,紛紛哀求。

祈泠撇開眼,“站遠點。”

“是……”

把輪車放正,祈泠又踩了上去。

“別站那麽靠後。”姬以期小聲。

祈泠扭頭,“那你來。”

“還是你來。”姬以期靠近她,幫她調整姿勢。

板子有點長,祈泠被她擺弄到合適的位置。

“先這樣。”姬以期站在地上跟她演示。

祈泠看懂了,勾頭動腳。

輪子動了,踩著冰面往前沖。

沒過幾息,前側的板子上翹,祈泠晃晃悠悠的,姬以期急忙抱住人,“你先別亂動。”

“就要動。”祈泠跺腳,“不好玩。”

姬以期按住她,“我帶你吧。”

“怎麽帶?”祈泠踩了踩木板。

姬以期低頭,“你坐下。”

“不要。”祈泠推她。

姬以期蜷了蜷手,“那我坐,你帶我。”

“好啊。”祈泠直接把她往下摁。

姬以期盤腿坐下,仰頭看她,“小心點。”

祈泠蹬了一下,“你好重。”

“重才好。”姬以期巋然不動。

祈泠繼續蹬,輪子滑出去,姬以期幫她平衡。

雪變成冰很滑很滑,輪子轉得很快。

“你怎麽什麽歪門邪道都會?”祈泠扭動身子。

姬以期揪住她衣角,“別亂動。”

“就要亂動,非摔你一下不可。”

姬以期掐她,“你怎麽這麽壞。”

“疼。”祈泠掰她手。

姬以期松開,“你讓我更疼。”

“那還是我最疼。”

姬以期吸了吸鼻子,控訴她,“你明知故犯,帶幾個姑娘出來玩不理我,傷的是誰?”

“我哪有不理你?”祈泠失笑。

姬以期哼唧,“你就是不理我,只理你的舟雪姑娘,跟著她釣魚,跟著她玩這個,還差點摔了。”

“這不是有我的太子妃在,不怕摔。”

姬以期扭頭看她,“你娶我到底是做什麽的?”

“做……一些該做的事。”祈泠按住她肩膀,“比如,教我玩這個東西。”

姬以期嚷嚷,“才不是,你娶我就是為了有人給你加衣給你煮飯給你打理東宮。”

“沒娶你之前,秦嫣都有幫我做這些。”

姬以期氣憤,“那你怎麽不娶她啊!”

“因為那些事,你可以做她可以做,誰都可以做。”祈泠嗓音微涼,“所以就算她再熟練,我也不會娶她。”

姬以期捶她,“那你說,娶我到底是做什麽的?給你生皇長孫嗎?你又不讓我生。”

“你覺得呢?”

她又把問題拋回來,姬以期沮喪,“因為我是姬家的女兒,是五大世家的人,你娶我,只是為了鞏固你的太子之位。”

“知道就好。”

涼薄的話落地,姬以期心頭絞痛。

她再也顧及不了腳下的輪車,祈泠也恍惚了一下,幾息後,徑直撞上不知誰家小孩堆的雪人。

輪車翻到空中砸下,姬以期撲住祈泠。

輪車落下,直直砸中脊背,姬以期悶哼。

祈泠怔了怔,輪車滾到她手邊。

“殿下!”

舟雪幾人跑過來,夜九拎起輪車砸到地上摔了個稀巴爛,而後推開姬以期扶起祈泠。

姬以期伏在雪地上,舟雪幾人圍住祈泠。

祈泠推開她們,跌跌撞撞,“眷眷……”

“嗯……在呢,沒事。”姬以期擡起臉,擠出笑。

祈泠把她扶起來,去摸她後背。

姬以期咬緊牙,冷汗直冒,“真的沒事。”

祈泠半蹲下,“我背你回去。”

“我自己能走。”姬以期拒絕。

祈泠抿直了唇,看向夜九,“你來。”

夜九不多話,直接把姬以期扔背上。

祈泠盯著姬以期的脊背看了幾息,而後繞到一旁,撩開姬以期耳側的碎發,碰了碰她微燙的臉。

姬以期怕被她看出來,一直撐著笑,不敢有多餘的表情,也不敢跟她對視。

她緩解痛苦的方式轉移到夜九身上,十指緊緊掐著夜九,身子緊繃。

夜九沒什麽反應,步子依舊穩當。

一行人回了驛館,隨行的太醫趕過來。

姬以期伏在榻上一動不動,祈泠站一旁盯著她,太醫伸手按她脊背,時不時問她疼不疼。

姬以期一概答不疼,太醫握著一把匕首,慢慢劃開了蓋著她脊背的衣料。

祈泠一眨不眨,盯著姬以期雪白的脊背上的大片青紫沈了臉,指尖掐著手心。

半晌,太醫看向她,“骨裂了,得修養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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